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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打电话

“崔琦,写得很不错呀,古诗用得很好,但不宜堆砌。”

用手指着她的本子,袁衡展开笑颜,“不用紧张,回去好好休息,听你妈妈说,每天11点才睡?”

对面女孩内向腼腆,只是点点头。

“一个星期没必要非看三本书,不要让爱好变成压力或者一个必须达成的指标,好好平衡这一点,回去吧。”

待女孩坐回位子上后,站起来扫视一圈,辅导班的孩子大多调皮,就刚刚那一会儿,下面都能吵起来。

“好了,安静点。”非等到出口阻止才能安稳下来,这群家伙真是无药可救。

如果不是被徐宣娇的Z圈联合封杀,也不至于在一个不正规的辅导班兼职。

眼白占据大面积,袁衡说出的话更像是场面话,暗含大量厌世情绪。

“有什么不会可以提问,不要私自交流。”

得罪了徐宣娇,在上流圈已经没有出头日,这几天可把世态炎凉参透了边,现在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这个破地方。

穿着干净利落的他总是很吸引眼球,虽然早已毕业7年,但保养得很好,清清爽爽的样子让人以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口碑在学生家长中很好,善于交际,无论是对学生还是对同事都笑颜以待,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在学生眼里就是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好老师;在同事眼里是一个认真负责、好说话的好同事。

这都得力于这些年在上面的摸爬滚打。

“袁老师,校长找你。”穿着朴素、袖口脏兮兮的女人在门口喊,一看就是刚教完素描,她推开教室门,声音很洪亮,连学生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的,陈老师,我这就过去。”

正过头对学生们说,“我马上就来,你们看一下彼此的作文。”

不敢耽搁,袁衡快步走出去,眼中闪过疑惑更多的是不安,整日这般疑神疑鬼,都快神经衰弱了。

和那女人闹掰后,一无所有!不再是纪禾品牌总监!

光鲜的人设脆弱不堪,如同泡沫转瞬即逝,曾经那些巴结的、跟在身后喝汤的人利尽则散。

那人更是对其赶尽杀绝,在Z圈任何资本都不会为了男人而得罪徐宣娇,那可是纪禾集团!

本该属于他的纪禾!

如今只能靠这份兼职来保持最基本的生存。

刚走进办公室刘校长就站起来,脸上瞬间堆满歉意的笑,带着深意一边走一边说“哎呀,小袁来了,快来坐,快来坐。”

男人面不改色,无论如何,这份工作一定要保住,不然真就没有一点经济来源了。

想到这里,委屈愤怒涌上心头,不管怎么努力就算考上名牌大学,都改不了这破命。

明明机关算尽,为什么会走到这地步?难道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吗?

“刘校长,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努力挤出一点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悲惨。

对方年纪50多看起来也不想掩藏,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小袁啊,不是我无情,说实话,痛失你这样的人才,我真的感到很痛心,但是没有办法呀。”

“人家压迫我,我也得养家糊口,这么多学生呢。”刘校长故作为难,松松肩膀,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坐在对面的男人脸色苍白,什么话也不说。

趁着愣神的工夫,一个信封被塞在手里,“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刘叔对不起你,不过你才刚来两个星期,我发了一个月的钱也很不错了对吧。”

他站了起来如往常一样笑着,只是僵硬得很,“没事,我不为难您。今天结束后我就走。”

“啊,那真是太好了!”

……

晚上10点,他下班了,准确来说是被解雇了。

夜色笼罩着全身,黑影下的脚迈得十分吃力。

捏着口袋里不算厚的信封,袁衡面无表情,心如死灰,没有任何波动,除了怒火任何情绪都是多余。

就是因为这样,才讨厌这些有钱又有权的人,竟然可以随意妄为地改变别人的人生。

“m的,这点钱怎么够?怎么够还我欠的钱?”

狠狠踢向旁边的树,树叶震动哗啦啦地落下,把对徐宣娇的怒火,对被骗投资、借高利贷的怒火全都向无辜的树发泄出来。

“早知道会这样,倒不如交一个普通女孩。变着法儿哄着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分手后居然还要对我赶尽杀绝。”

男人表情扭曲,此时完全忘记曾经的女友为哄其开心买的那些名牌,也忘记大学毕业就进入其公司,没受过一点找工作的苦。

“我也要你尝尝这种滋味不可!”

