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出来已经十二点半了,她们没有急着回宿舍,顶着烈日在学校漫无目的逛了几圈。
田野干呕了一路:“我不行了,还是想吐,食堂是给人吃的吗,都怪你小林子!”
林致:“行了行了别嚎了,实在不行我陪你翻墙出去觅食,听说可以翻墙出去。”
“呕,不行了,我得找个厕所,你们先找。”田野拔腿飞奔向教学楼。
林致和江清韵面面相觑。
“江清韵,你来之前是不是做攻略了,知道食堂难吃所以带了辣椒酱。”
江清韵无辜眨眼:“没有,我不吃食堂的,除非是迫不得已。”
“哦,我在想打野点在哪,转半天找不到。”林致打开海城中学贴吧翻找半天,“怎么没有具体点位的照片啊。”
江清韵头顶飞过去一群问号。
眼前的人,傻的冒泡,傻得可爱。
“你有没有想过有学校领导潜伏在里面。”
林致豁然开朗:“我上哪找去?”
“首先是避开监控,然后一般是分布在小树林、铁皮棚子、杂物房附近。”江清韵咳了两声,“我以前读的学校,也有打野点。”
林致不可思议打量着她。
长着一张不会惹事的脸,做的事没一件安分。
“铁皮棚子吗?好像教师宿舍有,走,去看看。”
她拉着江清韵快步往教师宿舍走去,树影在脚下踩碎,光斑从叶隙间跳落肩头,双影交叠,若隐若现。
老话常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教师宿舍区的围墙相较于其他地方,围墙上玻璃碎片较少。
围墙上的玻璃碎片反射的光刺的林致睁不开眼睛:“江清韵,这里会是打野点?我感觉不像。”
“在这附近转转,可能会有。”
江清韵眼尖,瞥见绿化带藏着什么:“林致,绿化带里有东西,搭把手,在后面拉住我。”
她一只脚踩进去,身体向前倾,一只手在里面摸索,另一只手被林致拉着,免得栽进去。
“摸到了。”
“好,我拉着你,小心点啊。”
江清韵抽出东西,是一根很长的棍子,棍子结实,一端钉有一颗钉子。
“怎么是根破棍子啊。”林致有点失望。
“不对,棍子在这挺蹊跷。”江清韵玩弄着棍子耍了两下,走到围墙前比了比,“伸直胳膊刚好够着墙头,就是这儿了,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小吃店,一般会有人收点消费帮送。”
林致打开外卖软件,不出江清韵所言,附近有一家距离近的,其他的距离这几百米。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快飞舞:你好,想问一下你这可以帮送外卖到学校吗,我是学生,想点外卖到你那,帮我送过来可以吗,可以给小费的。
对面很快回复:不行。
江清韵从屏幕上抬眼,眼尾微垂,唇线紧抿,肩膀小幅度颤抖,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你这么说,人家更不会开口,网线那头,谁分的清是学生还是老师?我来。”
林致递过手机,她思考了一瞬:晚上七点半,不带玻璃渣子的围墙,教师公寓,能不能送。
发出去后,对话框弹出一串微信号。
林致眉梢一扬,唇角笑意压不住,折服盈睫:“我靠,牛啊,你也太会了。”
江清韵指尖发凉,面色却绷得滴水不漏,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从前和我朋友,也是这么做的。”
林致浑然不觉,随手接过手机,未曾捕捉到江清韵眼里一闪而过,淡如青烟的忧伤。
林致加了王叔的微信,几乎是秒通过。
她看到价格表,下意识吐槽:“妈的,黑店啊,配送费五块钱!”
江清韵:“有人帮送进来不错了。”
林致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田野。
她告诉了位置,没多久,田野走来,她环顾四周,敏锐的发现有一截墙头光秃秃的,没铺玻璃碴。
按理说,如果只是拿棍子接外卖,不应该留这种空子。
江清韵注意到了,压低声音指着方向:“你们看,那里是不是可以翻出去?”
田野唇角一歪,狐狸似的狡黠浮上:“这题我会,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她拽着两人走到一棵树下,树下撂着几块砖,边角坑坑洼洼,布满了不属于岁月的痕迹。
田野:“你们看,这砖头有很明显的踩踏痕迹。”
“你俩厉害,我服。”林致咋舌,拍手感叹。
她比较乖巧,又有点死板,没翻过墙,干的胆子肥嘟嘟的事,不过是带手机进学校。
“不是说两点要去阶梯教室吗,一点四十了,差不多过去了。”田野提议,“我们拉个群吧,万一分开了,有什么事还能在群里说。”
*
阶梯教室里。
桌上各立名牌,林致心一沉,又要分开坐了,分出去的是谁?
林致绕了一圈,座位按宿舍名单分,她和江清韵,坐在靠边的位置。
田野小声吐槽,不情愿坐在林致前面。
林致把手机放进抽屉里,抽屉里面躺着一本数学竞赛练习册以及一张作息时间表。
作息时间表算人性,和在学校是差不多的,除了周末的晚上,其余时间都要上课。
江清韵不知何时戴上了口罩,指尖掐着练习册的页边,目光钉在一道题上,时不时的抬眼扫视着前面。
林致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尖:“怎么戴口罩了?”
