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灯下补夜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叶安逸破天荒地考了班级第十五名。
对她来说算超常发挥了。上次月考还是第二十三名，这回一口气往前蹿了八个名次，班主任在班上特意点名表扬了一句，说她“最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叶安逸面上不显，嘴角压都压不住。
放学路上她一反常态地没抱怨晚饭吃什么，反而主动说：“姐，今晚我给你打下手。”
叶安乐看了她一眼，觉得好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今天高兴嘛。”
“考得好就这么开心？”
“也不是因为这个。”叶安逸走在她旁边，肩膀时不时碰到她的肩膀，“主要是因为——你之前不是说，我要是能进前十五，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吗？”
叶安乐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那是上个月的事。叶安逸死活不肯复习，她软硬兼施了好几天都没用，最后没办法，只好拿出杀手锏：“你要是期中能考进前十五，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什么都行。”
当时纯粹是为了激励她学习，随口说的。
没想到这丫头当真了，还真做到了。
“……你想要什么？”叶安乐问，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叶安逸歪着头想了想，眼珠转了转，最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这个笑容让叶安乐心里的不妙感又加重了几分。
但她没有追问。
愿赌服输。
晚饭后，叶安逸破天荒地主动把碗洗了，然后抱着物理练习册跑到客厅，往叶安乐身边一坐。
“干嘛？”
“讲题。”叶安逸把练习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道大题，“这个我没听懂，老师说的方法太绕了，你给我讲讲。”
叶安乐接过练习册看了一眼——是一道电磁场的综合题，确实有一定难度。
她放下手里的书，往叶安逸那边挪了挪，拿起笔开始在草稿上演算。
“你看，这道题的关键是先分析受力情况……”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聚在沙发这一角，把两个人圈在一个小小的光圈里。
叶安乐讲得很认真，从受力分析到运动轨迹，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本来就偏柔和，在安静的夜晚里听起来格外舒服。
叶安逸一开始还能集中注意力跟着她的思路走，但渐渐地，目光就从草稿纸上的公式，移到了姐姐的侧脸上。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叶安乐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睫毛很长，垂眼看题的时候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专注的样子很好看。
她平时很少这样近距离、长时间地盯着姐姐看。
或者说，她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姐姐长这个样子。
“——听懂了吗？”
叶安乐讲完了，抬起头来问她。
然后发现叶安逸根本没有在看题。
她在看自己。
两个人的视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撞在一起。
距离很近。
近到叶安乐能看清叶安逸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叶安逸能感受到叶安乐呼吸间带起的细微气流。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看什么呢？”叶安乐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看你。”叶安逸没有躲闪，回答得坦然又直接，“你讲题的时候好看。”
叶安乐的耳尖又开始发热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草稿纸：“别贫，你到底听懂了没有？”
“你再讲一遍呗。”叶安逸往她肩膀上靠了靠，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这次我一定认真听。”
叶安乐深吸一口气，只好从头又讲了一遍。
这一次叶安逸确实在认真听了——至少前半程是认真的。
但讲到中间的时候，她又开始走神了。
因为叶安乐低头在草稿上演算的时候，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脸侧。叶安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那几缕头发帮她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叶安乐的耳廓。
叶安乐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你头发掉了。”叶安逸说，语气无辜。
“……谢谢。”
叶安乐的声音有点紧。
她继续讲题，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叶安逸注意到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悄悄地弯了一下。
那道题讲了整整三遍，叶安逸才终于表示自己“大概懂了”。
叶安乐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自己做了一套卷子还累。
“姐。”
“嗯？”
“你以后会给别人这样讲题吗？”
叶安乐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问题从何而来：“什么意思？”
“就是——”叶安逸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以后你谈恋爱了，也会这样耐心地教别人做题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叶安乐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给别人讲题。”
叶安逸从抱枕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
“那你保证。”
“我保证。”
叶安逸满意了，重新靠回她肩膀上，拿起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好像刚才那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叶安乐知道不是。
就像叶安逸也知道，她的那句“保证”，不只是说说而已。
夜深了，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
叶安逸靠着叶安乐的肩膀刷了一会儿手机就开始犯困，眼皮越来越重，手机“啪”地砸在沙发上，人也跟着往下滑。
叶安乐伸手扶住她的脑袋，防止她从沙发靠背上滑下去。
“困了就回房睡。”
“嗯……”叶安逸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的意思，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把脑袋枕到了叶安乐的腿上。
叶安乐的动作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叶安逸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的睫毛偶尔轻颤一下，嘴唇微微张开，睡得毫无防备。
客厅很安静。
安静到叶安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缓缓抬起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轻轻地落在了叶安逸的发顶。
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安逸。”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低地唤了一声。
怀里的人动了动，含糊地“唔”了一声，往她怀里又拱了拱。
叶安乐没有再说话。
她就这样低着头，安静地看着腿上那张睡颜，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落地灯的暖光笼罩着两个人，在墙上投下一个交叠的影子。
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叶安乐在心里这样想。
但她知道不可能。
天总会亮的。
而天亮之后，她还是要继续做那个克制的、得体的、永远不会越界的姐姐。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