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唢呐班的师傅们离开，述矣和时闲一起将灵堂恢复原貌，再用传送阵把白却的遗体搬去火葬场火化了。
结束后，述矣把骨灰盒给时闲：“你先回酒店吧，我去川中布个阵就回来了。你要是觉得拿着骨灰盒很麻烦，找个地方取一点骨灰出来，剩下的全扬了就行。白却死那么多回了，没那么讲究。”
时闲想了想，说：“算了吧，扬哪都是扬，带回远山再扬吧。”
述矣没意见。
回到有稻草人的地方，述矣发现昨晚在上面贴着的信纸不见了。简单布了个现灵阵，他就回了酒店。
骨灰盒被时闲放进了车里，此刻时闲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述矣弯起眼，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了。
这时外面惊起一阵雷，轰隆声巨大，述矣看到时闲迷迷糊糊睁了眼，他的头发乱翘着，看向自己的眼睛带着没睡醒的茫然，被光照着的黑眸上面映了亮点，显得他非常乖。述矣没忍住去摸摸时闲的头发，再顺势捏了一把他的脸。
仍然没回神的时闲下意识往述矣怀里钻，哼哼唧唧了两声，好像是在说：“你回来了啊。”
好乖。
述矣轻轻笑着，搂住了他。
“被雷声吵醒了吗？”述矣说出这句话的那刻，又是一声雷。
时闲抱着述矣的腰，拉着嗓子“嗯”了句。
彼此贴得太近，一方发出声音，会带着另一方的胸腔都开始震。
外面光打雷不下雨，安静抱了一会儿，述矣动了动手腕，帮时闲顺乱翘的头发。因为时闲没动静，他以为时闲睡着了，结果下一秒时闲就抬起头，笑意流转在他的眉眼间。
“要接吻么？”时闲开口说话。
述矣不正面回应，而是说：“要是我说‘不要’，你不也会亲上来吗？”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问的必要么。
时闲果然不说话了，伸手扣着述矣的后脑勺凑过去和他接吻。
空气仿佛变得轻了，世界上所有的声响都被抽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浅亲几秒后转为了深入，亲咬欲在心底生长，冒头——述矣能感受到时闲在咬自己，像口欲期的孩子那样，牙齿轻掠过唇面会产生痒及麻的感觉，他没有推开时闲，放任他的行为。
持续了半分钟，时闲先松开了扣着述矣后脑勺的手，从头发抽离出来前，他的指腹贴上述矣的头皮，揉了下发根。
述矣笑了下，捧住时闲的脸，拇指卡在他的下颌处，看他轻颤的睫毛。
他们相互对视着，眼底皆含了笑。
片刻后，述矣阖上眼，靠过去，自己额头抵着时闲的额头，感受他的体温。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的记忆里没那么好，看得不那么透，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时闲忽然这么说。
他一说话，述矣就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述矣失笑道：“没有如果。”
时闲偏过头，鼻尖擦过述矣的脸。停了一会儿，时闲亲了亲述矣脸上的黑痣，最后支起身，伸手去碰他薄薄的眼皮。
“述矣，你真的很大爱。”
“我不大爱，那我就不是述矣了。”述矣学时闲蹭自己的手心那样去贴着他。
时闲曲起手指，挠挠述矣的脸，声音温和：“你不是述矣的话，那就是思无忧。”
思无忧这个名字述矣没跟谁说过，大家都只知道“述矣”，因为这是他亲口告诉所有人的，自进天柳庭开始，唯有述矣，没有思无忧。
听到许久不听的名字，述矣的神色没有变，他抬起眼对时闲笑。
眼里的情绪好像在说“我知道你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时闲知道这些陈年旧事了，在自己融魄醒来的那天就看出来了。
只要是时闲想知道的事情，就能查得出来的，和述矣看得太透差不多。
“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了。”时闲亲亲述矣的眼睛。
什么我知道你知道的。
述矣笑出声：“你玩游戏呢。”
时闲无辜：“我没有。”
