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店出来,太阳快下山了,乡间田野被晚霞覆盖,镀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述矣听到时闲叹气说:“这饭比我学校食堂还难吃。”
“至少得到了消息,一换一,不亏。”付瑞序说着话。
时闲:“虽然但是付瑞序,咱们这是四换一,外加几张钞票。”
付瑞序:“……”
“没事,钱财乃身外之物。”范思聿勾住了付瑞序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宽慰道,“反正我们拿到了消息。”
懒洋洋地晒了一会儿太阳,他们这行人出发找刺激去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两道影子贴在一起,另外两道则是隔着点距离肩并肩走。
“时闲,等引完魂,我带你入地冥府玩怎么样?”范思聿说。
述矣看了时闲一眼。
时闲说:“好啊。”
身边没有诡异的气流,所以有信号,他们就这么掏出手机互相加了好友。
述矣收回视线,打量着前方的路。
饭店老板说走个两公里左右就能看到……
蓦然间,述矣看到有个男人从几米开外的房子踉跄地跑了出来。
直觉告诉他,这人肯定是秦氏中的一个。
述矣快步走去,开口:“你好,我想问问最近的一家旅馆在哪里。”
男人打量着述矣,又看他身后的三个人,指了指前方自己刚从那跑出来的房子:“那里。”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整个人瞧着也狼狈不堪。
男人说完之后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没继续说话,朝述矣微微点了下头跑了。
述矣多看了几眼他略显疲惫的背影,直至那人消失不见。
接着又有一个小男孩跑过来,他路过述矣他们四个时,拐了回来:“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叔叔?”
“叔叔?”述矣想着应该是刚刚的男人,“不知道,没看见。”
时闲瞥了眼述矣。
小男孩不疑有他,说了句“谢谢”就跑走了。
“怎么了?”时闲靠近述矣问。
述矣说:“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进了旅馆,发现这里的装修风格偏复古,墙壁挂着看不懂的画,处处透露着神秘。
前台的女生蹲着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述矣等了一会儿,对方仍是心无旁骛,便抬手敲了敲桌子。
女生跟受惊了似的尖叫一声,手忙脚乱藏起东西站起身,见到述矣先是一愣,端详起他身后的三人,随后挂上礼貌的微笑:“您好,请问是要办理入住吗?”
述矣刚要说“是”,女生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们旅馆其他的房间都在搞装修,现在只剩两间空房了,你们看看要不要去——”她未说完的话被范思聿高涨的声音打断,“我们可以!”
述矣:“……”
付瑞序:“……”
时闲:“?”
范思聿尴尬的别过头不再言语。
“没关系吗?没关系的话,我和思聿一起吧。”付瑞序开口打破僵局。
述矣看时闲:“你有问题么?”
时闲摇头:“没有。”
于是,述矣和时闲成了室友。
他们入住的房间在二楼的第一和第二间,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没关紧的缘故,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响。
就算开着灯,还是不可避免地感知到一些微妙的异样。
走廊最后一间房的门上挂着“闲人勿入”,那里的灯比这里的暗。
述矣敛了目光,用房卡打开第一个房间的门。
房间内收拾得挺干净的,除了床,还有一张桌子及小沙发,墙上也挂着一幅抽象画。
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述矣问时闲:“介意吗?”
“什么?”时闲没听懂。
述矣说:“一起睡。介意的话我……”
“不介意。”时闲说得很快,说完之后又笑笑,“没关系的。”
“知道了。”
述矣沉吟片刻,说想去最后那间房间看看。
时闲嗯了句:“我陪你。”
旅馆的地板是木制的,有点年头了,踩在上面会有声音。风迎面吹过来,是暖的。
述矣警惕地盯着楼梯口的方向,一点点挪过去。
最后这间房间的门与其他房间的不一样,门上刻着怪异的图案,像是刻意做成这个样子的。
就在述矣的手放到门把手上,想要按下去开门时,身旁突然传来尖锐的女声:“你们在做什么?”
转头看去,女人的打扮很精致,穿着与这家旅馆的装修风格相一致,述矣猜测她是秦若含的母亲。
“不好意思啊,走错了。”述矣笑笑,“我以为这里是卫生间。”
他的语调听不出半点谎骗的味道,像是真的走错了。
时闲笑了一下,附和他:“我们现在就走,实在是抱歉。”
时闲握住了述矣的手,正带他穿过女人,要走下楼。
女人狐疑地叫住了他们:“你们来这里干嘛的?”
