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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救芦花惊误救流苏

芦花客栈坐落在还云山与城区之间的小镇中,卢弦惊下山除恶驱邪时十次有九次都在此住宿,是这里的老常客了。

掌柜的叫范芦花,大家都叫她芦花大娘。

小店不大,由农家二层小楼扩建改造而成,前院较小只有几处马槽,旁边就是杂役房。走进客堂,就能看见芦花大娘站在柜台噼里啪啦算着账,她抬头看到卢弦惊,立马招呼过来:“哎呦,小卢将军来了!快进来歇会!”看见她背着个女孩,又问:“你这是又救了人!”

卢弦惊来不及解释,急问:“大娘,二楼有客房吗?”

“有有有,是你常住的那间,昨日刚打扫干净!”芦花大娘亲自带着她穿过厅堂里摆着的几张四方桌,走上步梯深入二楼最里边那间客房,开了门道,“小卢将军你真是辛苦呦,天天夜里下山救人,每回都是清早入住,大娘我看着你都心疼!”

一年前,卢弦惊下山赶不回家,宿在芦花客栈,有群土匪闯进来一通乱砸乱打,砍伤了跑堂小伙计,逼着掌柜交出钱财。芦花大娘哭天抢地,差点命丧土匪刀下。当时店里无一人敢出手,卢弦惊提着长枪就从二楼直直地跳下来给芦花大娘挡了一刀,随后长枪一闪与数个土匪搏斗许久。

客栈乱成一团,卢弦惊亦受了好几处伤,这帮土匪见她难缠,再打下去讨不到好处,也就识时务地撤退了。芦花大娘虎口脱险,就要给卢弦惊跪下,卢弦惊立马阻止只道是举手之劳。

芦花大娘说自己年幼时在中原流浪过一段时间,那是三十多年前,中原这片土地上还是四国鼎立,她在四国大战中被孟国女将军所救,那女将军也是说了句举手之劳。

“您就是孟将军再世啊!”自此范芦花就将卢弦惊称作“小卢将军”。

范芦花看着卢弦惊进屋将怀中的小姑娘放在床上,又回想起卢弦惊救下自己的那一幕,内心温暖不已,心想着年纪大了真是太容易流泪,于是嘱咐了声“小卢将军安心休息吧”便匆匆退出了客房。

其实卢弦惊早对大娘说过喊“小卢将军”太过夸耀,她真的只是举手之劳,没成想芦花大娘一听这话更是朝她投来敬佩的目光,更坚定地次次都喊她“小卢将军”。越解释越乱,卢弦惊只好作罢,随着她去了。

“多谢大娘。”身后传来卢弦惊的道谢与嘱咐,“别让其他人进来。”

芦花大娘应了一声离去。

房中的卢弦惊查看了一下鱼轻鸿脸上的伤口,轻轻撕下暗淡的叶子,又盖上去一片新的,因这片小叶子,鱼轻鸿的左脸散发着淡淡的绿光。再探鼻息,气息舒缓均匀,便放下心来。她就地坐下,倚靠着床沿沉思。

小鱼尚在昏迷,但这叶子似乎真有奇效,她今日或许能醒过来。小鱼为何要返回卢府?又是怎样设下结界?还有远在沁荷水榭的兄长,此刻又是否医治好了咳嗽?芙蓉楼异象还未查清,今日是否又有命案?白雪前他们为何要来人间,那位花衣人又为何老是喊她“小霹雳”?

种种疑团如乱麻,交织缠绕上心头。

想着想着,窗外射来一束光,明媚骄阳,此时正好落在了她的脚边。她将一只脚挪进阳光里,空气里的杂物在光线中更为明显,犹如跳动的虾米努力往上跃去。她抬抬腿横扫了一圈,虾米们飞散开来,一团乱麻,耳边似乎能听到它们吐槽的声音:“别踢啦!别踢啦!”

正玩着,床上传来响动,鱼轻鸿悠悠转醒,看到卢弦惊的第一眼就扑过来抱住了她。

“啊!好痛!”鱼轻鸿泪珠滚滚,落在了伤口上,她不由地叫出了声。

卢弦惊赶忙用衣袖为她轻柔拭泪,安慰道:“小鱼,我在。”替她吹了吹伤口,绿叶隔着,其实也吹不到什么,但卢弦惊还是忍不住这样做。

半晌,卢弦惊搬了把椅子过来坐着,鱼轻鸿躺回了床里,慢慢开口道:“我知道,我的脸被火烧伤了。唉,阿弦,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像是被人耍弄了一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

鱼轻鸿眼眶湿润,努力憋了憋泪水,回道:

“昨日你走后,我便准备前往沁荷水榭找卢大哥。走之前我打算去你房中带上一把新的大刀,一进去就看到了床铺上的鱼牌。那是我借给卢大哥的,我便拿起查看,上面写着:‘卢弦惊,我知你近日在查芙蓉楼的事,我已探明有鬼藏在人中,你不要轻举妄动,宜静候我归。记住,万不可出去!’

