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关于昨晚的记忆梁望舒还没有加载出来。
现在让她尴尬的是她的睡姿。
她的腿以一种劈叉的姿势蹬在周宴亭的腰上,手横着放在他的头上,往下一点就可以抓住他的头发。
整个人呈“大”字展开。
猛然听到男人的声音,梁望舒愣住。
然后缓缓的,小心的,把自己的腿收回来。
她缓缓把头转过去,对上男人忍俊不禁的目光。
“……早上好。”
光线从幽暗房间里的窗帘中透出。梁望舒摸到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十点了。
明天就是婚礼的日子,周宴亭已经把这段时间的工作挪开了,这也是他十点还在床上的原因。
梁望舒本来是有点尴尬的,毕竟她自从上小学后就没再和人在一张床上醒来过了。但是想到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回看过去。
男人悠闲的半躺着,头靠在枕头上。手里没有拿手机,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
“干嘛看我。”梁望舒顺手把枕头边的手机捞过来,点开。
十点零二分。
婚礼策划群里从早上七点就开始活跃,父母们和策划经理在群里安特他们俩,敲定明天的细节。直到现在也没人回复。后面双方默契的不再询问,双方交流起来。
梁望舒:“……”不是,他醒了为什么不看手机啊!
像个变态一样盯着她!
梁望舒一直觉得手机是现代人最伟大的发明之一。除了它本来的功能外,人在尴尬的时候也可以用玩手机来掩饰。梁望舒在一些社交的时候,只要手上拿着手机,就好像有了勇气。
就好像过年的时候,只要大人们一离开,孩子们就不约而同的打开手机。
周宴亭似乎并没有这种需求,他每次和别人说话时,都会关掉手机,看着对方。
就如此刻,自从醒来后她就没看到他做除了看她以外的动作。
“想提醒你喝醒酒水。”周宴亭将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杯递给她。
“谢谢啊,”梁望舒拧开杯子,里面是一整杯的蜂蜜柠檬水。
“和我客气什么。”周宴亭将她滚了一夜乱糟糟的头发扎起来。
一旁溜进来的小猫嘟嘟,不耐烦的甩甩尾巴,朝着它的爸爸妈妈喵喵直叫。
它已经进来好几趟了,妈妈一直一动不动,它跑过去咬着爸爸的袖口,往外拖,它已经饿了哇。
狠心的男人只是摸摸它的肚子,“嘟嘟,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再坚持坚持。”梁望舒翻了个身,腿夹住男人的腰。周宴亭半坐的身体重新躺下,“爸爸起来会吵到妈妈的。”
嘟嘟:喵喵喵!!!
现在爸爸妈妈都起来了,该看看它了吧。
梁望舒看到嘟嘟在床上蹦哒,一把捞起它,飞快跑出房间。
周宴亭活动了下身体,慢吞吞的跟在后面。昨晚梁望舒喝醉,抱着他的胳膊不让离开,他心里只微微挣扎,就顺从地躺下。
今天是女朋友,明天就是妻子了。
中午周宴亭做了梁望舒点的香菇鸡胸肉和凉拌鸡丝。
梁望舒饭后瘫在沙发上,很少吃完周宴亭做的饭后还有种空虚感。
为了明天的美丽裙裙,她忍了一段时间了。
正蠢蠢欲动的拿起桌上的苹果,准备开啃,周宴亭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东西。
梁望舒:“?”