她指的是这个乡镇。
述矣张口就说:“我们是市里来的学生,学校有作业要我们到镇里见习写生。”
时闲好生佩服述矣的口才。
如果现在没人,他肯定会给述矣鼓掌。
他们本身就长得年轻,加上语气好,又乖,所以这句话并不会让人起疑虑。女人多问了几句就放他们走了,并叮嘱他们不要乱跑。
“好,我们知道了。”述矣笑着。
出了旅馆,时闲赞扬道:“还得是你啊思无。”
现在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空变成深蓝色,月亮挂在上面点缀,成了一幅画。
述矣回头旅馆的名字招牌。
琴萧旅馆。
它正发着幽暗的光。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时闲问。
述矣:“祠堂。“
时闲简直是不可思议:“大晚上的去那,还没有灯,你不觉得瘆人么?”
“你怕了?”述矣歪了一下头,左耳的耳饰晃了晃。
时闲想说“谁怕了”,刚说出“谁”这个字就停了话音。他一改往日模样,转而半垂眼帘,平和的脸露出一丝可怜,说:“嗯,我怕。”
述矣看穿了时闲的心思,笑了声,顺着他的话:“那你回去。”
“?”
时闲立马就说“不行”:“我要去。”
“不是怕么?”
“这你别管,我就要去。”
述矣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又发小孩子脾气,时闲。”
“就发。”时闲异常理直气壮,“范思聿不也跟付瑞序发小孩子脾气么。”
述矣脸上的笑容清楚可见:“性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述矣说了句“你不懂”便不再解释。
乡镇的虫鸣比城市的聒噪许多,这里还能见到几只萤火虫。
照着记忆里的路线,述矣走进通往祠堂的小路。
这座老旧的建筑,白天阳光照不到,夜晚月光也照不进,彻底隐没在黑暗里,任凭野草肆意生长。
述矣没点灯,就着深沉的夜色倚靠在祠堂门口静静等待。
述矣觉得秦若含肯定会来的,因为她已经发现他们了。
时闲在玩他失去了信号的手机,摆弄半天后,他打开了相机,对着清晰可见的星空拍了几张。
“思无,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密室逃脱里看的星河吗?”时闲突然提起。
述矣说记得。
不仅记得,印象深刻到他想忘都忘不了。
时闲切换了镜头,变成了自拍模式。漆黑的夜里,镜头里也是黑的,述矣贴心地为他点了灯。
周身亮起,黑暗褪去,述矣平静的面容出现在了镜头里,他柔和的眼神望着时闲,没动一下。
不过时闲迟迟不按下快门键,只是这样和手机里的述矣对视。
述矣不问,时闲也不说话。
良久过去,述矣先垂眉笑了,“在玩谁先开口说话谁就输了的游戏?”
“没有,不是……”时闲放下手机前,在手机屏幕的右下角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身影。
他猛地回过头,看到了祠堂里伸出来的那只手。
时闲下意识地拉过述矣,让他站到了自己身后。
“秦若含。”时闲念出魂体的名字。
述矣往旁边走了一步,从时闲身后出来,和他站在一起。
“你们能看见我,对不对?”秦若含的眉头皱在一起,难捱的表情顿时变得欣然,“太好了……你们能不能——”
后半句话消失在夜风里,述矣没听清。他看到秦若含倏忽露出痛苦且惊恐的神情,无神的瞳孔充斥着惧怕,还有被压制住的,看不清的情绪。
她呼吸变得急促,一脸紧张地看着述矣,想说话却没办法说出口。
随之秦若含穿过了时闲,不知要去哪儿。
“她怎么了?”时闲怔怔望着秦若含离去的方向。
述矣没搞清楚,他说:“跟上去看看。”
魂体飘得极快,述矣跟着秦若含跑到某处人头攒动的热闹场地就找不到她了。
这里张灯结彩,人们载歌载舞,酒水味飘荡在空气中,搭起来的小舞台中间有乐队在唱歌。
时闲困惑地四下扫视着:“他们这是……晚会?”