我一看便吓了一跳,以为你深陷危险,顾不得去沁荷水榭,就想去救你!哪知放下鱼牌往外走,你房间那扇房门大开,我却被撞了回来,之后怎么也走不出去。我多次使用灵力还是被撞回。更诡异的是周遭烟雾漫起,不一会儿窗外便燃起熊熊大火!

我听到门外有响动,定睛一看是一只化成人形的兔妖,手中正攥着火把。然后他又快速扔了火把双手变出油桶往四处泼油,口中念念有词道:'烧!烧!烧!'我便朝他喊:‘是你在捣鬼?!快停下!放我出去!’他对我的话不闻不问,还是一味地在浇油添火。

火势越来越大,前厅后院都一片火海,也蔓延到了房间里。无处可退我便躲进床里,用灵力驱火支撑着,却还是吸入了许多烟灰,情急之下写了道鱼牌送出去找你,盼着你仍平安能回来救我。鱼牌一发出去我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花衣人站在床边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我以为又是那兔妖之流,便朝他扑去,却被他闪过扑了个空,没想到这些作恶的人这么厉害!我想着和他拼了,抱着必死的决心又向他扑过去,被他一脚踢开,跌倒在地、浑身酸痛。

他高高在上地说是来救我的,我根本不信,又急又痛忍不住流下泪。他看起来更傲慢了,向我使出一条发光的大粗链子,差点闪瞎了我的眼。但他套不住我,我这才发现脖子上的玉环发烫,身边有道光圈一样的保护罩。立刻想起来这是我们东海鱼族的宝物啊!顾不得这恶人,我立刻往外跑想去救你。没想到——”

“没想到保护圈碎了,你被一簇火烧到了脸,痛晕了过去......”卢弦惊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小鱼,对不起,我没有及时赶回来。”

“阿弦,这不怪你。是那兔妖与恶人太可恶了!”

卢弦惊知她误会了方死,解释道:“其实那花衣人是真的去救你的。我收到你的鱼牌后就往回赶,山脚下遇到了一位神仙......”

卢弦惊便把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与鱼轻鸿说了一遍,又刻意隐去了有关她伤口的信息。

鱼轻鸿听得眼睛亮亮的,不禁惊呼出声:“阿弦,你这一晚上可真是奇遇连连啊!”说着便往里靠了靠,又道:“你肯定累坏了吧,快上来与我同睡一会!”

卢弦惊褪去外衫,爬上床躺在鱼轻鸿身边。鱼轻鸿闭目睡了,她侧身忧心忡忡地望过去,小鱼的眉头还未舒展,她把手附上去摸了摸,心中叹气:“绿叶遮盖住了伤疤,小鱼估计还不知道那是神火所伤,但遮得住一时遮不住一世,还是尽早找到消除的办法......”

想着想着,她也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睡得香甜的二人是被一道叫骂声吵醒的,卢弦惊火速起身穿上衣服跑出门去。楼下有一群人,争吵声还在继续。

“我又不是没钱,你就让我住通铺?!”一个青衣人在厅堂中对着芦花大娘大喊大叫。

“二楼住满了,小店只剩下通铺有余位,这位客人不愿意的话请另谋住处吧!”芦花大娘也毫不客气地呛回去。

“老子走了那么久!哪还有力气跑其他店!”青衣人突然暴起,抽出身侧的佩剑,抵在芦花大娘的脖子上,恶狠狠地道,“就是赶,也给我赶出一间空房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远离乌啼城心,小小的还云镇疏于管辖,还是有不少恶人流窜,视人命如草芥,为非作歹。

卢弦惊正欲下去救,刚爬上栏杆借力准备一跃而下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那青衣人的刀铛的一声断成两半!一位白衣男子立刻闪到他身后扼住了他的脖子。

看不清白衣男子的表情,卢弦惊落地后冲过去将芦花大娘护在身后,碰了碰她的手,安抚道:“别怕。”

青衣人吓破了胆,慌慌张张地摆手求饶:“你你你!你们是何方高人?我不过是奔波了一天一夜,想住一间客房而已,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白衣男子低头不言语,动作麻利地用绳子捆住青衣人的手脚,将他咚的一声推倒在地,疼得那人又嘶喊叫唤起来。做完这些事后,他疾步向卢弦惊的方向走来。

卢弦惊不明所以,她瞪大双眼瞧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低头男子,正想出手防范一下,不料他视若无人般直接绕过她,朝她身后人作揖道:“大人,的确是他。”

语气不含一丝感情,犹如一根无味无趣的木头。

卢弦惊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身后的芦花大娘竟变成了一个男人!再看那白衣男子,不是冷冰冰的方生又是谁!

“阿弦,我不怕!”那人刚对白衣人点完头,立马转向她笑意盈盈道,“我们又见面了。”

卢弦惊心中五味杂陈,且不说他怎么变成芦花大娘的样子,就说方才她主动碰了他的手?!

除却打斗,从小到大她还没主动碰过别的男人的手!

她立马跳开一步,大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白雪前却是向她靠近,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阿弦,我们在这捉鬼!”

“什么?哪里有……呜呜!”眼前花衣一闪,她的嘴被封住,生生将后面的话吞进肚中。

“好你个小霹雳,说话这么大声,要让全客栈的人都知道吗?”方死从外面走进来,挥挥手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