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东山花灯
两天前。
苗辛应蓝毛的邀约，被他带去一间酒吧。
但两人都知道他们今晚此行的目的不是喝酒。
蓝毛带他进入了酒吧下的地下拳场。
苗辛本来还惴惴不安，这种社会青年不会要把他拉到危险的地方害他吧？
但……苗辛也有自知之明，他自己又没有什么可图谋的。
长相一般般，成绩一般般，说话也不讨人喜欢，朋友一个没有，室友对他爱答不理。
已经这样子了，再差也不会怎么样吧？
他跟着蓝毛走进了那家酒吧黑色的玻璃门。
到了陌生的地方，苗欣也没有过多说话，只是跟着蓝毛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手掌搭在他的后腰。苗辛没敢拒绝，于是那只手彻底落下，身体也被拉近，他被以一种搂住后腰的姿势，跟着蓝毛走入了那通往地下扇门。
一进拳场，黑色的空间内闪烁着彩灯，苗辛不适地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才适应这种暗色环境。
耳边充满鼓点的音乐和人们的尖叫掺杂在一起，苗辛皱着眉，视线随着蓝毛伸出去的手，终于落在了擂台上。
他在那个瞬间瞳孔缩紧。
台上，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在脸上挨了一拳后，利落的挥出下一拳，将瘦高的对手击倒——力气之大，让瘦高个儿男人往后退了两米远，直接砸在擂台的围栏绳上。
他发丝汗湿，随着出拳的动作在空中小幅度起伏。**的上半身覆着不少血痕，有几处已经能看到淤血成团。
汗水和血液在他身上形成晶亮的膜，在摇晃的灯光下泛着堪称动人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眼。
同时，他面上的面具从旁侧碎开，掉落了一半。
拳手垂头，迅速摘下拳套，捂住露出的半张脸，指缝处露出的眼眸还带着戾气，冷冰冰的，像是带血的硝烟。
场下的人欢呼尖叫。
看清对方那半张脸的苗辛，在那一刻控制不住地吞咽口水，感到极度的干渴。
他想到了自己曾在动物世界里看到过的花豹。
漂亮的豹子，有流线型的矫健身材，击杀猎物时一击毙命，眼中冷静又杀气腾腾。
蓝毛侧头看他，在他耳边大声问：“是这个不长眼的小子拒绝你了吧？”
苗辛被周围的声音震得耳朵发麻，他侧了侧头，大声问“什么？！”
蓝毛也懒得再多问，看他的样子，也知道自己带对人了。
他把苗辛带去了一间安静的房间，这里有一间巨大的玻璃，能看到拳台的完整景观。
苗辛愣愣的看着拳台的主持人举起肖承风一只胳膊，宣布获胜人员。他当时在拳场，根本没有发现这些大玻璃，看来这是单向的。
蓝毛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唇角，“没想到拒绝你的人居然在这里打野拳吧？说真的，他配不上你，这种人在这种暴力的地方待多了，性格早就扭曲了，就算你跟他在一起，以后他一激动上头，你可能会受伤的。”
他嗤笑道：“这种人不知道在装什么，明明就是个供人赏玩赌博的狗而已，要是让他身边认识的人知道他在这种地方当狗，估计都不会再搭理他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打拳？”苗辛试探着问蓝毛。他看出蓝毛在这里似乎有一些地位，刚才他们来的路上，一些人看到蓝毛会主动低头打招呼，叫他“二哥”。
蓝毛似笑非笑，“在台下看热闹的是赌客，在台上玩命打的就是欠了赌债，想办法还钱的赌狗。”
“当然，也有些人是在替别人还债。”
“他在台上，自然说明那小子还有欠场子的债没还完。”
“听说他来这里很久了，入场代号还是之前的老组长给他起的，叫【野犬】。”
“打架凶狠不要命，养不熟脾气又臭，一条没人要的野狗而已。”
蓝毛说着说着，站在苗辛身后，双手环上了他的腰腹，下巴慢慢放在他的肩膀处。
见对方没有反驳，他便凑到苗辛的耳边，低低道：“不如跟哥处处试试，我可没有暴力倾向，也不会打人。哥也愿意给你花钱。”
苗辛没吭声，但也没拒绝。
他看着肖承风一弯腰下了擂台，脑子里缓缓有了一个好主意。
如果，他是说如果。
苗辛的眼睛慢慢闪着光，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玻璃上，隔空摸了摸那个已经上场下一对选手的擂台，留下一个指印。
