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盛落又一次坠入了那片蓝色数据海，
这里好像没有天与地的分界，没有山石和草木，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泛着冷调光泽的蓝色，像有人把整片星海揉碎了铺在眼前，又温暖的像是母亲的子宫，她还未诞生依然蜷缩在羊水里的时候。
一道模糊的女性剪影静静地立在数据海中央，周身笼着一层浅淡又柔和的光，身姿绰约，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低着头，轻声哼着歌。
盛落还是听不清她唱的歌词，那些细碎的音节落在耳边，朦朦胧胧，抓不住具体内容，可那调子实在太温柔了，像是穿过漫长岁月，特意拂过耳畔的轻风，舒缓又治愈。那嗓音柔柔亮亮的，像是一杯刚好入口的温水，顺着喉咙慢慢滑进心底，把胸腔里积攒的烦躁、郁结，一点点熨帖得平平整整，连紧绷的神经都跟着缓缓放松下来。
从精神力意外进化开始，她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做着这个相同的梦，每次都是这片蓝色数据海，都是那个抱着孩子的模糊剪影，都是那一段柔柔亮亮的旋律。
盛落总觉得，这段旋律像极了游戏里的吟唱魔法，没有攻击性，却带着抚平万物的力量，每次做完这个梦，不管是身体状态总会变得格外好，仿佛所有负面状态都被彻底净化了一般。
她躺在诊疗椅上，昨晚上梦境带来的暖意还残留在心底，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视线里先是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随后才看清正俯身检查仪器的医生常钦。
“怎么睡着了，昨晚熬夜了？”常钦看着眼前这个做检查快要昏过去的小姑娘，语气温柔的询问道。
“没有，只是有些无聊，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盛落看着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主治医生两眼放光的看着机器刚打印出来的单子。
仿佛天地间就剩下他和报告。
“精神力最近确实稳定了，”常钦回到座位上，把影像贴上，然后微微倾身，动作放得很轻，指尖点了点桌面上那份已经不再闪烁红光的精神力图谱，
图谱上起伏的曲线已经趋于平缓，所有的红色预警全部消散，呈现出健康的淡蓝色，
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语气沉稳，“可它按理来说不该平息得这么快，精神力等级二次进化的自然恢复时间没有这么快，正常来说，从B级突破到A级，想要彻底稳固境界，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的缓冲期，你现在的恢复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的医学范畴。”
他看着盛落，眼底的审视慢慢变成了笃定，像是盯着一份现成的《泛星际医学年鉴》顶刊，这份极具突破性的病例，正是今年的科室KPI，他们特殊脑电与心理共振科，年底医院放榜的时候终于能扬眉吐气，再也不用被其他科室压一头，
不管是科室评级还是资源分配，都能获得极大的优势。
想着想着，常钦看盛落的表情越来越扭曲，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想笑又要维持自己作为医生的可靠形象，只能拼命绷着脸，可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心里还在暗自琢磨，万一自己凭着这篇论文顺利成了科室主任，能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他能适应得了吗？
做完梦，他收敛了脸上的神态，恢复成沉稳的模样，像是随口闲聊一般，开口问道：“对了，你的精神力等级提升后肯定是报了军校，去了什么专业？”
盛落有些疑惑，眼神里也不由得带着几分诧异，医生看诊，有必要打听这么多吗？转念一想，还是如实说了，不为别的，她考得挺好的。
“希尔沙，指挥系。”
常钦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嚯，小丫头挺猛的，刚完成精神力二次进化，身体还处于恢复期，还能考上五大军校。
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缓缓解释道：“别误会，了解这个是因为你要是报考的军校一般，机甲是可以等到大二再准备的，有些星球本来资源就不富裕，地方院校的教学资源有限，自然没那么多闲钱拿去烧，大一只需要夯实理论基础，不用急于实操，但你居然是考上五大军校的学霸，那你免不了大一就要进行机甲实操课，院校会优先安排高强度的实训项目，这对还没彻底恢复的精神力的你来说，无疑是不小的负担，对你的精神力稳定来说，不算是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耐心给出专业的建议：“所以我建议你上机甲实操课的时候尽量选择B级机甲，基础性能稳定，对精神力的消耗更小，或者中枢控制权限高的A级机甲，依靠中枢系统辅助操控，不用全靠自身精神力支撑，手操A级和自主AI接入式的机甲操控难度高，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还是等你精神力彻底稳定，身体状态完全恢复之后再使用比较妥当，不能急于求成，不然很容易损伤精神海。”