“应该是。”音乐声太大了,述矣不得不提高音量。
人来人往的,看不见秦若含在哪儿,就算看到了也不能有所大动作,不然会给这里的人们造成困扰。
述矣的心脏被音响震得砰砰跳,他想远离这个嘈杂的环境,正思考着对策。
忽然,时闲戳了一下述矣的脸,指尖刚好触到那颗红痣:“思无,你看那边站着的,是不是付瑞序?”
述矣看过去,刚好和付瑞序对视上。
“是他。”
他快步走过去,跟付瑞序说魂体可能在周围。
付瑞序点头:“注意到了,我们也是追着她过来的。”
“我们要干等着么?”时闲也过来了。
述矣说:“只好等着了,不能打草惊蛇。”
或许秦若含的家人也在这里,大动干戈地找,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述矣想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待着,结果时闲递了杯果酒给他。
“哪来的?”述矣接过来。
时闲指着旁边的桌子:“那边。”
述矣叹了口气,待在原地不动了。
果酒是葡萄味的,酒精味并不浓,述矣捏着杯子,看到范思聿从另一边过来了。
“魂体的气息淡了。”范思聿说。
这会儿刚是一首歌结束和观众互动的时刻,说话不用太大声,述矣思忖着,开口:“我猜她的存留跟她家里脱不了关系。你们有注意到旅馆最后一间房间么,那里面肯定有问题,趁着现在人人都沉浸在晚会的氛围当中,我们回去可以查查。”
时闲也说:“秦若含没有伤害人的意思,她有话要跟我们说,但不知道被什么影响了,没办法说出口。“
“和她家供奉的佛像有关?”付瑞序顺着猜道。
突然地,一束白光毫无预兆地照到了他们的身上。
述矣被巨大的亮光刺得闭了眼。
他听到音响里传来的声音说:“让我们恭喜这位幸运观众!”
“?”
述矣他们四人皆是一愣。
光是直直打在付瑞序身上的,由于他们离得近,他们无一幸免地都被照到了。
周围的人欢呼雀跃着,述矣退出光圈,就近抓了个人问什么情况。
那人说:“你朋友被抽中上台表演的机会啊。”
述矣:“……”
这里的人那么多都能抽中他们,走的什么狗屎运?
无可奈何,付瑞序上台了。
许是没在这里见过穿得那么潮流的人,他们见到付瑞序时集体尖叫起来。
述矣笑了,对范思聿拱火:“瑞序好受欢迎啊。”
范思聿:“……”
“你给我闭嘴!”范思聿气得远离了述矣,到旁边独自喝果酒去了。
时闲看看气得不行走开的范思聿,又看看计谋得逞的述矣,一脸懵:“范思聿怎么生气了?”
述矣耸耸肩,好无奈:“不知道,可能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瑞序哥哥要站在聚光灯下给大家唱歌听,他不高兴了吧。”
时闲抓字眼这一块也很清奇,明明有更引人遐想的地方,他却问了一个单纯的问题:“付瑞序比范思聿大?”
“付瑞序比我们几个朋友都大几年,不过大家没在意过,因为从大的方面来说,能算得上是同辈。”述矣笑意盎然。
时闲头一次见到这么开心的述矣,也不自觉翘起嘴角。
“嗯。”
付瑞序唱的是最近流行的歌曲,欢快的旋律听得人心情愉悦,心潮澎湃。
——当然了,除了某个鬼官,大家都挺高兴的。
不知何时述矣又挪到了范思聿身边,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果酒:“你看大家都在为付瑞序欢呼呐喊,好热闹。不过,范思聿你怎么瞧着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范思聿:“?”
“述矣我要跟你拼命!”范思聿嚷嚷着就要泼果酒给述矣。
述矣躲开了,瞥了一眼时闲,确定对方没有听到范思聿的话之后,玩笑说:“什么述矣,述矣是谁。”
范思聿冷笑一声,又倒满一杯果酒,朝述矣狂奔而来:“好啊神使,那你别跑。”
“你不怕我跟付瑞序告状么?”述矣笑着跑开了,顺手拽住了时闲,躲在他的身后,好似在玩老鹰抓小鸡。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恶人先告状。”范思聿绕到时闲身侧,想抓述矣。
述矣身手敏捷地拉着时闲一同躲开了。
“什么恶人?我是好人。”
时闲被拽来拽去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在看到述矣的笑颜时便愣住了。时闲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述矣的情绪波动如此的明显。
原来一向淡然的你也会这样笑吗。
我的愿望好像在今天实现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