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常愉很少见魏序州这副模样，面容憔悴，眼里布满红血丝，与他平时光鲜亮丽招摇过市的模样太过不同，以至于他看到时都愣怔片刻，怀疑眼前的人还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魏序州。
男人的手指伸过来，好似要触碰他的前爪，却在距离不到一厘米的时候缩了回去，小声说：“都被缠住了啊……”
语气轻柔，仿佛被夺舍。
“小木乃伊。”魏序州又说，声音虽小，但欠。
郁常愉心里刚升起的异样瞬间被这四个字搅个粉碎。
仅凭这几个字，郁常愉就能分辨出面前这人就是如假包换的魏序州，说话很有魏序州的风格。
男人看不出小猫眼里的无语，不再注视他，转身到白大褂面前。也许来之前医生就交代了他的身体状况，几人没有几句话，无非就是魏序州感谢加医生答应好好照顾。
等他走后，郁常愉才从小猫主人是魏序州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魏序州什么时候养的猫？从没听那家伙说过。
这人居然喜欢猫？
人见到了，该怎么让魏序州把自己从宠物医院接走？
郁常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绷带，虽然他现在感觉良好，但估计一时半会儿医院不会放他走。
伤筋动骨一百天，郁常愉想，等自己出院了，自己的身份不是疯子就是骨灰，干脆现在就撞死在笼子上算了。
他心里凄凉的BGM还没响起，一旁的老橘猫又突然说话了：“你的主人是个好主人，这么晚了还来看你。”
“也许吧。”郁常愉怅然若失地敷衍道。
“那你怎么看起来一脸不高兴的？舍不得？”
郁常愉想翻身不再理它，奈何实在动不了。
不知道老橘猫怎么从他缠满绷带的脸上看出不高兴的，但他此刻的心情的确不美妙。
一是因为自己现在行动受限，外面的情况一概不知，二是因为魏序州对小猫的态度。
原来魏序州这样纨绔的人还有对小动物这么认真的时候，对比一下魏序州平时对他的态度，简直不及刚刚的十分之一。
对谁都好，为什么对他这么坏？
郁常愉心里莫名的郁闷，闭上眼睛不去想这些。胡思乱想一晚加上魏序州带来的冲击，他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扛不住过多的大脑活动，开始困倦起来。
房内的温度适宜，浸着干净的淡淡消毒水味儿，在郁常愉迷迷糊糊终于要睡着时，忽然又听到细细碎碎的交流声。
郁常愉眉毛一皱，庆幸自己没有起床气，不然以他今天被吵醒的次数，足够把医院炸上八百回。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睁眼，看见的不是病房，而是虚无的一片，宛如虚空之境，而他自己不再是猫的身躯，变回来了人。
在住院笼躺了太久，乍一变回人，他不适应地动了动四肢，抬头看向发声源。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正背对他窃窃私语，头上戴着高帽，像是在争论什么。
郁常愉刚准备吐出的一口气差点没呼出来。
看来他的魂魄这么久没被收走，地府终于派人来收他了。
这样也好，免得他困在猫的躯体里，还要担心自己能不能回到人类身躯。
直接被收走，能省去不少麻烦。
郁常愉一下子想通了，坦然走向蹲在面前一黑一白的身影。
那两位明显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等郁常愉走近了，还吵个不可开交。
“叫你去你就去，谁惹的祸！”
“我不敢，求你了，而且又不只是我的错……”
“那是我的错啦？”
“这不是更新系统出问题了吗……”
“那能塞错人？快去！”
“你去！”
“你去！”
“你去！”
……
“二位……”郁常愉不知道他们还要去多久，犹豫地开口，可那两人明显别被吓得一激灵，黑的那个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惊恐地看向他。
“是来带我走的？”郁常愉把话说完。
“我去！”黑衣人小声地爆了句粗口，赶紧拍拍屁股——尽管地上没有灰——躲在站起身的白衣人身后，吞了口口水。
白衣人看他那样，知道指望不上他了，气急地给了对方一脑瓜崩，而后顶着郁常愉疑惑的目光拱手作揖，讪讪开口说：“哈哈，当然不是。”
郁常愉不置可否目光落在白衣人身上：“白无常。”
白无常汗颜。
又落在黑衣人身上：“黑无常。”
黑无常躲得更后了：“嘤。”
郁常愉：“……”
郁常愉：“你们不是来收我的，那是来干什么的？”
