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下了楼，气氛因为天色渐晚而低沉，若不是楼道的灯光甚亮，或许在这里偏僻一些的地方临近傍晚出门，怕是连个落脚点也找不到。
树枝上的雀鸟被周围不合时宜的声音而吓得不翼而飞，一下跃进空中，“扑哧扑哧”地扇着翅膀飞走了，仅略过一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破系统就在刚才更新了，说是什么增加了新功能，可以实时定位对方的位置信息，不需要提问系统，打开短暂的“意识脱离面板”就可以看见。
意识脱离面板是这个系统的主界面，相当于一台手机，安装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可总得有个页面要装下它们。
还有更残忍的。
系统一天会颁布至少三个任务，至少得完成两个，不然就会遭受惩罚。
这完全就是强制性的啊，本觉得无趣的事情，现在衍生成了厌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这种东西倒是玄乎，就连让方越洋这种唯物主义者都有些叹为观止。
怎么说呢，它的功能或许并不是那么齐全，不过提供的服务倒是很周到，而且会全面考虑一件事的多种会变化的因素，给系统主人快捷方便。
简单一点说，就是省头脑。
不过关键时刻还是得自己费心，这也是方越洋目前为止认为这是不可避免的。
他先是去了手机维修店里取回手机，摁了开关键，屏幕很快淡了下去，他用手掌遮住阳光直射到手机的光线，才知道手机是快没电了。
那是这样的话，就更好办了。
随之视野从幽深的林子到宽阔的郊区，目的地也快到达了。
“00737，指定位置。”
虽然更新了功能，不过还是有些习惯喊系统，而且也不用自己动手，他自认为没什么打开面板的必要。
“好的主人，正在搜寻中……”短暂半秒，它接着道，“目标对象正在前方小巷内横穿过去的图书馆二楼202第三桌最靠窗的位置。”
这还更新了脑子？方越洋有些损地想着。
“主人，我虽然没有感情，但也是一个机器人，您的言行还是会伤害到我的。”
最麻烦的是它能听见心事，这多烦啊，还不能偷偷吐槽它两句，说了它还得佯装自己很礼貌来回怼着，想想也有些生气。
这个城市的雨竟意外地下得比夏天还多次，春秋最是清爽的时节了，这雨下的噼里啪啦，那些本该自己衰败，失去生命而自然掉落的叶子，此时却被雨水毫不留情地打掉，这个秋天都没了什么韵味。
找到靠窗的位置时，那个乖巧的男孩正两眼盯着桌上的课外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只有眼神在飘动，认真的像似个学生在临近期末要更加认真听课复习。
方越洋为了完成任务，哪顾得上什么脸面，自顾自地坐在祝末伶对面，耳机塞上后就开始游神了。
他的目光时而瞟到对方，可对方跟没看见自己似的，也或许是因为过于入迷了，大脑和感官自觉屏蔽了一切外物来源。
祝末伶抬手翻页之时，方越洋在他右上角敲了敲，“你好，我今天出门急，忘记带充电线了，可以接你的用一下吗？”
他的语气轻而柔缓，眉眼间的笑意也因为青涩的面孔还未完全褪去，抿唇一笑时，竟有种小傲娇的稚气感。
祝末伶表情还是冷淡，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拿起书包竖立在本该装水杯雨伞的地方的充电宝，递了过去，又低头看起了书本。
这个祝末伶倒真是给人一种天生带点冷漠的距离感，可脸生又是异常地与他的气质不符，显得有些貌合神离。
时间流逝的快，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的彼此，就要被图书馆要到点关门而被迫分开了。
方越洋想起校卡的事情，应该不会太过影响他，起码现在对方应该是没有发现的，到时候就多制造一些见面机会，这样也不错。
反正校卡在大学内只是个噱头，也不会有人管校卡的丢失，不过只是学校内的图书馆那些地方需要用上，其余的都当挂件使了。
一想到如此热爱学习的祝末伶，他的担心就涌了上来。
这样该不会影响他去校图书馆吧？尽管他还不清楚祝末伶会不会去那。
充了大约三十来格电的手机在方越洋手里震动了起来，耳机还没来得及摘，被这么强势地拉回思绪，还是以如此□□的方式，方越洋有些气愤。
他不多看一眼来电的人是谁，接起来就略微大声地“喂”了一声。
“哎，吓我一跳，这么大火气干吗？”余也的声音传出。
“找我干吗？有事快说。”
余也“啧”了一声，“我说，你这人也太没有耐心了，让你等我一会儿，转头发现你跑了。”
余也的声音变得调侃了点，“老实交代，又跑去哪约会了？”
虽然余也本人不在他面前，可方越洋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你的心思能不能纯正点，我们都大四了，就不能把我想成是要为梦想而战斗吗？！”
“行行行，”余也犟不过他，“那你的战斗进度怎么样？”
仔细回想刚才的场景，似乎进展不太顺利，他也老实交代了“不太顺利”。
余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这样啊。”
“哎对了，你那个末什么来着，我打听了一番，好像是他们系的‘系草’。”
方越洋有些嫌弃他，”祝末伶，连人名都记不住，情报可靠吗？”
“您大可放心，我打听的事就没有一件是谎报的。”他颇有信心地说道。
方越洋也知这个好面子，就给他个台阶下，“那行，乌鸦正牌掌控者，小弟先告退一步。”
“你他妈又来——”
还不等他说完，方越洋就挂掉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在兜里又掏出个糖，拆开包装吃了下去。