盛落听完，眉宇间浮现出几分凝重，下意识皱了皱眉，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还是接受了自己居然是个空有A级精神力的B级指挥的事实。
她清楚指挥系的核心竞争力，如果连基础的A级机甲都不能顺利操控，日后对上其他功底扎实的A级指挥，还有天赋极强的S级指挥，她将毫无胜算。
自不自愿报名是一回事，能不能名列前茅是另一回事，他们b王不允许平庸。
常钦看着面前脸色不好的姑娘：“弱只是一时的，不用灰心，等你精神力完全恢复后，自身天赋彻底释放，还是有机会大杀四方的，现在不都流行扮猪吃老虎吗，更何况我总是觉得你的精神力不该止步于此，从这几次的频率共振图来看，你的精神力进化好像一直没有结束，未来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
“扮猪吃老虎”这句话一下子就戳到了盛落的心口，也对，最近好像比较流行升级打脸流。
做了一大堆检查后，盛落在大厅约了一台无人送货机器人，把药先送回家，自己则打算去商场逛一逛。
买了一堆零食和周边，走到街角正好有一家装修简约的理发店，玻璃门内灯光明亮，透着几分清净，她下意识摸了摸有些干燥粗糙的发尾，这段时间为了复查和处理志愿的事，一直没顾上打理头发，发丝早就失去了光泽，她转念一想，干脆去剪个头，换一种心情。
走进理发店，简单和造型师说了需求，便坐下等候，理发师动作娴熟，修剪头发的动静轻柔，再加上店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盛落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很快又有些昏昏欲睡，意识变得迷迷糊糊。
“好嘞，美女看看满不满意。”理发师停下手中的动作，出声提醒，店里的蓝牙音响正唱着一首说不上来的歌，调子算不上惊艳，盛落迷迷糊糊的，就听见音响里飘出一句清晰的歌词
“她只是我的妹妹，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这一句歌词落在耳中，盛落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歌词里会写紫色最有韵味，哪里来的依据，明明绿色才是最有韵味的，
满心念头翻涌，她脑子一飘，嘴就没忍住，下意识秃噜出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骚话。
“剪得还行，能把这玩意染成绿的吗？”
这话一出，理发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好状态，秉持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身为金牌造型师的托尼快速回过神，迅速给出了专业的染色推荐，态度依旧热情。“这这这，美女，是要草绿色还是墨绿色，这两种色调更日常，显白又耐看，上身效果会更好。”
“荧光绿。”盛落语气格外坚定，她的脑子还在骚。
手表上的光脑屏幕不断地闪频，小洛在思考落落刚才被医生掉包的可能性。
托尼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心死了，终于又一个丑东西要在他手下诞生了吗？
作为一名有追求的职业造型主理人，他深知荧光绿有多么挑人，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灾难现场，完全拉低整个人的气质
“美女，染个别的吧，荧光绿好扎眼的，日常出门、上学都不太合适，很容易显得突兀，也不好搭配衣服。”
盛落脑子回了回神，觉得绿色确实有些扎眼。
“粉色吧，少女粉。”想到最近新喜欢上的动漫角色，一头粉色长发温柔又亮眼，选个和她一样的颜色，今年生日应援摆谷阵拍照也好看些。
托尼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暗自松了口气。
忙了两个多小时，托尼才停下手里的工具，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发色，确认颜色均匀、质感顺滑，才笑着开口：
“完成了哦～客人，您如果满意的话，麻烦在星网给我们理发店点一个好评，也可以推荐给身边的朋友，报您的联系方式，我们给他打九折哦，非常感谢您的支持。”
盛落起身，对着镜子细细端详，镜子里的人换了一头柔顺的粉发，发色清透柔和，衬得肤色格外白皙，整个人多了几分灵动与明艳，
她臭屁地看了看自己的粉毛，忍不住得意地想，她可真美啊，说不定，她也能靠美貌拯救世界。
盛落付完款，刚要走出店忽然想起刚才睡醒迷迷糊糊听到那句“她只是我的妹妹。”又转头问托尼
