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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乳燕归巢

“大侠不知,府里规矩多,恐拘束了您,您在外头来去自由,回头府里赠您金银财宝,岂不快哉!”说话间还将凑了大家身上带的上千两银票递给他。

“我偏喜待在筠娘身边。”

明明说完便不再搭理他们,只看着宋明晞。

“我只听你说,一群护不住主子的人,有何资格替主子说话。”

被骂的人羞愧的低下头,生气,但打不过。

宋明晞认下他们是家里人的时候就已知晓结果,已经放弃挣扎了。

“不嫌弃的话,那就请您来家里做客,全府必奉您为座上宾。”

“明某,听夫人的。”

……

侍卫们在帮明明收拾行囊,女侍们都围着主子。

“主子,那人好生讨厌,救命之恩也不是不报,为何要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您!”

宋明晞也不知,但她了解自己人的心思:“他未现恶人心思,不许取他性命!”功夫上打不过,不代表其他地方敌不过。

“带他回府如同引狼入室,如若他在外口不择言损害主子的名声呢?”

引狼入室么?是狼还是郎?

宋明晞轻笑,“多留意着他就是了,不要为不一定发生的事情徒增烦恼,府里又不止有他一个,名声这东西不过人言,若不听,人言不足为惧。”

她现下更忧心母亲,虽然侍卫说了母亲的急症已缓和,可她还是耐不住归心似箭。

坐马车太慢了,宋明晞用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瑶衣抱着骑马飞奔入城。

瑶衣的骑术练得极好,一路上都没有伤到人,但也不免碰到一些百姓的物品,有些胆小的人被惊吓到。

琼华带着回镇国将军府的人在后面赔钱安抚被冲撞的百姓,本来颇有怨言的百姓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银子堵上了嘴巴。

宋明晞不是目无法纪欺压百姓之人,平日里她是很守法的,只是失踪这几日,恐怕母亲会因担心自己而加重病情,惟有亲自看到母亲安好才放心。

乳燕归巢,直奔主院。

“娘亲!娘亲!我好想你——”

宋府不大,一路上仆从们都极有眼色,开门的开门,打帘子的打帘子,虽然除去派去找宋明晞的人,留下的仆从也不过四五个,但也够用了。

宋明晞直接扑在魏氏的床榻边上。

只见床上一个苍白瘦弱的身影一下子有了起伏,咳嗽两声便转醒。

“筠儿,我的乖乖儿啊!娘亲也想你……咳咳”

母亲常年生病吃药,早就是一副病弱西子模样,一场急症下来,又比以往更消瘦几分了,宋明晞看得眼睛发酸。

“娘亲,可是有哪里难受,心情不舒畅之处?”

魏氏含笑摇头,伸手去抚摸女儿兜帽下的脸蛋,怜惜道:“筠儿可是没有好好吃饭,怎么瘦了这么多,小脸蛋儿都小了一圈,斋饭是没那么好吃,可也不能饿坏自己了。”

宋明晞怕母亲再细瞧就看出端倪来了,拉住她的手,把脸埋进母亲怀里撒娇。

“娘亲也太小瞧我了,我做其他事情可能不认真,但对吃饭那是顶顶认真的!只是山上水土皆精,把我往日吃的肥腻给清去罢了!”

“你无病无灾,多吃多开怀,便是母亲最大的心愿了。”

宋明晞心里发酸,“娘亲说什么呢?女儿不懂,反正我打小就没真正让您跟阿父省心过,您得好好的,我只听娘亲的话!”

“傻孩子,我们不能陪你到老,哪怕没有阿父娘亲,筠儿也要爱惜自己。”

魏氏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心里也难受得很,拼了半条命生下这唯一的骨肉,如何能不怜爱。

“娘亲,娘亲,我最爱娘亲,其次是阿父,最后才是自己,所以你们都要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

魏氏听着女儿的软声软语,更加心疼她才祈福完就匆匆赶来看自己,“你这嘴巴跟沾了蜜一样,净哄娘开心了,舟车劳顿累坏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宋明晞确实也想去清洁一下自己,站起来拉扯到脏腑,没忍住疼出声来:“嘶——”

魏氏关怀:“筠儿,怎么了?”

“腿有点麻了,娘亲,我去去就来,我今晚要跟娘亲睡!”

“好好好。”

宋明晞住东院,经过回廊时看到匆匆赶来的父亲。

“阿父!”