白无常擦擦汗：“此时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郁常愉看他们的怂样就知道不是来索命的，又从他们刚刚的话里听出魂穿的事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一时心烦，语气也连带的不好，“这种时候了还要和我说废话吗？”
活像在训员工。
白无常不知一凡人哪来那么大胆子，但这事的确是他们理亏，只好受下这口气：“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出了点问题，本来你是不用死的……”
“我也没死啊，我好好的，”郁常愉面色不显，嘴角甚至微勾，只是语气阴阳怪气，“只是魂魄进了猫的身体……”
“的确是我们的问题！”白无常都想给他跪了，“按理来说你不必死，要死的是这只猫，但是我们这边系统故障，害得你肉灵分离，然后这小子……”
白无常指指他身后的黑影：“为了挽救不小心把魂魄塞错了！所以你才进了猫的身体。”
黑无常又“嘤”了一声。
“那的确是你们的问题，”郁常愉话题一转，直接了当地问，“那我能回到我原来的身体吗？”
“……”白无常嘴角微抽，“暂时不能。”
“为什么不能？”郁常愉眉心微微一蹙，“能给我塞进来，不能塞回去？”
“是这样的，”白无常语气更卑微了，“因为这个傻小子……”
白无常又一指地上的黑影，“你的魂魄被迫塞进猫的躯体，为了容纳异类的魂魄，躯体在你魂魄上打下来一个印记，这才使你魂魄保存下来，且能自由控制这副躯体。”
“但是，”他话锋一转，“又因为这个印记，如若把你的身躯强塞回去，它会和你本来的躯体相冲，魂飞魄散。”
“所以这个印记怎么去掉？”郁常愉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好说，不好做。”白无常又说，“只需当着它转世的面前完成它上一世的夙愿，执念一解，印记一消，魂魄干净了，自然就能回去了。”
“好麻烦。”郁常愉心道。
“可猫已经死了，我怎么在它面前完成夙愿？”这根本是无稽之谈，郁常愉怀疑自己根本回不去。
“好说，我查一下。”白无常不知在哪掏出来一个笔记本电脑，开始敲敲。
郁常愉：“地府什么时候这么先进了？”
白无常：“地府也要与时俱进的好吧，就是因为系统更新出现bug，你才被迫灵魂出窍的。真是，隔几年更新一次，还总能出现这种事。”
白无常吐槽完，把查到的结果告诉他：“过两日凌晨四点，B市梧福街第22户人家里狗生的第三只狗崽，就是那只猫的转世，你只要当着它的面把完成他的夙愿就好。”
“……”郁常愉，“那我还是死了吧。”
蹲在地上画圈圈的黑无常一下呜呜哭了。
郁常愉：“他怎么了？”
白无常：“没事，闯祸了，你要直接死，他工作不保。”
郁常愉：“……”
白无常把电脑收起，突然往地上一跪：“求你了，你要死了，我工作也不保了！”
郁常愉：“……”
好像摊上了麻烦。
郁常愉在半梦半醒中听那一黑一白哇哇哭诉，等悠悠转醒时，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完成这个任务。
可能是白无常抱着他大腿说：“想想你的亲人，你的爱人，你的朋友，他们还在等你回去啊！”
郁常愉面无表情。
白无常又喊：“再想想你的对家，你的仇人，你死了，最开心的是他们！”
郁常愉：“……”
郁常愉想到了魏序州的脸，觉得自己的仇人也没那么开心。
但他还是答应了。
可能是被那两人哭烦了，脑子也不清醒了。
他问：“只要完成这只猫的夙愿？”
白无常不哭了，搔搔脑袋，左顾右盼不敢看他。
郁常愉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说吧。”他大发慈悲给了个开口机会。
“虽然你身上有印记，但不能长时间待在里面，”白无常声音嗡嗡的，“你的魂魄太强了，待久了猫的躯体受不住，你还是会魂飞魄散。”
郁常愉头都大了。
“这个躯体能撑多久？”
白无常掐指一算：“以你们人类的魂魄……半个月吧。”
也就是说，他什么也不干，也只能活半个月了。
郁常愉那一瞬间是想撂袖子走人的，但那两人又抱着他大腿哭，烦不胜烦。
总之，郁常愉最后应下来了。
彩狸猫的夙愿很简单，就是救出它生前的同伴。
前些日子市里进了一伙抓猫的贩子，专卖抓猫屠杀开店卖猫肉，彩狸猫的同伴为了救它，把人吸引走，自己被抓了。
彩狸出车祸之前，还在找自己的同伴。
郁常愉轻叹了口气，兜兜转转，他还是要先离开这里，才能完成他的宏伟大业。
得想个法子。
于是第二天七点不到，病房里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喵叫，很快吵成一团，很快带着隔壁关狗的病房也犬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