“这是我的体检报告。”
周宴亭轻咳一声,也有点不自在。
他像是推销产品一样,压低眼睫,声音平稳有力。“我身体挺好的,没什么病。各部分也都正常。”
梁望舒:“……”
她接过来,翻开。确实身体条件很不错,连总裁必备的胃病都没有。
她高中的时候还因为食堂的饭菜过于油腻,得过肠胃炎。
“可是我没准备,我现在去体检一下?”梁望舒措手不及。
周宴亭的声音带着笑意,有种推销成功的得意,“不用着急,婚礼后我们挑个时间,带着父母们也一起去检查一下。”
*
虽然是订婚,但是双方父母都很重视,怀安的订婚礼和结婚礼同样重要。
周宴亭看着梁望舒穿着婚纱向他走来,婚纱是他见过的,但是当她走过来时,他还是感到强烈的不真实感。心脏似乎已经不属于他了,叫嚣着想要跳出来,跳到她的身上去。跳到他的妻子身上去。
梁望舒很讨厌婚礼上新娘由父亲或者母亲挽着,走过一段美丽的花路,然后在尽头将新娘的手放在丈夫的手中,说一句以后就拜托你了这类型的话。
这让她想到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之类的老话,好像嫁了人以后就完全变成别人家的人了。自己的归属权发生了某种变化。
尽管现代社会很多的仪式只是一种形式,并不是真的有什么寓意,梁望舒还是不喜欢这样的流程。
所以此刻在全场亲朋好友的注视下,在父母含笑又不舍的眼神中,梁望舒自己走上台阶,提起裙摆,向着自己的前暗恋对象、现新婚丈夫走去。
这就是我的选择,梁望舒在心里对自己说。
拖地的裙子十分闪耀漂亮,却不好走路。尤其配上一双七厘米的高跟鞋。
正在梁望舒小心翼翼保持优雅的走了几步,对面尽头的周宴亭早已快步过来,停在她的身前。
在白天苏婷他们的起哄声和司仪幽默风趣的祝福中,梁望舒被抱到台上。
接下来的事情对梁望舒来说全部按下了加快键,一切都和彩排的一样,敬茶、交换戒指、抛手捧花、向亲朋好友敬酒。
“舒舒,还好吗?”周宴亭观察到身旁妻子脸上笑容僵硬,挽着的手抽出来,揽上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扶到自己的身上。
梁望舒已经很累了,半靠在周宴亭的身上,悄悄放松自己的腿。
“快送完了,坚持一下。”周宴亭微微蹙眉,场地还剩一些关系亲近的亲戚在和父母们交谈。
梁望舒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舅舅慢走,路上注意安全啊。”梁望舒打完招呼,才发现小表妹看起来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怎么啦,禾禾?”梁望舒摸摸小表妹的头,“怎么不开心,是不是谁欺负你啦?”
若禾摇头,作为一名成熟的初中生,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呜呜呜……”除非忍不住。
“你这孩子,怎么哭了!”舅舅舅妈看到,赶紧过来询问,“哭什么啊?这孩子。”
“姐姐,我舍不得你。呜呜呜……”若禾大眼睛流出伤心的泪水,吃饭的时候她听到桌上的一位奶奶说女孩子大了结婚了,以后要在别人家过年了。还和另一位奶奶说,舒舒是独生女以后过年难办喽。
在她的印象中,姐姐是给她买漂亮衣服、在她考试结束会带她出去吃好吃的、过年时撒撒娇就可以留在姐姐的房间里一起睡觉,给她分析怎么和同学相处的仙女!
是最好的姐姐。
看着漂亮的姐姐在婚礼上笑的很开心,和那个她要叫姐夫的人手牵手。她有点不开心,可是姐姐看起来很开心,所以她只有一点点。
周围的大人们听了若禾孩子般的话,都被逗的合不拢嘴。
梁望舒是个很容易感动的人,今天一天的情绪仿佛有了发泄口,眼睛晶莹剔透,“禾禾,还没来过姐姐的新家吧,等你放暑假,过来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周宴亭也蹲了下来,看着哭唧唧的女孩,神色认真,“我会做很多好吃的饭,听你姐姐说,你们口味很接近,等你过来做给你吃。”
若禾平静下来,这会感到不好意思了,点头小小声说了句好以后,就躲在爸爸妈妈后面出去了。
婚礼结束回到家。
由于新房还在装修,梁望舒很喜欢自己一点一点布置好的公寓,所以他们住在这边。
这算是周宴亭第一次入住,梁望舒喝醉酒那天不算。
当时只能算是借宿,梁望舒告诉过他。
梁望舒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坐不起来。
真的太累了。谁结婚谁知道,一天下来,身体就像一台破旧的机器。
都能用,但是都凑合。
嗯?怎么怪怪的。
梁望舒看到周宴亭、她的新婚丈夫正襟危坐的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好像在思考什么。
“宴亭哥,喂一下嘟嘟吧,这小胖猫早上多留的饭肯定吃完了吧!”
“…好。”他被打断思绪,难得反应慢半拍。
嘟嘟急得在自己碗边打转,喵喵叫着,就差开口要饭了。
公寓只有一个卫生间。喂过嘟嘟,两人先后洗澡。
卸妆,洗澡,吹头发,抹身体乳。
梁望舒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看到男人正坐在床上,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今天是新婚夜。梁望舒的脑子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她慢慢走过去,从另一头上床,钻进被子里。
她等待着。
梁望舒:“?”
怎么不说话,她都快睡着了。
在一片寂静中,男人咳了一声,终于开口:“舒舒,我不打算和我的妻子过形式婚姻。”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我的体检报告你看过了,我不只没有什么病,”梁望舒没有抬头以至于没看到他通红的耳朵,此刻已经红的快出血。
“舒舒,我还很干净。”
梁望舒:“!!!”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梁望舒确实没想过这方面,和暗恋对象能有今天的进展她已经很满足了。
过去的事她也没必要计较什么。
但是……嘿嘿有点高兴。梁望舒嘴角悄悄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