你珍视的好弟弟看到你在这里给人当狗看，供人赌/钱玩，还和别的狗厮打得一身血……他还会在你身边，叫你“哥哥”么？
他会不会，也鄙夷又惊恐地看着你，弃你如野狗呢？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没了任何人要的肖承风，孤零零地一个人，这时候如果自己出现在他身边，肖承风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吗？
也许他们会日久生情呢？
……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安排了，苗辛在校园跑腿平台下单了一个跑腿的单子，让一个不认识的同学给曲柚递了一个信封。
信里写着肖承风最近的一场拳赛。
据蓝毛的透露的消息，这场比赛野犬要对战一个刚更年的男孩子。
如果野犬赢了，那曲柚就会看到他哥对未成年人重拳出击胜之不武；如果野犬输了，那曲柚就会看到他哥连一个刚成年的小子都打不过，被人按在地上捶。
反正怎么都不会让那个网上“温柔、善良、可爱”的曲柚，对肖承风笑脸相待。
至于曲柚会不会去？苗辛丝毫没有怀疑。
呵，会的，那个单纯到让苗辛看不顺眼的“善良学弟”，在看到有关他哥的消息后，一定会去的。
这就是让他厌恶的“善良”。
……
但苗辛没有想到，那个看着瘦弱的小子居然敢冲上拳台去打人。
曲柚冲上去敲毒蛇的脑袋时，苗辛有一瞬间思维停滞。他疯了？为什么？
他怎么敢的？
他不应该害怕得发抖，扭头就逃离这里吗？
蓝毛在他旁边搂着他的腰，举着酒杯抿了一口，笑看地下拳场乱成一锅粥，“哎，真热闹啊。好久没有新戏码了。”
苗辛扭头看他，问道：“比赛被人扰乱了，这要怎么办？”
“问题不大，本场选手状态ok的话就再比一场；或者投注的奖金以筹码的形式保留在客人手里，留作下一场的拳赛投注。”
蓝毛放下酒杯，翘起腿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地看他，“一般来说，客人都是熟客介绍来的，我们会严防陌生人入场。”
那双平素浑浊的眸子，此刻却有些戏谑的锋利，让苗辛不敢久视，他没忍住垂下眼帘，听蓝毛继续说。
“也就是能入场的人，都是经过场子里筛选的，确认‘安全’的人。”
苗辛睫毛一颤，猛地抬眼，喉头滚动。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蓝毛笑嘻嘻道，似乎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知道你把情敌放进来，想让野狗的小弟弟害怕他从而离开他吗？”
苗辛吞了口唾沫，没吭声。
蓝毛笑嘻嘻地说：“问题不大，我是没什么意见啦，小辛你高兴就好。”
本来熙哥也是想请野犬的弟弟来一趟，帮野犬斩断一些没必要的人际关系，只不过苦于答应过肖承风，不出手接触他身边的人。
碰上苗辛确实是巧合，但直到对方暗恋肖承风反被狠狠拒绝后，听着对方话语里的恨意和不甘，蓝毛心底就有了主意。
借刀杀人，岂不妙哉？
苗辛听他这么说，也慢慢放下了心，身体倒是往蓝毛的方向靠了靠，继续看向玻璃外的擂台。
蓝毛眼珠斜了斜，侧眤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勾唇，只有唇角泄出半分嘲意。
＊
地下拳场。
客人们闹哄哄的，大部分人是在等乐子看。他们投了野犬赢，以被那个小子搅局之前的形式看，野犬几乎是板上钉钉地就要输了，只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
如果这个结果定下来，他们的钱就打了水漂。
但有了那个小子搅局，别管他是什么原因上去的，起码把原本的结局给破了。
接下来不管是重新比一场也好，还是场子把他们的钱退还给他们也好，对他们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只有少部分投了毒蛇营的客人非常愤怒，以极其恶毒的语言咒骂那个搅屎棍，又被周围的老哥嬉笑着开玩笑，说他们输不起。
“放屁的输不起，眼瞧着毒蛇就赢了，要是没他上去搅局，老子可是十几倍的赢啊！”
“哎，那你可说早了，毒蛇可没赢呢，主持都没判结局，一切都是未知数。”