江清韵机械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啊,没什么。”
临近两点,教室里的座位被陆续填满,人潮涌动间,私语如潮,此起彼伏。
大多数听说来了两位玉城二中的文科生,饶有兴致。
也有不服气的。文科生数学不好,素为定见。
两点整,一个眉眼间带着风霜,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整洁西装的男人抱着书走上了讲台。
江清韵抬眼看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认识的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摘下了口罩。
男人拿起话筒,清了请嗓子,开始自我介绍。
姓杨,是学生们的教授。
杨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演讲,其实就是灌鸡汤。
林致拖着脑袋,真搞不懂为什么中年男人是喜欢熬鸡汤。
一堂课两个小时,课后发练习,午后发小卷,限时四十分钟,三天一小测,除了周末,写完作业才能回寝。
杨教授开始讲课,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又一串晦涩的推导公式,语速飞快不清。
江清韵手上的笔不敢停顿,空闲的手指尖死死抠着掌心,呼吸放缓,目光死咬那些符号,生怕走神跟不上进度。
林致撑着下巴,起初还在纸上跟着演算,没过半小时,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神逐渐飘向了窗外,讲课声在她耳边模糊不清。
“林致,林致,喂。”
江清韵注意到她走神,急忙扯她的衣角,小声唤魂。
讲的什么林致完全听不懂了,一脸茫然的盯着黑板。
完犊子了听不懂了,早知道刚才不走神了。
江清韵偏过头,肘尖轻碰她一下,目光安抚,不动声色推过一张纸。
草稿纸上字迹娟秀,推理过程用另一种方式写的简洁易懂。
不过纸上有句不起眼的吐槽:教授讲那么快,还是人吗。
林致凑近,鼻尖蹭过她发梢。
山茶花香浅淡,如她这个人,不声不响。
是以前没闻到的味道,悄然按熄了些许林致心头的烦躁。
味道好闻,她喜欢,又多吸了几下。
抽屉里的手机短暂的亮了一下,林致趁着杨教授喝水的功夫,打开手机。
二中F3群聊里,田野不停吐槽:
不熬野:好难,听不懂,根本听不懂啊,我旁边那个人太恐怖了,手上根本不带停的,还边听边做题。
*
一节课下来林致云里雾里,杨教授语疾字狂,满屏龙蛇走笔。
有人怯生求慢,换来的只有一句:“年轻人要慢慢适应。”
林致心凉了半截,现在都度日如年了,以后怎么办啊。
还是连夜扛火车跑路吧。
讲课结束,杨教授念着今天还是周末,手下留情不布置作业,还是留了课后小练。
林致头大,没听明白就马上做题,哪里做的出来啊。
她和眼前的题大眼瞪小眼,完全无从下手,眉头死拧,汗如雨下。
如同压力到底的高压锅,随时要爆炸。
江清韵安静解题,思路行云流水,很快解出第一问。
林致低着头拿出手机,本能的想搜答案,群里信息疯狂弹出。
【二中F3】
不熬野:崩溃,搜不出答案,今晚还能吃上饭吗(流泪emoji)
欢迎光林:呵呵……谢谢你提醒。
欢迎光林:你们想吃什么?我想订餐 @所有人
不熬野:炖猪脑,补脑子。
欢迎光林:说正经的!
不熬野:一碗猪脚饭不要例汤谢谢。
微信转账:20元
欢迎光林:点了,可能猴年马月才能吃饭了。
林致瞥了眼在草稿纸上疾算的江清韵,默默写下纸条鬼鬼祟祟推过去。
江清韵扫了一眼:准备点外卖了,想吃什么?
她撕了草稿纸一角落下一行:帮我订份海鲜粥,晚点转账给你。
林致点好外卖,关上手机,继续和题目周旋。
*
墙上秒钟不知兜转了多少圈。
秒针每响一下,林致心里的烦躁更深一层。
时间无声,匀速向前,独她困于题中,寸步难行。
有个男生第一个交了练习,大步流星离开了阶梯教室。
我靠,哪路神仙,这就写完了?
完了,笔还悬着,纸上一片空白。
林致干瞪眼,心一横,梦到什么,写什么吧。
小林子并非不会写,不过是见到旁人解出来了,心火燎原,笔下失了章法。
江清韵不急不慢,此路不通就另辟蹊径。
笔下未停,余光悄然探向一旁,笔尖在纸上戳出不知多少墨点,周深紧绷,已然是心如死灰的模样。
江清韵的思路慢了半拍,自己也困在题里,可那人戳出的笔点,一颗一颗,倒像落在她纸上。
她偏过头,一声轻咳,草稿纸悄无声息挪向一旁。随即埋首继续做题,貌似没做什么。
林致烦躁,抄起水杯拧开灌了一口,余光里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算式工整,思路清晰。
她揣摩这张纸:江清韵强迫症啊,草稿用不着太精细吧。啧啧啧,等下,她推过来干嘛,该不会是,给我看的?
林致反应过来,侧目看去,江清韵笔下如常,不停画图分析,仿佛刚才那页草稿纸只是随手一放她毫无关系。可林致注意到了她泛红的耳尖。
林致偷笑一声,假装不经意间侧目,顺着她的思路往下写。
很快,她知道卡在哪里了。
思如泉涌,越往下写越顺,有了第一问的条件,第二问也顺理成章的解出来了,积压如云的烦躁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
离开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三个,四个……紧接着是江清韵。
林致画上圆满句号,长长呼出浊气,终于高压锅里释放出来了。
她决定不写最后一问了,这种和前面两问给出来的答案不沾边的,她基本上不做,不会做的题就不挣扎了,挣扎也是浪费时间。
起身,交卷,出教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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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卷王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