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流水般掠过,期间卓珩几次邀约,均被拒绝后再没了声响。
楚予的日子和与卓珩重逢之前好像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工作、摄入能维持生命热量的食物、睡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还经常不足六小时的觉。
却又翻天地覆,麻木的平静横亘心头,有时他会恍惚地想,命运当真残忍,竟连一丝幻想都不允许留下。
他刻意控制住自己不再主动点进与卓珩的聊天框,却还是会在午休时不自觉紧张与期待。
真是没出息呢。
一个寻常的上午,楚予上完课,浏览着手机消息,看到了几十分钟前收到的饭局邀约,时间在今晚。他有些不想去,但想了想,毕竟是横向甲方的饭局,还是同意了。
校区离饭局所在地比较远,楚予害怕晚高峰堵车,便提早去了,结果到的太早了,一个人都还没来。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包间里刷视频,直至门被推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双方眼底都难掩惊讶。
卓珩淡淡地呵了一声:“好巧啊,楚教授。”
楚予很快恢复惯常神色:“确实巧。”
“不知楚教授来这里是?”
“刘总的邀请。”
卓珩不说话了,诺大的包厢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楚予继续刷无声视频,也不说话。
两人像是隔着一层壁垒,无形透明却厚重,阻隔热量与靠近。
“所以我约楚教授,就是百般推脱,别人约就如此容易吗?”
楚予沉默数秒,不咸不淡地说:“今日刚好有时间,卓总约我,我也会同意的。”
卓珩气笑了:“那我每次约楚教授的时机,真是不凑巧。”
楚予扯了个礼貌的笑容弧度,看着卓珩的眼睛道:“可能我和卓总,就是如此有缘无份吧。”
卓珩的气愤和郁结忽地散了,陡然升起一缕不明不白的悲凉。
还未来得及细思,几个人进来了。
为首的是组局的刘总,本名刘康起,久康药业的董事长,一见到卓珩便热情道:“欸呀,卓总来的这么早,真是抱歉,让卓总久等了。”
握了手后,刘康起对楚予介绍道:“这是卓珩卓总,是我们公司本次改革升级的重要技术提供方。”
言罢手很自然地搭到了楚予肩上,对卓珩道:“这是楚予,z大的特聘教授,我们集团深度合作的技术专家。”
“两位都是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应该认识吧?”
卓珩眼神一凝,很是不悦—
拒绝我的合作,却和这样的人合作是吧?!
虽然选择和谁合作是楚予的自由,但对方是刘康起,让他太不是滋味了。
论能力,论财力,论诚意,甚至论长相,他输给谁也不能输给刘康起啊。
他看到搭在楚予肩头的肥胳膊,心里更火大了,阴阳怪气道:“楚教授拒绝了我的合作,说是太忙了没精力,原来是忙刘总的项目呢。”
刘康起脸色一变。
他特意喊楚予过来,确实是许久不见心里有点痒了,但更多的是看中楚予优秀的能力,作为集团合作的一份子,能增加投资方对集团的信任。他也有所耳闻卓珩和楚予之间微妙的态度,但这算得上过节了吧。
楚予轻描淡写地解释:“我和刘总合作的比较早,去年签约横向的时候还没见过卓总呢。”
刘康起顺势笑眯眯地道:“诶呀我就是占了个先机才能得楚教授的青睐,卓总和楚教授真是有缘,这也算是间接合作上了,有楚教授和卓总这样的人才在,久康一定能顺利完成转型升级。”
卓珩神色稍缓,但心底还是不舒服——
楚予怎么能一直让刘康起的胳膊搭在肩上?!
