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开幕式是在上午九点。
元叙醒来时闹钟还没有响,清晨的暗红色光线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对面的丰乐还没醒。
元叙坐起来,感觉自己的右手有些奇怪,他低头看过去,右手大拇指松松垮垮地挂在手掌上,一节薄薄的皮肉勉强支撑着它不掉下来,断口处还在往外流着血。
他伸手捏住那根断指,试图将它接回去。
掉了。
那层皮肉彻底断开,元叙看着自己捏着的断指,眨了眨血色的眼睛。
有点不方便。
他将断指随手塞进睡裤口袋,下床洗漱。打开水龙头流出酸臭的红色液体,液体流进眼睛里,视线更模糊了。
用帕子擦干脸,元叙抬眼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像血一样的液体覆盖他整张脸,用干帕子擦过的地方零零散散地露出一点偏白的皮肤。
他收回视线,走到丰乐床边用右手推了推他,结果不小心将还没干透的血抹了上去。元叙有些心虚地别开眼,若无其事地换成左手继续推。
“快点起床了——”
-
**的气味蔓延在操场,鞋子踩在跑道上黏糊糊的,行走时还会发出“呲啦”的撕扯声。
元叙没有看到元依依,她或许还在吃早餐。
体育委员在组织排队,丰乐闭着眼睛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一边在嘴里嘟囔着“让我再睡会”,一边将脑袋抵在前面人的后背上。
体育委员暴躁地走过来扯起他的耳朵,丰乐的左耳被硬生生地撕了下来,他终于清醒了,鲜血止不住地流,很快就染透了半边校服。
“你干嘛呀?!”丰乐叫嚷着把耳朵抢了回来,“没有耳朵多难看啊!”
元叙没忍住笑出声,随即害怕自己也被体育委员抓住,他迅速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嘴,断口处的血液渗进嘴里,发酸发苦的腐臭味充斥口腔,刺激得他止不住干呕,原本浑浊的眼神似乎透亮了些许。
突然,喧闹的操场安静下来,就连刚刚还忿忿不平的丰乐也闭上嘴,将脑袋扭过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寒意瞬间浸透元叙的四肢,他强迫自己停下来,但腐烂的气息在嘴里始终无法消散,他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哥哥!”
一瞬间,阴毒的目光如潮水般退去,所有人又恢复到一开始的样子,元依依似乎没有注意到刚刚的异常,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快步朝他走过来。
元叙双腿发软,差点跌倒在地上,被元依依眼疾手快地拉住。
“你怎么了?”她凑得很近,近到元叙能看清她染上血红的尖牙,能够闻到她嘴里腥臭的气味。
对上元依依血红的眼珠,元叙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男人,他的眼神清明了一瞬间,又浑浊下去。
“刚刚有点不舒服。”
元依依没有细究,她举起手上的塑料袋:“是低血糖吧?看我多贴心,还给你带了早餐。”
说完把手伸进去,将里面的早餐拿出来:
它散发着和元依依嘴里一模一样的腥臭气息,还在跳动着,渗出的鲜血顺着元依依的手滴滴答答的落下,和地上的红色融为一体——是一颗刚被挖出来的心脏。
“快吃吧哥哥,它还是新鲜的。”
元叙没有回答,他潜意识里本能地抗拒着,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团东西,双手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那抹强烈的、吞吃的**。
元依依见他不说话,歪着头疑惑道:“不喜欢吃这个吗?那我下次给哥哥买别的。”
她迫不及待地将那颗心脏送到嘴边,张大嘴的瞬间想到什么,用甜腻的、黏稠的眼神看了一眼元叙,转而小口小口的啃食起来。
元叙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他差点又忍不住吐出来。
元依依才不会有那么恶心的眼神……
元依依才不会……什么?
他的大脑又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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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哥!咱们是第三组——你怎么在这里发呆?”
开幕式已经结束了,面前的元依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胃里和嘴里恶心的感觉消失,刚才呕吐的**似乎只是幻觉。
丰乐的左耳处依旧在缓慢的流着血,他伸手在元叙眼前挥了挥,确认元叙回神后,他才扬起手上的绑带:“我们再练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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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乐刚整理好绑带,两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格外喧闹的声音。
昨天两人摔倒的地方突然鼓起一个包,那包越鼓越高,越涨越大,围在附近的学生们纷纷后退,看热闹的人很多,有人被挤掉了胳膊。
那个包破了。
暗红色的、混杂着白黄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带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别看了别看了,”丰乐拽了拽元叙的袖子,“要到我们了。”
检录处的裁判老师坐在桌子后面,左脸整个凹陷进去:“两人三足,第三组,准备。”
元叙和丰乐站上起跑线,脚底的地面微微蠕动着。
发令声响起,两人冲了出去。
每一次踩在富有弹性的地板上都会激起一小片血花,丰乐跑得太急,被绑带固定的那只脚不小心崴了一下,整只脚连着鞋子都飞了出去,他却置若罔闻,目光死死地盯着终点处。
脚踝处的骨头磕在地面上奔跑,发出“咚”“咚”的声音,流出的血被地板吸收,它蠕动得更厉害了。
丰乐还在笑。
他脸上带着招牌的、傻乎乎的笑容,喘息着欣喜道:“叙哥快跑!咱们是第一!”
随着哨声响起,两人冲过终点线,丰乐一高一矮歪歪扭扭地站着,脸上的笑容几近扭曲:“我第一次在运动会拿第一!”
元叙回到赛场上捡回他的那只脚,丰乐才反应过来似的,懊恼地接过:“谢啦,这下走路一点也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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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依依站在操场边缘看着他们,元叙朝她走过去。
“哥哥赢了。”她笑得很灿烂,露出血红的牙齿,“你开心吗?”
元叙看着她,眼神空洞,无意识地点头。
“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