“对了老板，你这歌单还挺有品味的，能分享一下吗？”
这是什么，是知己啊！托尼两眼放光
“是科研站最近从黑洞残骸里找到的数据存储，昨天刚修复完上线叫《多余的解释》。”
难怪歌词这么抽象，原来是古文明前辈的歌。
盛落抽了下嘴角，心里释然。
最近几年黑洞调查组在#611&a星系组发现了许多来自21世纪的古文明社会资料，一经公布，原本睿智，坚毅，不屈的古代先贤形象一去不复返。
星网热搜爆了一个又一个，许多青年人表示这种要成功先发疯的精神状态才是真理。
“时间还早，小洛，要不要去玫瑰园看看。”盛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来，又找了个送货机器人提东西，自己则是打车往城郊玫瑰园走。
“这个颜色很适合落落呢，像是小时候我们和爸爸一起种的那墙粉色月季。”今天的小洛穿了身漂亮的小西装三件套，托着下巴趴在那里，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王子。
盛落坐下后，理了理刚才被风吹乱的发梢，隔着屏幕点了点小洛的脸颊：“那我们今天再去看看好不好，看看今年它开的好不好。”
中心城郊外，玫瑰田的采摘早就告一段落，盛家夫妻也结完人工工钱，把采摘机器人入仓，就剩下收尾的玫瑰桩口处理。
“爸，我妈呢？”盛落一路上没遇见几个工人，从地头走到跑到最里头的仓库，才看到盛经往。
此时的盛经往刚调好机器人的修剪参数，还没来得及确认，听见女儿咋咋呼呼的过来，直接点了确认。
“哎呦小祖宗跑慢点，别摔着。”，“你妈在最东头的河边，那边有几株样品比较娇贵，要亲自剪枝。”
“那我也去逛逛，好久没来了，那墙‘欢迎’是不是开的挺好。”姜元在忙，她要是去那边晃悠免不了挨骂，还不如自己去玩。
望着蹦蹦跳跳离开的盛落，盛经往眼里都是宠溺，虽然他女儿染黄毛，打游戏，穿紧身裤但他女儿争气啊，今天那群采
摘工一听说自家小闺女考上了五大军校，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等等…黄毛
盛落刚才过来，好像是一头粉毛，跟今天摘得玫瑰一个色，他刚看到以为是女儿调皮，摘了一大捧开盛的玫瑰插了一头。
原来不是累出幻觉，是女儿染了个粉毛吗，盛经往感觉是自己天不亮就起来干活，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盛落跑到那墙月季下，看着眼前开的花墙，满意的点点头，不枉她施了那么多次肥，用了那么多药剂。“小洛，快出来看看，这墙月季比去年开得还好。”
月季从墙根一路攀上去，枝条缠着枝条，叶子叠着叶子，花开的密不透风，远远望去像是一匹流光的锦缎从墙头倾泻。
夕阳斜斜的打在墙上，花影一层层投在砖面上。
“来啦，来啦，小洛出来了。”小小的智能体，换了一身板正的黑色宴会西装亮相。
他哇了一声，身后长出了两个小翅膀。
“好漂亮呀落落，我想记下来。”兴奋地围着盛落转了一个圈，手里还捧着一支粉色玫瑰。
“那我休息会儿，你慢慢记。”真好呀，小小的，还这么可爱。
说完，盛落就躺在花墙下，笑眯眯盯着小洛。
花瓣在她身上铺开一片深深浅浅的绯与红。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一弯影子，呼吸轻而匀，她又睡过去了。
察觉到盛落的睡眠变化后，本来拍摄“咔嚓咔嚓”的音效被小洛强制关掉，他像蝴蝶一样煽动着飞过去凑近那墙月季，像个人类一样，俯身去闻那朵花的味道。
月季是什么味道呢，落落又是什么味道呢，春雨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又是什么味道。
小小的身影消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一朵月季，他也俯下身轻轻去嗅那朵月季，铂金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颈间和手腕。
闻不出什么，青年只是笑了笑，或许有一天，他会亲自为主人摘一朵最美的月季。
看着睡得正酣的少女，浅蓝色数据构成的虚拟体青年坐在虚拟摄像机前，开始哼起轻轻柔柔的调子，像是小时候哪支摇篮曲，又像是随口乱编，听不清词，只剩下几个软软的音在唇齿间打转。后来便只剩下鼻音，哼一阵，停一阵，像是风推着花枝晃了两下，又歇了。
录了足足十个g的视频后，兰斯洛特走到盛落身边蹲下，模拟着人类的动作揉了揉她的头发。
“下次见吧，指挥官大人。”
光脑显示屏闪了两下，随后小小的兰斯洛特揉了揉眼睛，非常满意这个新出的智能摄影模式，能自主找到合适的机位，简直是懒ai的福音。
为什么一个人工智能最近也这么容易犯困啊，他也打了一个小哈欠，揉了揉眼睛，打开了投屏功能，安安静静静的依偎在盛落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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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粉毛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