刘康起让服务员上酒上菜,招呼众人坐下。
久康集团早年赶上政策风口,迅速积累了可观的资本,但没有及时转型,发展陷入停滞。企业内部管理也比较混乱,运作模式相对滞后,眼下正积极寻求改革与融资。
尽管业内对刘康起团队的评价不高,却还是吸引了不少资本入场,因为他有一个身处高位的亲哥。
这个亲哥两袖清风,张口闭口为人民服务,不接受任何明里暗里的送礼,不参加任何意义不明的饭局,可以说是一个铜墙铁壁,让想叮蛋的苍蝇找不到一丝缝隙,本人找不到任何爱好,每天最喜欢干的就是声情并茂地诵读宣言,据说每天都要抱着与科学社会主义等有关的著作睡觉。
唯独对这个亲弟弟宠爱有加。
刘康起身形富态,脑袋秃得发亮,衬衫被圆滚滚的将军肚撑的紧绷发皱,腰间侧边挂着沉甸甸一串钥匙,还有一个铃铛挂饰,走起路来叮当响。
据说这是他哥赚到第一桶金给他买的,宝贝的很,哪怕早已有钱换成金的了,也还是随身带着这个锈迹斑斑的。
刘康起不笑起来时有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可一笑起来,横肉褶子挤在脸上,满是世故圆滑的油腻感,尤其被那双狭长的眼睛盯上时,会不自觉感到一阵不舒服。
这就是楚予不太愿意来的原因,他第一次见刘康起,就察觉到了那藏在笑容背后的不怀好意,后面好几次以项目之名约局,又没几句聊项目的事情。
这个项目从意向产生到敲定合同,再到第一笔资金到账,楚予对接的并不是刘康起,一个横向项目而已,用不着董事长。
但自偶然见过一面后,刘康起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亲自对接,还提出各种诱人的条件要深度合作,楚予先是委婉拒绝,后直白拒绝,但刘康起就跟没听到似的,一直让楚予再好好考虑考虑。
楚予对刘康起藏的什么心思一目了然,不过这么多年他受到了太多明里暗里的骚扰与暗示,有的比较知分寸,有的却越抗拒越来劲儿,前者他会礼貌表明态度,继续联系或分道扬镳都可以,而刘康起属于后者,又有一些必要的合作,他觉得就当被狗舔了一下,只要不触碰到底线,都无所谓。
可卓珩并不能无所谓。
他和楚予分别坐在刘康起两边,刘康起说了一匣子场面话,喝了一堆酒后总是给楚予夹菜,添酒,手指有意无意往楚予身上蹭,这让卓珩感到非常不爽。
这种不爽蔓延到方方面面,他觉得饭难吃,酒难喝,椅子不舒服,吊灯丑的要命,连带着刘康起给他倒酒,敬酒的动作都变得讨厌起来,恭维吹捧的话深觉虚伪难听。因此他也很少开口说话,除非刘康起色咪咪的眼神又落在楚予身上,他就会主动喊刘总,各种话头五花八门,归根结底可翻译成一句:来,我考考你。
成功转移了刘康起很多的注意力,打断咸猪手的多次碰碰摸摸。
楚予不论是别人敬酒还是劝酒,有酒就喝,有问就答,不主动搭话,不刻意应酬,仿佛一切与我无关,只安安静静坐在席间。
酒过三巡,醉意漫上大多人的脑袋和眉眼,楚予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眼睛水汽匍匐,亮晶晶的,看得卓珩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发软的怜惜。
刘康起喝嗨了,嚷嚷着去K歌,还拿酒壶当话筒,当场演唱一首。
包间里不少他的狗腿,五音不全也能吹成独一份的韵律,吹捧与掌声四起,KTV就在楼下,在歌曲还没唱完的时候就约好了包厢。
不省人事的被送回了家,还算清醒的人中唯有卓珩和楚予拒绝,剩下的都积极跟随。
刘康起对卓珩象征性的挽留了几下,但对楚予态度异常强硬,听不懂人话似的就要一起,还一次次想要将人揽入怀中。
楚予不着痕迹避开,刘康起从隐晦试探到光明正大,最终卓珩眼疾手快猪胳膊下夺人,将楚予严严实实圈进怀里。
卓珩还念着他哥刘康起的面子,不好圈着人直接走了,道:“久仰刘总歌圣名头,一起吧。”
刘康起眯着眼打量卓珩片刻,哼笑一声,没再纠缠。
一群人跟着刘康起浩浩荡荡离开,楚予挣脱开卓珩,道:“谢谢,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卓珩又被气笑了,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热脸贴冷屁股了,自己也是够贱的。
算了,贱都贱了。
“说了久仰刘总歌喉,谁管你了,少自恋。”
“............”楚予有点艰难地道:“卓总品位真够独特的。”
卓珩神色自若:“谢谢。”
随即他似是害怕楚予再吐出什么难听的话,大步流星走向了KTV包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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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