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出意外。当她匆忙出门欲寻回之时,却发现万钧正不紧不慢地从山门内部走回来,还向她招招手。
她飞过去带他回幻境,开口便是一句:“你去哪了?”带着质问的语气。
“哦,我找书英前辈复诊去了,”他平静地说:“只有我身体康健,你才能不受威胁,对吧?”对她的质问不以为意。
“那复诊结果如何?”好在人没事,她松了一口气,接着追问道。
万钧摊开手,原地转了一圈:“好得很。”
“真的假的?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吗?”她不太相信,想当初她还没觉醒灵修能力,大学毕业后刚上班几年,甚至干的都不是体力活,体检后仍然查出了几处小毛病,虽然危害不大。
而他用着凡人的躯体,天天和她在一起,日日被灵能、灵力、灵法缠身,竟然一点儿影响都没有,这副凡体可算得上骨骼惊奇了。
万钧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是解释道:“你能想到的事,书英前辈自然也想的到,她定期给我检查,一旦发现灵力侵蚀,会提醒我的。作为四相山的医师,她当然也会提醒你。”
嘉容对书英前辈的为人倒是信任有加,毕竟她没有理由坑害自己,多番考量之下,她终于放下心来,相信万钧的凡体康健。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他从万象无天带回来的斗篷,是何作用?自从拿到手之后,他就天天穿着,几乎从没脱下来过。难道这斗篷有什么猫腻?于是又试探着询问。
万钧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也不在意书名,瘫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起来。
灵修者除了能够灵修之外,归根结底也是人,人都有更高层次的追求。除了争斗掠夺灵力之外,灵界在文学艺术方面,也有所发展,甚至科学技术领悟,也不遑多让,书籍自然而然也存在。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说:“就像你也不可能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
“可这毕竟与你身体有关。”
“所以呢?”
“……”除非他自愿,不然的话,她确实没有控制他的立场,考虑到一直以来两人的关系,她反而要受到他的制约与驱使。
“没什么,抱歉,是我不该问。”她按下心中的不满。
“态度不错,继续保持。”他依旧翻阅着手中的书,没有抬头看她,她走近才辨认出来,那是本记录四相山历史的书籍。
“还有什么事吗?”见她杵在旁边,没有离开的意思,万钧抬头问道。
“有,关于我去森罗谷的所见所闻,有些不明朗的情况,想让你帮忙分析一下。”嘉容本想坐到他对面去,却见他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去。
“说吧。”坐定之后,他放下书,将她搂进怀里,鼻尖幽幽传来一股丹药的味道,与书英医馆里如出一辙。
她将这次去森罗谷听姜亓所说的话,事无巨细全都转述给万钧,希望能从他过往的阅历中,看出些端倪。
“有个无烬渊弟子,被从五火打成了三火?”万钧听完后,立刻抓住了重点。
“这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她有没有跟你说是谁打的?”万钧想进一步了解事件真相。
嘉容摇摇头,“尘逍去森罗谷之前发生的事,她肯定不知道,知道的话没必要隐瞒。”她反问道:“怎么,这很重要吗?”
“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是被无烬渊内同门弟子打的,还是被外门弟子打的?”
“那肯定是外门弟子啊。”嘉容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同门之间就算相互切磋,也不可能下手这么重。”
将修为从五火打到三火,连降两级,绝对是下了死手,奔着要他命去的。
“在你们四相山或许不可能,但是无烬渊就不一定了。”万钧提醒她:“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生性好斗的山门,弟子内部和谐相处。”
她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无烬渊内部也不太平?”
“从你们掌门能当众宣布不再归隐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公然与无烬渊作对,傅洪若是早就盯上你们,以他的实力和无烬渊的山门地位,怎么可能给你们军备时间?”
万钧告诉她,“我甚至怀疑,傅洪也受了伤,修为有损。想用你们四相山垫脚,却没能得逞,估计葛青前辈已经跟他交过手了。”
所以掌门并不是在纯冒险,她也多方考量过,最终才决定放弃归隐,嘉容心中了然,不安之感也消退了许多。
若真如万钧所说,无烬渊纷争不断,那他们四相山其实也没那么岌岌可危,保不定傅洪啥时候就被另一位长老打到修为尽失,到那时候,他哪儿来能力侵占四相山呢?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万钧看出了她暗自庆幸的小心思,便提醒道:“你们四相山灵能丰沛,底蕴丰厚,是块儿不可多得的肥肉,就算没了傅洪,也会被无烬渊其他弟子盯上。
山门内斗总有个限度,他们不可能厮杀到片甲不留,你们要做的,是趁着无烬渊元气大伤,主动找机会取而代之。而不是等着无烬渊主动自杀,凭空把位置让出来。”
“这用不着我劳心伤神,掌门她自有考量。”她只要知道四相山的天,不会立刻塌下来就行,毕竟她命还在万钧身上挂着呢,必然得抽出时间自救,不可能全身心扑到拯救山门的责任中。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把前前后后搜刮到的灵器、灵材中的灵能,全都修炼成了灵力,将损坏的灵偶全都翻修一新。
往后,她就要带着手底下的师弟师妹们,接取并完成山门任务,从而稳定地获取灵力,以积蓄力量。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些工作需要提前做。
“电子游戏玩过吗?”
