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比黑雾更冷。
老妇一句话，像一粒落进枯草里的火星，瞬间燎原。
方才满眼感激的百姓，眼里迅速爬上迟疑、畏惧、不信任。
“她说的是真的吗？”
“救世者也救不住浩劫？”
“那我们……是不是终究要死？”
“会不会灾祸，本就是跟着救世者来的？”
细碎低语此起彼伏，越传越偏，越说越恶毒。
有人跪地感谢的是他。
转眼猜忌诋毁的，也是他们。
沈砚站在原地，肩伤隐隐作痛，心口更闷。
他刚刚浴血斩魔、带伤救人，换来的不是安稳，是猜忌。
他下意识想解释：“这次不一样，我会守住青石镇。”
可无人信。
越是急切澄清，众人越是恐慌后退。
世人敬畏救世主，却也畏惧浩劫宿命。
他们崇拜奇迹，却不相信奇迹会落在自己身上。
云疏靠在残破门框边，静静看着这场人心闹剧，全程沉默。
待人群散开大半，他才缓步走到沈砚身侧。
少年垂着眸，指尖微微发颤，眼底赤诚第一次被冷水浇凉。
“我不懂。”沈砚声音轻得发涩，“我明明在救他们。”
云疏看着他。
看着这一世干净、固执、拼命想独扛天下的少年救世者。
他轻声道：
“你救的是命。”
“他们怕的，是命。”
“世人等的从不是你，是不败的希望。可你只要败一次，就会被全盘否定。”
沈砚抬头：“我不会败。”
语气依旧倔强，却已带着少年人的脆弱挣扎。
这是他的底线——绝不弃民、绝不认输。
可代价，已经浮现。
心绪大乱，灵力躁动，肩头伤口黑雾侵蚀更深，血色发黑。
他道心，第一次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
远处黑雾深处，传来沉闷轰鸣。
隆隆——
地面轻微震颤。
原本已经稀薄的黑雾，竟再次翻滚暴涨，从镇子外围疯狂聚拢、加厚。
魔物肃清了。
人救下了。
可黑雾，没有半点消散迹象。
沈砚瞳孔微缩。
云疏望着漆黑深处，低声自语，字字冰冷落地：
“你斩得尽魔物。”
“斩不尽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