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可惜,陆安桢比想象中的还要能忍。
“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再说。”
陆安桢脱下外套给妹妹披上,借着这个动作不动声色把宋晚禾挤到一边,后者脾气也是相当好,没有说什么,默默跟在后面。
三人在雇佣兵的簇拥下一路行至码头,正要登船,身后骤然响起一声枪响。
“砰砰砰——”
梁川双手比成持枪的模样,对着三人做出射击动作,口中还模仿着枪声,而真正扣动扳机的人站在梁川身后,不紧不慢地收好手枪,神情严肃得仿佛刚经历一场背叛。
梁川将脑袋搁在梁岑肩头,像猫一样蹭来蹭去,指尖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胸口,目光却牢牢锁在宋晚禾身上:“怎么样,我说对了吧,她们就是群骗子。”
见梁川这么嚣张,陆安平也很惊讶对方的底气从何而来;“你们只有两个人,再加上一把枪?”
“是吗?”
梁川故作惊讶,随即反问道:“那现在呢?”
话音刚落,刚才还跟随护送她们的雇佣兵们一致调转枪头,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三人,仿佛只要梁川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识时务者为俊杰,陆安平很干脆地举起双手认输投降,对着宋晚禾笑道:“你是对的,这是试探。”
说完陆安平又哭丧着脸看着陆安桢:“我的姐姐,您从哪里找的雇佣兵,人家家里吗?”
这句调侃逗得梁川哈哈大笑,只是四下寂静,在场所有人只有这一个变态在笑,这就有点瘆人了。
当三人被绑着扔回小木屋时,梁川脸上的笑已经扭曲到了恐怖的程度,十分狰狞,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们都扒皮,饶是见多识广,陆安平也有些吓到了:“我可以解释这一切,如果你想听的话。”
还不等梁岑说什么,梁川突然把解剖刀抵住了陆安平的喉咙,刀尖刺破皮肤,猩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剧烈的刺痛传来,陆安平的神智瞬间清明,这是个十足的疯子,她忽然有些怀念之前那个跟她斗嘴的梁岑了。
陆安平不相信现下主导局面的人变成了梁川,于是忍着疼痛继续说道:“梁岑,你这是欲擒故纵,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逃跑好不好?”
“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在把我当傻子。”梁岑一直绷着的脸好歹是有了变化,哪怕是愤怒,“尤其是你,宋小姐。”
再次区别对待,但这回陆安平没有再嚷出来,因为梁川手中的刀尖压得更深,她甚至能闻到喉咙里的血腥味,是已经刺穿了吗,意识还清醒,那应该还没有。
眼前的景象令陆安桢怒到极致,像狮子一样,双眼死死盯着“梁素如”,她不明白这个老太太是什么毛病,但是她知道自己妹妹危在旦夕,她必须做点什么。
“我们可以谈谈,你们想要什么?”陆安桢并不清楚来龙去脉,她只知道自己妹妹来到这个庄园就失去了消息,现在还被一个神经病拿刀抵着喉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换取妹妹的性命。
“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梁岑看也不看陆安桢,而是对着宋晚禾说道,“在这种时候,宋小姐不应该说点什么吗,传世之曲是没时间作了,不过遗言还是可以简单说两句的。”
宋晚禾内心其实也很惶恐,现在的梁岑已经不是先前的梁岑了,她怕自己一句话就会激怒对方,直接导致陆安平的死亡:“我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是梁老师真的给你留了消息,就在录下的琴音里。”
刀尖依旧没有离开陆安平的喉咙,哪怕已经痛到说不出话来,她依旧没有选择回档,她还在等,等梁岑的反应。
“太有趣了,新的说词。”梁岑眼底泛起一丝兴奋,“她现在帮不了你,你说说看,也许明天你们还能吃到牛排红酒。”
陆安平心里一沉,这个反应不对,眼下的梁岑已经听不进去,就是告诉她真相也无济于事,只能回档。
赶在被疯子割开喉咙前,陆安平回到先前准备开溜的时候。
“也许这是试探,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这回打死都不会跑了,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陆安桢带着间谍雇佣兵闯进木屋,雇佣兵们还怪会演的,假模假样端着枪围成一圈警戒。
所有的寒暄客套通通省略,陆安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候结束这场表演,只能迅速找到想要的答案。
“姐姐,你先不要问我任何问题。”陆安平用眼神示意宋晚禾,将桌上写好的琴谱递给陆安桢,“八分音符是点,二分音符是划,八分休止是字符间隔,四分休止是单词间隔,现在告诉我,这段旋律是什么意思?”