“互联网有兴趣吗?”
“人类社会近几十年的发展比较快,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
她从人类世界,扯了根网线安进幻境内,手机、电脑、平板一应俱全,都给万钧安排上,保准他哪怕一个人待在家里,也不会感到无聊。山门任务,每次都一群弟子同行,这种情况下,带着万钧多有不便,只能把他留在幻境里。
万钧凡体年龄和灵体年龄,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七十岁,将近两百年前的人了,她有些担心,他能不能理解人类现在科技。不会的话,她倒不介意手把手教他。
“我是一百多年前出生的,又不是一百多年前去世的,别把我当古代人。人类社会的发展,我们万象无天当然是了如指掌,用得着你说?”
她能想到这些,万钧心里其实是很欣慰的,但把自己想的这么蠢,他就有些受不了了。一个几十年间,搁幻境里搓灵偶的人,竟然看不起他游走于灵界与人类世界,专注收集资料的。甚至还以为他见识不如她,这简直是对他人格的羞辱。
“嘿嘿,差点儿忘记你是万象无天的人了,你看这事儿闹得。”嘉容知道自己闹了出乌龙,连忙安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太忙了,没想这么多。我怕你住幻境里不自在,所以才准备的,你还想要什么就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都不会亏着你。”
虽然她是真心实意打算对他好,但这番话听到他耳朵里,却有些怪异,有种被保养的感觉。
“用不着。”他把书扣到茶几上,转身去了厨房。
“嗯?这么快就饿了吗?”她不经意地反问。
由于她平日里太忙,万钧现在已经开始自己动手做饭了,包括日常琐事,只要不是他解决不了的,都不会叫她出面。
“一日三餐,我要少吃一顿,你又该闹了。”他脱下斗篷,围上围裙,动作十分娴熟。不得不说,这场面还挺温馨。
“我也想吃,能多做点儿给我分一口吗?”她厚着脸皮上去蹭吃蹭喝。
但是被万钧一眼瞪了回来,“你都脱过凡胎了,还吃什么饭!”
她撒娇说想再尝尝他的手艺:“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我都快忘记是什么味儿了。”
两人相爱时,同住在四相山外不远处的一所小幻境里。她那时还没脱凡胎,免不了吃喝拉撒睡,但又急于修炼,所以吃的喝的能多随意就多随意,睡觉也不规律,总是熬到特别累的时候,才勉强躺一会儿,醒来之后又继续灵修。
“嘴上说着有多惜命,生活习惯却这么糟糕,别再猝死喽。”万钧经常提醒她。
“没事儿,山门医者给我检查过身体了,我健康得很。得加紧修炼,我想早点儿脱凡胎,争取成为四相山脱胎年龄最小的弟子。”她那时真跟打了鸡血似的,样样都要争先。
“脱胎年龄最小,又能说明什么呢?”万钧不理解她的想法。
“说明我是四相山最有天分的灵偶师啊。”她扒拉着藏起来的剩饭,打算对付一顿,继续修炼。
万钧对这种幼稚的想法感到无奈,皱着眉头抢过她手中的碗盘,“亏你还是灵偶师,做饭这种事儿就不能造个灵偶吗?”
“我哪儿有多余的灵力搞这个。”她努着嘴想抢回剩饭,但已经被他随手给倒掉了。
“山门确实给我们这些没脱凡胎的弟子专门建了个食堂,但我在外边又吃不上。”她抱怨道。
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万钧就包揽了她一日三餐,还监督她按时休息。
也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专门练过,他做饭水平很高,完全不输职业大厨。她好像也是那个时候,怀疑他以前有过伴侣,只不过当时没问。
万钧默默转过身,用幻境里现有的食材,做了几道家常菜,还是熟悉的味道,把她思绪勾回到从前。
“过来吃饭。”他说。
“好嘞!”嘉容屁颠屁颠地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