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未亮，几缕稀薄的光线费力地挤过厚重的窗帘，落在卧室里那张讲究的手工地毯上。
叶杉伸手向身旁探去，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缎面。
他昨夜又没回来。
叶杉抬手遮住眼睛，静默半晌，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起身披上睡袍，她走向五楼的书房——那个地方承载了丈夫无数个不眠之夜。
走廊两侧的展示架闪烁着不稳定的黑红色浮光，那是能量匮乏的征兆。这里大多珍品早已变卖，空留一个个斑驳的印痕，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家族昔日的辉煌。
她停在书房门前，右手握住门把手上那枚镶嵌的银色巨龙。巨龙的翅膀收拢，尾尖下甩，周身的龙刺向门芯收缩，“嗒”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
辛棘坐在离门不远的单人沙发里，背影僵直。叶杉无声地走过去，倚着高大的书墙，伸手轻轻梳理他灰暗枯槁的头发，随后将他的头揽入自己怀中。
“又是一夜没睡？”她问道，尽管心中早已知晓答案。
自从那次星际大战后，他就变了。作为暗主党的重要成员，辛棘曾被投入臭名昭著的克莱监狱。即便家族付出了巨额赎金和四个稀有矿石的星球、一个索维林的星舰停靠点——这些惨痛代价将他赎回，他也已经被彻底踢出了星域政治中心。
权力中心向来是人走茶凉的。往日匍匐在地的小人，如今也敢公然落井下石，战后重建举步维艰。
更何况，在那个暴君麾下的那几年，早已耗尽了他的心力。
那位君主在能量巅峰后撕下伪善面具，动辄因版图扩张受挫而严惩下属。
一次索维林武器运输失败，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那次行动本身就不可能完成。但还是立即就将辛棘关进暗室，其他派系立刻像嗅到血腥的豺狼一拥而上，疯狂蚕食索维林家族的血肉。
正是那段岁月，逼得叶杉从一个只知管理家族内务的主母，迅速蜕变为周旋于黑暗领域的新掌舵人，才勉强保住了家族的
“他们想把我踢出局，杉杉！”辛棘的手臂猛地环住她的腰，越收越紧，仿佛要将自己焊进她身体里汲取温暖和力量。“这些麻烦我都能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手指失控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骼。叶杉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调动能量修复腰间的剧痛。
“但我的能量……叶杉，我还是感知不到！”他的声音从低沉骤然拔高，嘶哑得破了音。
叶杉的手微微一僵。随后俯身，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他冰凉的额头上。“会好起来的，嗯？”
她的声音像娟娟细流带着安抚的味道，“我的治愈能力很强，你只是识海有点受损。我们试过了，治疗是有效的，你现在感知能量不是不再刺痛了吗？会好起来的。”
她一遍遍抚摸他干枯扎手的头发，心中酸楚难
“叶杉，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就算我成了这副样子……”男人罕见地流露出脆弱，将脸埋在她身前，低声问道。
叶杉怔了一瞬。
“当然，”她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暖意，“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指尖抚过他消瘦脸颊上刺手的胡茬，这矜贵的男人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她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别想了，你需要的是时间。明天是儿子的觉醒日，我得去准备清单和鉴定材料。今晚还有个重要晚宴。”
“把胡子刮了，振作起来。还有，不许再不睡觉了，没有你捂脚，晚上冷得很。”
辛棘终于抬起头，亲了亲她的嘴角：“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今晚会去睡。注意保暖，别着凉……还有，刚才弄疼你了。”
叶杉笑了笑表示无碍，转身出门去叫醒儿子，安排早餐。
这本不该由她亲自操持，但那场战争夺走了庄园里大半仆人的性命，幸存者也多已离去。常年优渥的生活让他们一家至今仍不习惯冰冷的营养液。