处境本就危急,不抓紧脱身,反倒在这里破译摩斯密码,看着实在怪异,陆安桢选择相信安平,接过纸笔就开始标注翻译。
“八分,二分,二分,八分,对应的是P;”
“八分,二分,八分,八分,对应的是L;”
……
“加上休止符间隔。”
……
“PLEASE”
“KILL”
“ME”
“Please kill me.”
陆安平将翻译结果低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所有线索迅速汇聚成型,抬头和宋晚禾目光相撞,显然也想通了全部关节,只有陆安桢依旧一头雾水,甚至还不敢打断。
“我要宰了这个疯子。”陆安平咬牙切齿地说道,仿佛喉咙还在隐隐作痛。
宋晚禾当然能理解这种心情,却也只能摇头劝阻:“再等等,梁岑不会信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安桢不解地问道:“请问我们在等什么?”
“当然是等我咯。”
话音刚落,梁岑便从木屋外面进来,只是这回梁川并没有出现,但这不意味着对方不在。
陆安平平静地开口问道:“梁川在外面?”
梁岑没有回答,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没有走?”
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走,虽然猜对了,但是梁岑依旧不理解,是个正常人都会趁这个机会逃走,为什么她们没有,这不符合常理。
“梁小姐,我们之前说过了。”回答她的是宋晚禾,“有一首曲子,想请你听一听。”
“你的意思是已经写好了?”
听到这个回答,梁岑面上掠过一丝愧色,她还以为只是对方敷衍的托词,没想到真的在作曲,自己果然是不懂艺术,于是面上也越发敬重。
“那我就洗耳恭听了,请问需要什么乐器呢?”梁岑指了指摆放在角落里的小提琴,“这里乐器不多,那一把是我奶奶从前用过的,搁置许久没动过,音怕是不准,宋小姐如果要用,我可以让人去调试准备。”
“当然,需要其它乐器也可以告诉我。”
“不用,已经够了。”宋晚禾也没想到对方对待音乐居然如此赤诚,“我只有一个要求。”
“宋小姐请说,能做到的我尽量满足。”
“我要在天亮以后演奏,并且岛上只能你一个人在场。”
“这……”
梁岑面上有些犹豫,显然是担心清场以后无法掌控局面。
“你可以带枪,也可以继续绑着我们。”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犹豫就显得没诚意了,梁岑最终还是应了下来,既然对方今晚恪守约定,没有趁机逃跑,那她也不妨再多给予一点信任。
当梁岑离开时,木屋里的雇佣兵们也全部离开,只有陆安桢愣在原地,完全搞不清状况:“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问姐姐你从哪找的雇佣兵呢,人家家里吗?”
当妹妹的只会打趣姐姐,还是宋晚禾靠谱,把来龙去脉简要讲了一遍,但是略过了最重要的揭秘,主要是怕隔墙有耳,晚上讲出来就失效了。
不过摩斯密码是陆安桢破解的,距离找到真相只有一步,当眼底突然亮起一抹喜色的时候,陆安平便知道姐姐想明白了,立刻嘘了一声,阻止她往下说。
陆安桢心领神会,话到嘴边当即收住,顺道摆出了做姐姐的架势,目光落在宋晚禾身上:“今日见了宋小姐,我才知道‘始信人间有谪仙’的说法并非空谈,怪不得安平总惦念着。”
“谬赞,倒是陆小姐气度斐然,世间少见。”
陆安平夹在中间听得满脸黑线,这两人到底在拽什么古文啊,但是也不敢贸然开口,缩得跟个鹌鹑一样,靠在木墙上装睡,生怕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
“看得出来宋小姐与我家安平交情甚密,安平能有你这样出色的朋友,那我做姐姐的倒是可以放心了。”
“并非朋友。”
“那是什么?”
话锋陡然变得有些尖锐起来,陆安平偷偷掀开眼皮,一眼就瞥到两人的视线全落在自己身上,被抓个正着,倒是不好装睡了。
“哈哈哈,你们不困吗,我好困的。”
这个夜晚实在太漫长了,陆安平本想打个哈哈混过去,可惜左右都没这么意思,甚至开始莫名其妙地较劲。
“安平困了吗?”陆安桢笑眯眯地看着她,“既然困了,不如靠着姐姐睡吧,睡得安稳一些。”
陆安平一听很有道理,刚要应声靠过去,就听到宋晚禾也冷不丁地说道:“当心你腰腹的伤口,还是靠在我身上吧,方便一些。”
“宋小姐,方便在哪里?”
“伤口在右侧,自然是往左边靠比较好。”
“这也不是很影响吧,又不是躺着休息。”
“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毕竟这里医疗资源匮乏。”
“既然匮乏,那这绷带哪里来的?”
“好心人捐赠。”
“停停停!”陆安平听得头都要大了,不就是睡觉吗,她自己也能睡啊,“不要争了,我靠着背后的墙睡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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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请君听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