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祈那件白T跟那件病号服也差不多大 ，短袖下摆足够遮到大腿中部，像一件短一点的连衣睡裙。
里间有一面全身镜，温曦对着镜子照了照。
…什么衣服能显得她没有一米四，反正这件不会。
她拉开里间的门，顾泽祈正坐在张老师的电脑桌前帮她做表格。
他按着键盘上的两个键，一列数据就被复制进了表格里。张老师正整理着药瓶，顺便伸头看了一下，忽然伸手拍了他一巴掌，原因也很扯淡：“我让你帮忙录入，也没让你整那么快呀——你这么快把它弄完了，我下午就没活儿干了……”
顾泽祈绷着那张冷脸，默不作声的把快捷输入的数据删除。
温曦拉了把椅子坐下，摸了摸校服口袋——什么也没有，手机什么的都被她放在书包里了。
她现在无聊得想掀桌子。
顾泽祈把打好的数据一个个删除，身后传来温曦晃椅子的声音。
他没回头，扔给温曦一句：“老实点儿。”
身后晃椅子的声音停了，但随即又响起了指尖敲打木质桌面的“嗒嗒”声。
每个音节都透出身后人的无聊程度。
顾泽祈转过身，面无表情的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温曦疑惑的“嗯”了一声。
“拿去玩，别吵。”
温曦心说你才吵，但是手已经很诚实的把他的手机接过来，熟练的输入了“0315”解开了他的手机密码：“你这么放心？不怕我把你这里面不可告人的秘密传播出去？”
顾泽祈已经转了回来，重新输入那组数据：“怕什么？我觉得我挺清白的。”
“就怕我看着看着你的脸就变得青一块儿、白一块儿了。”
“不玩放下。”
“不放。”
温曦重新解锁手机，划拉了几下。
里面的软件不多，都是常用软件，唯一有意思的是温曦非要让他们下载的解谜游戏。
游戏画风充满中式恐怖的氛围，每一道谜题都紧紧贴合民俗内容，深得温曦欢心。
她点开玩了一会儿，微信弹窗出了一条消息，是于桉发来的两张聚餐美食的照片，配文：【咱们下次聚餐也来这家吧！糖水超正宗！】
余屹秒跟了一个“OK”的表情，紧接着也发了两张照片，是二班的黑板报，原本看着有几处格格不入的地方，经余屹之手稍做修改，瞬间让整面黑板看起来协调了不少，下方配了一个“哈哈”方阵：【哈哈哈哈！我就说我能改好吧！芊姐居然还不信！】
后面还跟了条语音，大嗓门似乎要把医务室里三个人的耳膜震裂开来：“我去！我真的发给芊姐了！完了她这下肯定知道我在这玩儿手机了！哎不对，今天是运动会，芊姐肯定不会说我什么的对吧对吧？”
陈斯亦过了两三分钟才回复：【你们在哪？亭子这里只有一桶没吃完的泡面和顾泽析的物理卷子。】
温曦：“……”她想起来就来气，大老远从小卖部跑到亭子，泡面一口都没吃着，结果还进了医务室。
她动动手指，用顾泽祈的手机敲了行字发过去。
【顾泽析：你把试卷拿过来吧，我们在医务室。】
一行字把正在潜水的两人也炸了出来。
【于桉：你不想参加比赛所以去找张老师给你开假假条啊？】
【余屹：“你们？”还有谁？你们组团开假条还有优惠吗？】
温曦继续敲字：【我和顾泽祈，中午下去吃饭的时候脑子掉泡面汤里了，被烫了一下。】
【于桉：温曦？你被烫伤了？】
【顾泽祈：我觉得应该没这么严重。】
【于桉：我现在过去。】
余屹依旧是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曦姐，我这边也改的差不多了，我现在就过来，要书包吗？”
温曦回复说把书包里的手机拿来就行了。
陈斯亦是最早到的，右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在给谁发消息。
他把另一只手里的试卷搁在顾泽祈手边，上面还把剩下的几道大题给补全了。
陈斯亦拉了个凳子坐下，像是在问顾泽祈：“严重吗？”
而对方也非常自然的回答道：“浅二级烫伤，应该不严重。”
“不需要去趟医院？”
“目前应该不用。”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受伤的是他？
温曦继续用顾泽祈的手机玩解密小游戏，也没搭理那俩人。
于桉和余屹是一起进来的，应该是在路上碰到的。
于桉已经换掉了身上的啦啦队服，重新穿上了校服，高马尾有些松了，早上画的妆也脱了大半还没来得及补。
“我看看我看看！”女孩捧住温曦的脸认真翻找着伤痕，“烫到哪了？”
“没，没多大事…”温曦的脸颊被挤着，说话含含糊糊的，双手去抓于桉的胳膊，“没伤到脸！”
“那伤到哪了？”于桉的语气有些急。
“肚子而已，小伤。”
余屹难得皱起眉头：“烫到了还叫小伤？曦姐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于桉还是不放心，嚷着要拉温曦去医院，但她觉得没必要，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借口：
“出校门要找芊姐要假条！我才不要因为这点小伤惊动芊姐！而且去医院还得父母陪同…”
“你都多大人了去趟医院也得家长陪同——我都跟芊姐说了，这有什么的…”
余屹“啊”了一声：“你也给芊姐发消息了？”
于桉顿了一下：“发了啊，我和芊姐说我们啦啦队集合需要联络，她也知道我带手机了啊。”
“得，”余屹把手里温曦的手机搁到她手边，“咱俩倒是积极，这伤员本人还没跟芊姐报备呢。”
那边两个盯着电脑慢悠悠做表格的此时也回过头，看着那两位给芊姐发过消息的“积极分子”，其中一个悠悠开口：“我也给芊姐发了。”是陈斯亦。
紧接着是另一个：“我也是。”
五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温曦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影和窗户斑斑驳驳洒落在眼前四人的身上。
她喜欢把自己放在一个无所不能的高度来照顾所有人，把自己排在末尾；当她处于一个被照顾的位置时又像变成了一个哑巴，自己默默的寻找解决方法。
温曦知道自己不善痴痴的寻求庇护。
