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相山除掌门之外另有五位师尊。
掌门主要处理山门各项杂事,比如招收弟子,人员调度,灵力分配,山门建设以及与灵界其他山门应酬等。
师尊们负责教习弟子。四相山在弟子入门后往往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所谓的“天分”将灵修者分成三六九等,这是山门祖训。
不过祖训归祖训,名义上大家确实平等,但在弟子之间,谁的实力更强是有目共睹的,师尊们虽然公开场合不表现,私下里确实会对有些弟子略有偏爱。只能说人之常情。
师尊之下便都是弟子,山门创立之后,曾有位掌门推行过一项规定:根据灵修成果,将弟子分成五个等级。只不过这项规定,被其后的一位掌门给废除了,理由是不符合祖训。
前代掌门,半复辟了这项规定,允许每位师尊指定三到五个大弟子,用以协助教导其他弟子。葛青当上掌门之后,并未废除这项规定。
嘉容就是淮风门下大弟子之一。
葛青和五位师尊于堂前站定。堂下弟子众人见状,便以不同师尊为别,分列成五个方阵站定,大弟子们位于队列之前,皆噤声肃穆,等待掌门发话。
葛青自是明了众人来意。
只是她没有直接解释加收分成的原因,反而从四相山创立者开始,依次赞颂了一番每代对山门有重大贡献的掌门、师尊及弟子。
又对山门现状做了个总结,比如山门弟子数量,各弟子能力高低,师尊们实力强弱等。
还简要分析了四相山在灵界的地位,与部分山门或宗门之间的关系,包括友好的与敌对的,皆一一介绍。
最后,引出了她的目的——从今往后,四相山不再归隐。
所谓“归隐”,就是专注自身发展,放弃争夺“御世五门”席位。如今她宣布山门不再归隐,就是在告诉众弟子,四相山准备与无烬渊为敌,争夺无烬渊在御世五门中的位置。
为什么只说与无烬渊为敌,而不提其他四门?因为御世五门的五个席位,是被分了类的。
【无烬渊】灵修火之灵法,属于灵界地面山门之最。
【广洋宫】灵修水之灵法,位列灵界水中山门之首。
【幽玄石窟】灵修土之灵法,居灵界地下山门之尊。
【元炁天】灵修气之灵法,雄踞九天之巅。
【异灵境】隐于人类社会,获取异灵能,灵修异灵力,独属宗门之首。
五个纬度,御世五门。
四相山作为地面山门,只能争无烬渊的位置。其他四门都有专属的生态位,哪怕四相山拼尽全力,也没法下去跟广洋宫争夺席位,更别说九天之上的元炁天和地下的幽玄石窟了。
所以加收分成的原因很明显,是为了蓄积山门力量。以往数代掌门都秉持着休养生息,藏富于民的策略,将山门上交公用的分成压到最低,使门下弟子有所积蓄,如今正是启用的时候。
葛青话音刚落,众弟子们一片哗然。
“这……你怎么看?太突然了,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身后传来两个男人议论之声。
“也不算突然吧,咱以前也是进过御世五门。”
“那都啥时候的老黄历了,你入门还没我早呢,提什么以前……”
又一个女人开口:“你们说,会不会是无烬渊主动来挑事儿了?我听说森罗谷就沦陷了。”
“什么意思?森罗谷怎么了?”
“你们不知道啊,无烬渊一个三火弟子,把整个森罗谷给占领了,在那儿作威作福。”女人对周围弟子说。
“这无烬渊弟子也太过分了吧?”
“无烬渊这些年的做派,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整个山门群魔乱舞,又无人能敌,底下弟子可不就目中无人、为非作恶吗。”
“原来是这样啊……哎呦,照你这么说,那咱山门还真有可能被缠上了。一个三火弟子就能征服森罗谷,那往上五、六火甚至七、八火弟子,绝对有实力跟咱掌门碰碰。”
听他们说得越来越起劲,嘉容也有些不淡定了。前些天,她正好跟无烬渊弟子正面交锋过,这节骨眼上,可不是件好事,不会是她闯祸了吧?