她必须去叮嘱仅剩的那位仆人今天该做些什么。哎，看来又得招募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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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叶杉开始梳妆，换上了辛棘早上派人送来的新礼服。黑色裙摆紧束腰身，其上流淌的红色暗纹如血脉在贲张，在诡异中透出顽强的生命力。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美的礼裙。即便索维林家族风光不再，她依然相信丈夫的审美与能力，会为她献上最好的一切。
通讯器亮起，辛棘的三维影像投射出来。“很美，夫人。”他嗓音低沉，“你先出发，联邦这边两个老东西贪得无厌，吃那么多也不怕撑死！我大概晚半小时到，别担心。”
叶杉含笑点头。
坐进星舰，叶杉开始盘算今晚的宴会。这是联邦战后首次举办的大型联谊，老牌权贵、新兴家族云集，暗流涌动。
但辛棘的精神力……她摊开手掌，一株绿色藤蔓悄然生长，但原本莹润的枝干上却冒出了狰狞的骨刺，颜色也渐趋深暗。
她的能力变异了，就发生在辛棘被关押的那年。此事骇人听闻，自能量觉醒纪元以来，从未有先例。
叶杉本想告诉辛棘的，可看他精神日渐萎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近几次治疗格外艰难。精神修复本是逆天而行，她还需分神压制藤蔓的骨刺，导致精神力损耗剧重。
得回叶家一趟，或许古籍中能找到线索。叶杉想着，嘴角不自觉微扬。明天是儿子的觉醒日，那就后天吧。想到儿子，她心底总是一片柔软。
“目的地已到达。”星舰提示音响起，舱门滑开。
叶杉提起裙摆，在迎宾使者引导下步入宴会大厅。立刻有几位夫人笑着围拢过来，她端起得体的微笑，执杯迎上。
“今天真难得，辛棘先生没陪您一起来？”一位高瘦的女子开口，她是联邦上校的夫人。她的主动搭讪，意味着联邦仍有意与索维林合作。
“他在总局开会，晚些便到。”叶杉轻抿一口酒。
“真羡慕您，二位感情真好。”另一位矮些的女士感叹，眼神真挚。她的丈夫风流成性，即便在此等重要场合，仍与女伴在角落调笑。
叶杉了然。在这些贵妇中，她的婚姻一直是令人艳羡的异数。星际联姻多是政治筹码，爱情早已是不可奢求的奢侈品。叶杉是幸运的，辛棘爱她，而她也深爱着他，他们愿意相互扶持共渡一切难关。
而且他们大概是先婚后恋？想到这个词，叶杉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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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几位夫人周旋后，叶杉终于脱身，拿了杯酒走向休息区。刚才的应酬价值不大，重头戏需等辛棘来了再说。今天的重点，是那位联邦财政部最新任命的首席。
叶杉抿着酒，支着脑袋，冷眼旁观这场衣香鬓影下的盛宴。这里的每个人都在逡巡，等待，像一群伺机而动的鬣狗。
突然，前方不到二百米处响起一阵骚动。
叶杉心头一紧。大战初定，政局敏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起身准备退回星舰。
就在此时，她看见一位女士从裙摆交叠处掏出一个闪烁着不祥紫光的方盒。叶杉瞳孔骤缩——那光芒是能量过度充盈的外溢！
是0178能源炸弹！上月刚流出的新品，威力足以夷平小半个普通星球。辛棘提起过，数量极少，但杀伤力极其恐怖。
时间不够了！
在场多是贵妇和文职官员，无人能应对，也无人能逃脱！
叶杉脑海飞速运转，同时催动能量，粗壮的藤蔓瞬间从掌心涌出，试图包裹全身形成防护茧。
但太迟了……
盒子最终无法承受狂暴的能量，刺目的紫光如挣脱牢笼的恶兽，向四周奔腾席卷！
“你们这些畜生！凭什么死的不是你们！”伴随着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尖叫，紫光从尚未合拢的藤蔓缝隙中狠狠撞入！
叶杉只觉意识被瞬间撕裂，整个星际在她感知里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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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她看见一株藤蔓由绿转黄，变褐，最终干裂、化为灰烬。但很快，一点嫩芽又从灰烬中倔强地探出头来，悄然生长。
意识试图回归，她努力想睁开眼，却沉重得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