即使现在讨厌甜食的他也没辙了，低血糖逼迫的。
正吃着糖，他脑子里突然开始东想西想。还是个“系草”？难怪刚才坐他对面没反应。估计是习惯了，也就变得爱搭不理了。
啧啧，习惯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方越洋叹道。
隔天回校，校园氛围没有被暴雨破坏，只不过周围的学生都唉声叹气着，吐槽着今天的天气。
祝末伶早早来到教室内，很快出于吵闹而想逃离去静谧的地方，他翻找着书包，却没找到他要的东西。
去哪了呢？祝末伶边找边担心。
补办校卡还需要盖章，至少也要下午才能下来，可他现在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有些忌讳吵闹的地方，总是会令他心烦，看书都会走神，注意力无法集中，种种困难不知疲倦地接踵而来。
“末伶，有人找。”一个精致却略有成熟风味的女孩朝他说道。
祝末伶抬起头来，看清来者后，心里叹了口气。
他拉上书包链子，神色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因为方才找不着校卡而多了些许担忧之色，只是在眉眼里渐渐化开，估摸着他已经知道了。
“那个，之前你掉了校卡，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你，真是抱歉。”方越洋温柔地笑着。
又是那个表情。祝末伶不禁地想。
“谢谢。”祝末伶接过校卡，点点头。
方越洋甩甩手，不客气道：“这有什么，不过，我看你好像跟我住得很近欸，咱俩碰见过几次了？”
话匣子莫名地被打开，祝末伶有些措不及防，方越洋的前半句话他都没听进去，直到眼前出现个手掌晃悠着。
“哎，你怎么了？”方越洋关心道。
“没事儿。”
祝末伶摇摇头，想要回到座位上，却被方越洋拉住了不给走。
他回过头来，方越洋略带笑意，“你不是要去图书馆吗？一起吧。”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图书馆？”祝末伶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
方越洋也自知自己太莽撞了，尴尬地挠挠头，“之前在校图书馆见过你来着，就记住了。”
祝末伶点点头，不再做出回应。
“一起走吧。”方越洋拉起他的手臂，有些想要得到恳求而撒娇的意味。
这是祝末伶没有体验过的，不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冷漠的脸色呈现出一丝惊慌失措。
方越洋倒觉得新颖，松开拉着他的手臂的手，有些失望道：“没关系的，不去也没关系的。”他说完就低垂着头。
祝末伶不按常理出牌，好似对方让他如何就如何，前提是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方越洋见他如此，干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还不能着急，对方需要磨合的时间，方越洋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在他转身迈出几步后，迎面撞上一个女孩，他连连说抱歉，对方也没搭理，朝着他后方直冲过去。
“宝宝，好想你！”女孩一把抱住一个高挑挺拔的男孩。
男孩虽说身材不错，五官却没有那么锐利，有种被软磨硬泡后最后发酵成一滩泥的样子，不算很难看，但这个比喻是真的很适合他。
女孩似乎是和祝末伶同班，和男孩亲昵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进了班级。
他回过头走了几步，系统却发出了警报声一般锐耳的声音。
“叮！攻略对象正在靠近。”
听完这番话，方越洋转过身子，由于祝末伶和他的身高很接近，而祝末伶没想到他会转身，出于要躲避对方，惯性往后仰，撞在了墙壁上。
他揉了揉脑袋，抬起眼皮和方越洋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见那一闪而过的尴尬。
“对不起。”
他的声音放软了真的真不赖。
又说回来，这是祝末伶对他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只不过是道歉，那也算是吧？
看来这次的制造机遇还是有着蛮不错的显著成果。
方越洋立马温柔笑道：“没事儿，你急着去哪呢？”他试探性问，“图书馆吗？”
而祝末伶只是摇摇头，从手里摊开出一张被折的整整齐齐便利签。
“这是……”
不会是联系方式之类的吧，怎么剧情变得俗套了起来？
不管了！俗套就俗套吧，主打的就是完成任务为主，管他个三七二十一，就算是要示好他也认了。
方越洋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纸条，祝末伶才继续开口。
他嘴唇张得很细腻，起伏不会很大。难道乖巧的人都会长得这么细致吗？
“这是我们班女生让我给你的。”他低下头，他长长的眼睫毛被方越洋尽收眼底，此时的他显得更渺小了，“还有，这个还给你。”
他把校卡套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方越洋手心。
是一颗不大不小的薄荷糖。
话毕，祝末伶转身回到班级，方越洋想到今天还有个讲座要去听，无奈之下，只能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