但当她抬头看寥廓江天。
他们也陪在自己身边。
温曦被四个人“护送”回来时，芊姐已经在教室隔壁的办公室等候多时了。
余屹那个大嘴巴给芊姐通风报信，让温曦一进教室就被她逮住了，一直盘问她要不要再去医院检查一下、要不要回家休息。
温曦最后好说歹说才说服芊姐才不给自己批假条，只和赵女士报备了一声，就回了办公室。
温曦劝的口干舌燥，目送芊姐回了办公室后瘫坐在位置上，于桉顺手拿起矿泉水递给她。
刚灌了一口，赵女士的电话就像催命一样打了过来。温曦又解释了一通，赵女士才挂了电话。
“下午是不是还有4x100赛跑啊，曦姐这第一棒可关键了——”余屹看看于桉，又看看把自己铺在椅子上的温曦，“曦姐，你这应该也跑不了了吧。”
“我替她跑呗，”于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凑够人手就行。”
”哪有那么矫情，一百米能跑。”温曦反驳道，拧上了矿泉水瓶盖，直起身。
顾泽祈薄唇轻启，嘲弄的话飘进温曦的耳朵里；“你还是少找点事好好养着自己吧——于桉上还有可能赢，你上的话，我怕你们班输的太惨。”
这一句话成功激起了温曦的胜负欲——这女孩的人生信条就是”我可以不做但你不准说我不行”
温曦一拍桌子，“腾”一下站起身，不屑的看着顾泽祈：”你等着，我们队输了的话我就…我就…”
她想不出能打什么赌了，但气势不能输，撂下一句“反正你等着”就转回了身 ，坐下继续喝水。
下午，天气稍微凉了一些，空中挂着大片乌云，似乎想把学校的边边角角都给裹进潮湿里。
女孩的发丝被凉风吹起，轻轻拂过脸颊，有些痒痒的。
“温曦！”宋小瑜跑了过来，上午的小短裙已经换成了一身稍显专业的运动短袖和短裤，高马尾脑后一摇一晃的，刘海轻轻摆动，不停朝她招手。
“曦姐！”宋小瑜终于跑到温曦跟前 ，喘了两口气后才匀了气，和对面的姑娘对话：“曦姐，我听说你烫伤了？要不要换人呀？”
“你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啊——这都快检录了。”温曦也学着宋小瑜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齿间咬着一根不粗不细的发绳。
“那你要不要换一棒来跑——呃…似乎哪一棒都不太轻松啊…”宋小瑜带着温曦和剩下两个女孩一起去了跑道附近的检录处。
温曦让身旁的女生给自己别上号码牌。这号码牌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剩下来的了，别针一段带有弹簧的金属扣盖微微黏着锈迹，指尖一捏就蹭了一手，针尖穿过号码牌和衣服的布料，在上面留下几个小孔，小孔的边缘也粘上了锈迹。
温曦扭着头，勉强看到了身后的号码牌，白色的涤纶布料上印着鲜红的数字。
0315。
怎么偏偏是这几个数字？
温曦表情凝固了一瞬，慢慢蹲了下去，轻轻拽了拽刚刚给自己别号码牌的女生的衣角：“秦媛媛，你这什么号码牌？”
秦媛媛借了张纸巾来擦手，回复道：“宋小瑜给我的呀，怎么啦？不满意这几个数？”
“就那样吧…”一个非常无奈的答案。蹲着的温曦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温曦，”跑最后一棒的女生轻轻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肩，看她抬起头才继续说，“我有点紧张，我们能不能换下位置…”
校级的运动会一般来说没有那么严格的规则，像这种4x100的团体战只要不是各个班级乱上人或者找外援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曦点点头，站起身：“行啊，你排第几棒？”
“第四棒。”
这姑娘本来想找宋小瑜或者秦媛媛两人跑的二、三两棒来换的，但是他们两个也都不愿意跑着决定胜负的压轴一棒，最后只能来找压力仅次于第四棒的第一棒温曦。
“我没问题。”温曦正好也在想怎么把这个破号码牌换掉，这下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利索换了号码牌后，也刚好轮到他们组上场。
华源的操场跑道一圈只有两百米，只有在第二棒接棒过后第一棒才能下场，换最后一棒继续完成比赛。
温曦站在场边等待，看着前两棒的“精彩发挥”——把自己从第四棒换成第一棒的孙钰琪还是紧张，起跑的时候就慢了半拍，落到了八组里面的倒数第二；不过好在第二棒宋小瑜追回来了不少，追到了正数第四名。
轮到温曦上道时局势对她算是比较有利了——秦媛媛成功追到了第二名，和第一名交棒只差了零点几秒。
温曦几乎把所有的神经绷紧了，在接到那根和扫把棍一样粗细的接力木棒时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耳边灌进风声，把周围的声音都模糊掉。
此时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自己，眼下只剩下了这一百米的直道。
最后三十米，温曦已经和刚刚的第一名并肩。
最后一博。
眼前离终点线越来越近，风声更响。
还有另一波声音穿插在风声里。
来自二班的同学老师们、还来自她的朋友。
他们的力量还在推动着温曦冲刺。
她不顾一切的往前冲着。
撞上终点线的那一刻，世界突然恢复了喧嚣，紧接着是欢呼，是音响设备连接的麦克风传来的结果讯息：
“女子组4x100米甲组，第一名，高二二班，成绩52秒45——”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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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4x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