他们之间一个看得太透，一个可以做到查得清楚。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时闲。”述矣似叹息般喊时闲的名字。
时闲应了一声。
“没事，就想叫叫你。”述矣低下头，贴着他肩膀。
良久后，时闲抱述矣的手收紧了，轻声开口：“多关心，在意自己一点吧。”
想依靠我的话，也没关系。
雷声持续了好久，直至停止，仍是没有下雨。
第二天一大早，述矣把时闲从床上拽起来去吃早茶。
谁还记得到他们是来度假的，忙上忙下发生了那么多，他们都快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
餐馆里在吃早茶的人挺多，空位置寥寥无几，他们等了二十分钟才进去坐下。
点完单，述矣把手机放到一边，坐自己对面的时闲扫了一眼，拿走了。
上个月述矣换了个新手机，这个的手机没有密码，壁纸也是初始图，里面的软件除了常用的，其余基本上都没点开过。不仅是新手机，他原本的手机亦是如此，旧手机的相册里只有几张知之的照片，跟新买来的手机一样。
不知时闲在用述矣的手机干什么，划来划去的。
时闲看了述矣一眼，笑了下就过来坐到他旁边了。
述矣发现时闲在改自己微信的昵称，把「41」改成了书本的emoji。
“为什么是书不是树？”述矣感觉自己的关注点变得跟时闲一样奇怪了。
时闲说：“你像一本厚厚的，没多少人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内容的书本，随便翻开一页都能找到惊喜。写着的东西也许晦涩难懂，也许是乱码，有好奇心、耐心的人才愿意真正地看下去，解读清楚。”
述矣意外地看了时闲一眼，着实没预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时闲本来就是会说赤忱话的人。
述矣看他退出微信，打开了设置，点进密码设置那一栏。
“干嘛？”述矣疑惑一句。
“不干嘛。”时闲点了添加面容，按着述矣的头，带他完成识别。
述矣：“？”
“你不觉得很麻烦吗？”述矣笑了笑，没挣扎，“我手机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谁要看就让他看好了。”
时闲说不行：“只有我可以看。”
他扫完述矣的又去扫自己的，述矣全程看着他微笑。
还真是小孩子性子。
早茶送上来，述矣夹了个虾饺往专心致志玩自己手机的时闲嘴里一塞。
时闲一面打开相机，一面掐着述矣的脸。
掐脸的动作不影响述矣吃东西，述矣就没管他。
筷子上那个虾饺还没来得及吃，刚递到嘴边，述矣就被某人命令道：“看镜头。”
哎……
述矣无奈地掀起眼皮，冲时闲对着自己的手机歪了下头。
等时闲拍满意了，述矣才得以解脱。
他喝了口茶，余光注意到时闲在“偷偷”跟自己合照。趁时闲按下快门之前，述矣凑了过去，笑着Wink。
照片里的两个人靠得近，餐馆的暖光打在他们身上，看起来温和又懒洋洋。
述矣手中的筷子还夹着一个烧卖，又投喂给了时闲。
“你再不吃，这些东西就凉掉了。”述矣见时闲在用自己的手机传照片到他的手机上，叹口气，“手机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手机有哪里不好玩的？”时闲传完照片把手机还给了述矣。
述矣不想跟他继续扯皮，闭麦了。
一顿半个小时就能解决的早茶，他们硬生生吃了一个半小时。
当然了，大多时间归结于时闲在捣鼓手机。述矣放下筷子时闲才开始吃。
述矣支着头看了他半天，兴致突然上来了，学时闲给自己拍照的时候的样子，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镜头里的时闲眼神迷茫，反应过来后偏脸蹭述矣的手指，对他笑。
述矣按了快门，然后让他继续吃。
手机屏幕上方突然有消息弹窗，发消息的是范思聿，他扣了个问号。
述矣盯着这个莫名的问号，头顶也冒问号。于是他顶着问号回了个问号。
烦死鱼：是本人吗？
【书本emoji】：我是你大爷
烦死鱼：？
烦死鱼：看来是本人
烦死鱼：哎我笑得不行了，你自己去看时闲朋友圈吧
述矣：“？”
头顶的问号越变越大，他先把范思聿的备注改了回来，再点开朋友圈。
最上面那条是时闲五分钟前发的，文案只有“早茶”两个字，配图是刚刚他拍的述矣单人照和跟自己的合照。