正想着,突然一股强大力量抓住衣领,窒息感扑面而来。

没等做出反应,身体传来剧痛,他从墙慢慢滑落下,跌坐在满是垃圾的地上。

袁衡眼冒金星,脑袋停滞了一两秒,一片空白,身体上的疼痛还没有过去,小腹又被人狠狠地踹了几脚。

“啊,m的,谁?”

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疼痛传到全身,让整个身体发麻,五官皱在了一起,眼睛紧闭着,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小子倒是挺能躲的呀,害得我好找!总算让我逮住了。”面前站着一帮人,穿着什么没看清,从下看正好看到那些人露出的啤酒肚,手中的烟星火点点,烟雾围绕。

呛人的烟味加上胸口的撞击,袁衡大口咳嗽,眼泪止不住地流。

三四十岁的脸上带着狠戾,光凭他拿着的东西,就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吓得脸色惨白,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明明疼到冒冷汗,还是挤出笑意,语气卑微。

“这是怎么回事?大哥,钱我不是前几天刚还了吗?”

“别说哥为难你,上次还的钱太少了,上头不满意,你得再还16万。”

为首的头头,抬头拿电棍戳弄地上家伙的口袋,突然进一步上前,把其藏在袖里的手表拽了下来,速度快到反应不过来。

头脑发蒙,脾气上来袁衡下意识伸手去抢,不管对面是谁。

这是非常值钱的东西,不能被拿去!

“呃!”

“哎哟呵!”

头磕到地面传出闷闷声,耳朵疼得厉害。

头被重重按到地上,弄得全身是灰,那个大汉只用一手就控制住他。

“哦吼,都这么落魄了,居然还戴得起这手表,这得好几万吧。”把手表放在手上颠了颠,语气轻蔑。

“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软饭男。”

“还给我!钱我会想办法给你的。”袁衡趁其不注意挣开枷锁,一把抢过手表。但很快就为这个举动付出代价,那人一拳打到了脸上。

“呃,咳咳。”男人忍不住咳嗽,血腥味弥漫开来,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在鼻腔还是口腔,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大,这家伙口袋里还有一沓钱。”流里流气的小弟趁机走过来,从再次倒地的人口袋里抽出还没有焐热的工资。

大汉当着所有人面一张一张数着钱,“一百、两百……m的,才3000当个宝似的,从哪个女人手中搞来的?”

“哈哈哈哈——”

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蜷缩着无力反击。

“看上了就是我的了,敢抢你爹的东西,不是能还钱吗?好,明天你要是不把16万还上,以后就不用戴手表了。”那人站了起来,把手表扔给拿到钱的小弟,转过头猥琐地看着袁衡。

“女人你都能吃软饭,以你这张脸、这身材,去卖屁股肯定能赚得更多。只可惜我们不玩男人,要不然你就不用这么犯难了。哈哈哈,我们走!”

一群人讥讽着离去,张扬的笑声,在路尽头都能听得见。

“c你m。”他对着地怒吼,半天扶着旁边的墙踉踉跄跄站起来,尝试走几步发现身上疼得要命,特别是腹部,就连深呼吸都没有办法缓解。

被屈辱无力感包围,以至于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才注意到。

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勉强伸手进口袋,平时不到3秒的动作,花了至少二十秒。

心脏跳得厉害看着来电表情复杂更多的是无情。

“喂?打电话干什么?”努力压住火气,但还是将火气发泄过去。

“阿衡啊,过几个星期就是国节了,你回不回来啊?”是一个略微沧桑的女人声音。

“我不回来。”袁衡冷漠地说,怨气还在不断叠加,闷得要死过去。

“哦哦,那钱还是要打过来的,阿星要上大学了,那个李宗也要生活费了。”

“我会按时打过去的。”

“那我们去找——”不给那边女人多说一句话的机会就挂断电话。

极力想摆脱这种贫穷的家庭,以至于有好几年没有回家。

小时候越没有什么,长大后越想得到,更不用说曾经得到过,那权力的滋味只会让人更不甘、更疯狂!

不应该在最有钱时得意忘形,可是袁衡现在也不会懂得,只会怪罪别人。

随手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抽出来时,一张名片随着抽动掉到地上。

他盯着掉在地上的名片发愣,尝试在混乱的记忆里寻找这张名片的来源,很快一张熟悉的脸浮在眼前。

m的,是那家伙塞的。

袁衡蹲下死死盯着那张卡片,良久才缓缓捡起来,沉默中反复翻过来翻过去。

那个号码连带名字在心中默念好几遍,几乎到了背下来的地步。

在挣扎中睁眼,下定决心般把手机拿出来,明明熟记在心的号码却始终没能输入正确,最终咬牙还是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