宋政明忧思过重,眉头紧皱,挤出一丝笑容关切地问:“平安就好,你受伤了为何还跑马回来,坐马车慢些回,阿父还能赶去接你。”

“阿父,你别笑了,有点难看,我忧心娘亲,总得亲眼看看才安心的。”

宋明晞扯扯父亲的衣角,这已然是她与父亲之间非常亲昵的撒娇动作了,毕竟每次看到父亲这张严肃刚正不阿的脸就会自动收敛秉性。

宋政明敛起笑意,但紧皱的眉头舒展不少,“你娘亲熬过来了,你出事我也没敢跟她说,怕急火攻心又犯急症,你刚刚没说漏嘴吧。”

“我早猜到阿父不会说,娘亲已经被我安抚住了,等我沐浴后再去陪伴娘亲。”

“你伤得可重?别硬撑着,先看大夫,你娘亲那有我。”

“阿父,我又不是孩童了,肯定是不要紧才来的,我可想娘亲了,我今晚要跟娘亲睡!”

宋政明目送女儿急匆匆离开后,才快步回主院。

世间之大,若不知去处,所望皆苍茫,便回母亲的怀里,那里温暖广阔,包容着孩儿的一切。

宋明晞在母亲的怀里睡了一个好觉,直至午膳备好才被母亲温柔的喊醒。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了一顿午饭,宋明晞就进宫复命了,多亏了从家里顺的姜片,让她在叙事时泪眼婆娑,令帝后关怀不已,让御医给她看完病,还领了一大堆赏赐回家。

她把赏赐带回宋府,里面有不少药材补品,毕竟镇国将军府可不缺这些,但母亲能用上。

管家祝伯见小主子才脱险就记着往家里扒拉东西,再想到夫人病重时家里的窘迫,一时之间没忍住悄悄抹眼泪。

宋明晞见状,调侃道:“祝伯,一些日子没见,您怎么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一样啦,就这点小玩意就感动哭了?要是哪天我把将军府的半数家财搬回来,您不得涕泗横流了?!”

祝伯也不接小主子递过来的帕子,只用衣袖擦眼角,低声道:“老奴这是心里高兴啊,除了老爷和小姐,还有谁能这么记挂着夫人。”

宋明晞疑惑,祝伯是个踏实稳重的人,不是会莫名其妙讲煽情话的人,除非……

“娘亲是受什么委屈了?”

“没……夫人没受委屈……”

“祝伯!”

“小姐,虽然老爷严令府里人不得提这事,但老奴也不怕老爷罚,今日要让您知晓,夫人前几天病重,闵大夫也没法了,只能开一张吊命方子看夫人自己能不能熬过来,那方子里最重要的一味药是极其珍贵的林麝麝香。”

宋明晞记得在古籍上看到过这东西,是成年雄性肚脐与生殖器之间皮囊分泌膏状香气物质,干燥之后就是麝香,用来吸引雌麝。麝极善攀岩和跳跃,能在悬崖峭壁如平地穿行,能猎到成年麝已是极其难得了。

而林麝产自陇南深山,更是稀有罕见,想快速找到这味药,恐怕只有……

“小姐也想到了吧,这是贡品,若是宫里都没有,恐怕世上也没有地方能马上就能找到了。”

“宫里可有赏药?”

说起这个,祝伯眼睛更红了,“自从老爷入京被陛下训斥过两回后,哪里还能在宫里说的上话?又恰逢休沐日不进宫,实在是没法啊,小姐!”

宋明晞问:“难道宫里从不曾赏赐过给各府?”

“只打听到,昔年安顺侯府还是国公府曾被先帝赏赐过,可那安顺侯早年被老爷弹劾过,据说他为人十分小气刻薄,应当是记仇了。

老爷带了全部家财私产上门求药三次都被拒之门外,托了几位大人当说客私下去求药也没成,幸亏夫人靠着次一等的原麝麝香配合将军府派来的大夫针灸推拿给熬过来了,不然……”

祝伯说着就哽咽起来了,他一辈子就长在宋府,如今宋府人丁不旺,夫人要是不好了,老爷只怕也……

“还好小姐平安,夫人也慢慢好起来了,一家人都好好的,而且小姐在,旁人也不敢轻瞧了我们家去!”

宋明晞心下一沉,她不在京城,竟不知宋府原来连求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好一个安顺侯府!

她知道别人帮是情分不帮也占理,可是三次闭门不见连句话都不让人传,实在是存心恶心人的!

况且以父亲的品性,在公事上是绝不含糊的,定然不会平白无故去弹劾他,若是拿此事做文章,那官场上的御史大夫全成人憎狗厌的坏人,天底下还有人愿意发声?

“祝伯,您跟我说这事就对了,家里头以后有什么难事也让人给我传信,我不会让父亲罚你的,此事我必不会让父亲白白受辱的。”

一听这话,祝伯就知道弄巧成拙了,他一时感慨过头,忘记小姐的性子了,都怪这些年与小姐相处少了,他的本意不是想找小姐去出头的。

“小姐,我不是……”

“祝伯,阿父在何处?”

“啊,老爷刚看夫人睡着了,就到书房办公了。”

宋明晞径直去书房,进了院子也不走门口,绕到窗边随手摘了朵凌霄花丢到父亲正在看的文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