葛青并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直接宣布了自己的经营规划,所以没打算听取弟子们的想法,只让众人退下,并将此事告知今日未到场的弟子。
嘉容转身探视,发现天笑没来,估计在家鼓捣灵兽,“帮她”提取灵力呢。也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该作何感想。
“……嘉容……”
心下思虑之时,淮风师尊在堂前喊了她的名字,以及他门下的其他大弟子。其余四位师尊也叫住了座下的大弟子们,二十几号人被叫到祖祠。
在山门内部,大弟子已经是除了师尊之外,最重要的人了,面对如此重大的山门事务,掌门确实有和他们单独见面的必要。
万钧还准备跟上去,嘉容却制止了他,“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山门内部事务,你不方便进去。”
她话音刚落,万钧都没回应,反而听到了葛青的声音:“嘉容,你与万象无天弟子万钧,先随我过来一趟。”
此时弟子们还没散尽,见万钧一个外们弟子,被掌门叫过去,不由得再次议论起来。只是议论内容,嘉容听不到。
“掌门,您找我们所为何事?”门外其他大弟子还在侯着,她不明白掌门为什么单独叫他们先进来,特别是还要她带上万钧,也太扎眼了。
“云曜和纳兰,你应该认识吧?”葛青问道。
嘉容茫然点头:“认识。”
这俩人她何止是认识,纳兰一行人刚与她交过手。至于云曜,与她就更有渊源了,可谓一生之敌,也是她敌视无烬渊的主要原因。虽然无烬渊在灵界的风评本来就不好,但云曜算是让她切身体会了无烬渊招人痛恨的根本原因。
不过葛青掌门为什么突然提起他俩?难道方才那位同门说得没错,四相山真被无烬渊弟子给盯上了?嘉容心里没底,千万别是自己的缘故,惹了无烬渊弟子,才给山门招致灾祸,那自己就成罪人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云曜只是个四火弟子,虽然嘉容比不过他,但对葛青来说,他算不上威胁。更别提纳兰这个二火弟子了,连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何至于让葛青如此草木皆兵?
“以后见到他们,要当心些。”葛青一句高拿轻放的话,让她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当心些?她都跟那俩人交过手了,还在乎啥当心不当心的?
“请掌门明示。”她问。
葛青那边正要解释,却见万钧开口问道:“想必是傅洪长老出山了吧?他盯上了你们四相山?”
葛青从嘉容身上收回目光,对万钧点点头:“自是瞒不过你们万象无天的眼睛。没错,傅洪来找过我,说是要入驻四相山,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傅洪是……无烬渊的长老?”
葛青与万钧说的话,她满头雾水,但能推测出来,无烬渊长老入驻四相山,肯定和书英这种医者入驻不一回事儿。考虑到无烬渊以往的做派,他大概率是要强制占领四相山,收为麾下。
“对,入驻只是一套体面的说辞罢了,他的真实目的不言而喻。”葛青看着两人,接着说道,“嘉容,众多大弟子中,你是我最看好的一个,可眼下山门临危,你却有性命之忧……”
听闻此言,嘉容惭愧地低下头,作为掌门与师尊卓力培养的大弟子,原本被寄予厚望,却在紧要关头被琐事缠身,不能迎难而上为山门做贡献,确实难堪大任。
“我……弟子无能。对不起,掌门。”
“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不需要向我道歉,我单独叫你进来,也不是为了责怪你。”葛青告诉她:“只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我加收分成不是在为难你。”
掌门在给她自己辩解吗?嘉容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葛青会跟她单独说这事,毕竟身为掌门,想做什么,只要不是对山门不利之事,都没必要跟底下弟子们解释那么清楚。
“我理解。”她回道。
“能理解就好,作为四相山大弟子,你要做好表率,多接取山门任务,带着师弟师妹们获取灵能、灵力,如此才能振兴山门。”葛青语重心长地说道。
原来她是这般打算,嘉容瞬间明朗,葛青估计是担心她一心自救,不顾山门任务,只私下里探秘境。
怪不得要单独叫过她呢?弟子性命垂危,掌门却催促着只让接取分成少的山门任务,被外面弟子知道了,确实容易扰乱军心,让大家觉得她是个不近人情的掌门。
“您说的我都明白。”嘉容回道,“掌门请放心,从今往后,我会以山门发展为重。不过这件事,与他无关。”
万钧是外门弟子,四相山危机,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何况他现在是个凡人,有心无力。
“你们性命相连,他可以说是与你关系最紧密的人。”葛青并不认可她的话,反而对他们说:“万钧,你与嘉容的过往,我略有耳闻,感情上的事我不多过问。
只是我们四相山与你们万象无天素来无冤无仇,无烬渊的做派你也看在眼里,森罗谷是一个,四相山又是一个,谁知道万象无天会不会是下一个,如今紧要关头,我恳请你与嘉容放下往日恩怨。身为凡体,我理解你确实无力出手,只做到不妨碍嘉容就好。”
嘉容实在没想到,身为四相山掌门,葛青竟然愿意对外门弟子说出“恳请”之词,只是为了让万钧不妨碍她。
“掌门……”她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葛青前辈,您对山门弟子关怀备至,在下着实钦佩。”万钧并未多想,便爽快地应承下来:“我自当以大局为重,与容儿共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