……
安抚客人的对策很快商量好，俩人重新比一场。
主持带着半张面具，慢悠悠走到搅局的小子身边，让人把他带下去。
主持对曲柚投以微妙的笑意，“幸运的小子，要不是你邻居哥哥给你担着，今天你不留下一只手，是别想走出这个场子了。”
“还是学生就好好读书，别来这种大人的地方。”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开麦克风，只有站在他身边的曲柚能听到。
曲柚愣愣的抬头，眼眶里还残留着泪水，他看了一眼主持，又看向他哥。
肖承风背对着他，肩膀宽阔。像从小一样，能扛下一切曲柚觉得解决不了的事。
他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是给他哥添麻烦了。
曲柚有些懊恼地低着头，路过他哥身边时，也因为心虚没敢抬头。
他不知道，肖承风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曲柚走到看不见的地方。
曲柚一次都没有看向他。
两个身体壮实的黑衣人把曲柚带去了后台一间屋子里，让他在这里等着。
曲柚走进去后，才看到这里有一面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玻璃。
玻璃外就是他刚才在拳场看到的擂台。
房间装潢奢华，风格别具一格，金黄色的茶台摆在放中间，沙发是棕色皮面软包的，墙纸是黄色带牡丹花纹的，吊灯是上百个水晶球攒在一起的。
有种土老板特有的审美风味——看着有钱。
屋里有三个人，两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一边给人倒酒，看上去是服务生。
曲柚愣了一下，他看到沙发上那俩坐着的人转过头来，一个染着蓝头发，对他露出稀奇的笑意，还有一个年轻人，额，带着半个面具……不认识。
对面没开口，曲柚也没吭声，他径直走到玻璃跟前，安静地看着擂台上，主持在重新倒计时了。
因为自己，他哥还得重新再比一次。
还要再挨一次打。(ノДＴ)
没准还会再被勒晕。(*??????????)
曲柚一边想一边忍不住眼眶发湿。
他抬手蹭了蹭眼角。
“哎小朋友，”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曲柚扭头看去，才发现沙发上那俩人不光是座得近，根本就是一个搂着另一个，其中那个蓝毛冲他打招呼，“你和台下的野犬认识啊？”
“今天怎么想的，跑上擂台了，多危险啊。”蓝毛口吻像个长辈，听起来有些亲切。
“他们打起来很凶的，有时候上头了可能会伤到身边人的，可不能乱凑过去啊。”
苗辛瞥了眼蓝毛，觉得他这话怪怪的。他在提醒曲柚远离肖承风吗？
然后瞪了一眼曲柚。狐狸精，让男人见一个爱一个，都怕你受伤是吧？
他伸出手，突然有了点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将蓝毛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大腿上，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曲柚。
站在窗边的高挑少年眼眶还红着，兜帽里探出一缕卷曲的发丝，看起来温软又脆弱。
但脆弱的少年瞥了他一眼，一声没吭，继续转过头盯玻璃窗外。
他伸手掏进口袋里，摸出一张卫生纸，捏着纸伸到口罩下擤了下鼻涕。
安静的房间里，一声响亮的擤鼻涕声后，再无其他。
倒酒的服务生微微垂眼，紧紧咬着牙，绷着咬肌。不能笑。
莫名其妙的俩gay。
认不认识跟你有关系吗？￣へ￣
已经惹了一次事了，曲柚打算坚决不惹第二次。
不认识的人就不搭话。
他等他哥来接他。
看到哥哥被欺负想也不想就冲上去的柚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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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等他哥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