范思聿在下面评论了好几条，他先是扣了问号，然后说：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述矣？？」
「你确定不是跟述矣长得一样的人吗？？」
「述矣居然会有这么纯良的表情【吃惊】」
述矣：“…………”
头顶的问号变成了一长串的省略号。
他面无表情打字回复范思聿的评论：「范思聿，你吵死了。咱俩都认识多久了？我这样很奇怪吗？你在乱叫什么？」
范思聿回复得特别快：
「谁乱叫了？你平时笑眯眯的贱兮兮的，我又没跟你谈过，谁知道你什么样！？」
「我不是要跟你谈的意思，也不可能有这个意思【微笑】。说实话我一想到你死欠死欠的笑脸，我就很想吐。」
“……”述矣刚要打字，看到下面蹦出了个问号。
是时闲给范思聿扣的问号。
抬起头，述矣便见到了噼里啪啦敲键盘一脸嫌弃样的时闲。述矣被逗笑了，放下手机不再理范思聿。
吃完早茶，他们溜达一圈当消食，就逛去村寨看看述矣布下的现灵阵怎么样了。
现灵阵上有魂体气息残留，大概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见到魂体了。
等着也是等着，述矣看起手机相册。原本只有白金鸟的照片，现在有了自己的，还有几张时闲的。他思考了一下，挑了张当壁纸。
刚换上，述矣就见到了滞魂。
虽是半透明体，但述矣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脖子上的胎记。
“罗文声。”时闲的声音先述矣一步出来。
罗文声在他们身边转圈，最后站在了述矣面前：“你是神仙吧？”
不愧是信佛的，没把他们当作道士，直接认出了述矣的身份。
“你在这里留了多少年了？”述矣没回答罗文声的问题，开门见山道，“怎么死的，在哪死的，为什么不走？”
罗文声笑了声，他就喜欢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的人。笑完他指着旁边某座不算太高的山，淡然说：“在那里死的，那山底本来有一条路，当年我们路过的时候被山体滑坡淹没窒息死了。死了大概有二十五年了吧，我没怎么注意过时间。”说到这里，罗文声停顿了一下，背过身，不继续看述矣他们，语气也倏然变得落寞，“不走是因为我还没找到我的老婆，我想跟她一起走。”
能轻描淡写地叙述自己死亡的经历，却在说到自己的妻子时情绪发生波动。
为什么命运总是这样捉弄人呢？
那个时候村寨暴雨成灾，山体滑坡，泥石流的灾害频繁。罗文声和周栩准备去宁山市，结果刚走到那条通往村口的泥路，突发山体滑坡，来不及躲避，罗文声下意识护住了周栩。他们双双被石头砸晕，最后活活埋在了泥土下。
村寨没有监控，加上大多数人都离开了这个地方，没人知道他们遇害了。
许多人都以为他们是去了宁山市，和家里人赌气才不回来的。过去十年，周栩家里人觉得不对劲，印发了寻人启事，见人就发。他们找了五年，没有任何进展，全家人一起搬离了川中村。
掩埋他们的那座山依旧青绿，绿草如茵，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当年发生山体滑坡的地方了。
变成魂体的罗文声一直飘荡在此地，他知道周栩肯定没走，他能感受的出来，可无论罗文声寻找，如何呼唤，就是没办法找到周栩。
明明就在这里啊，为什么会找不到你呢。
“你们能帮我找找她吗？找到了我们就会走的。”罗文声回头望着述矣和时闲，“我找了二十五年，我好想她。”
述矣答应罗文声：“我们会帮你找的，无论如何。”
“使命必达。”时闲也这么说。
罗文声想给他们磕头，被述矣拽住了。罗文声抱歉了一句，又苦笑着：“谢谢你们。”
上午的风是温柔的，吹得人心软，有种什么都会好起来的预感。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
但……
相爱的人终将相遇。
有缘的人一定重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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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