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忙碌时总会觉得时间过得比平时快，没注意就到了傍晚。而傍晚是这个季节一天中最舒适的时候，不像中午那般晒，还有阵阵微风。
活动广场已经没什么报到的新生了，剩下接待的学长学姐还在进行新生报到收尾工作。
“怎么还有没来的，还剩几个人？”坐在报到处的彭梓然咔嚓咔嚓地按着圆珠笔。
赵潇潇翻着名册，“我们班还有两个，你们班还有一个，加上其他班的一共七八个吧。等我再问问导员，有没有特殊情况来不了的。”
彭梓然已经和几个朋友约好去学校西门外的餐馆吃晚饭，本以为能早些收摊结束，点什么菜都想好了，结果现在还有没到的新生，只能坐等工作结束。
“刚入学的新生看着就是青涩，不像我们，已经变成‘老油条’了。”赵潇潇一阵感慨。
“只有你是。”彭梓然漫不经心地反驳道。
“真可惜，没什么帅哥，”赵潇潇双手抱在胸前抿着嘴摇摇头，“不过姑娘们都很好看。”
“这届有美女吗？我怎么没看见，”彭梓然一脸疑惑，“是在我中午吃饭换班的时候来的吗？”
“我们班那个新疆女生真的超好看不是吗？”赵潇潇扳着手指数，“不得不说你们班的女生都还挺好看的。我还记得那个一直问你记不记得的那个女生，看起来很小也很可爱啊。”
彭梓然一脸愁容地说：“你可别提了，感觉不太灵光，这些天可千万别给我惹事，我现在只想顺利拿到这次学生工作的证明。”
太阳一点点下落，西边的天空一片橙色，点点的云朵把大面积的单一色调切割地很有层次感。
彭梓然低头整理着材料，听到有人试探性地问：“交通学院的报到处是这儿吗？“
“是这儿，同学你来晚……”彭梓然话还没说完，一缕长发随轻风飘到他眼前。
目光顺着发丝向上，有点尖的下巴，微抿着的红润的嘴唇，秀挺的鼻子，再向上是一双棕黑色的大眼睛。睫毛上挑，皮肤白净，脸外轮廓在夕阳的照映下环有一圈淡淡的光晕。
彭梓然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对面女生身上，耳朵慢慢显出红色，喉结微动：“彭梓然。”
“嗯？”女生不解，用手指将飘起的头发捋至耳后。
赵潇潇轻咳一声：“同学，名字。”
“孔俪玫，”女生语气平缓、声音温软，“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给孔俪玫办完报到，彭梓然拿出班级群二维码：“这是班级群，注意看通知。”紧接着他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加一下我的微信。我是你们班的代班，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问我。”
“嗯。好。”孔俪玫轻轻点头。
赵潇潇瞥了一眼彭梓然，尽管努力压着嘴角，笑意还是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我送你去宿舍楼。”彭梓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不用麻烦，我有地图，能找到的。”孔俪玫连连摆手。
“作为代班，照顾好每一位新生是我的工作，走吧。”说完，彭梓然拉起孔俪玫的行李箱准备离开。
“唉！你！”赵潇潇出声喊住彭梓然，用眼睛示意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
彭梓然转过头挤眉弄眼，摆出“拜托拜托”的手势。
赵潇潇无奈地摆摆手由他去了。“真是见色忘义！”潇潇小声嘟囔着朝彭梓然挥了挥拳头，“下次再有活儿一定让你加倍还回来。”
活动广场路旁种着一片松树，常年青绿。松脂和泥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身穿黑色波点吊带裙的是孔俪玫，旁边深蓝色半袖配着牛仔裤的是彭梓然，两人慢悠悠地并肩走着。孔俪玫既苗条又高挑，彭梓然在旁边也只是高出了半掌。
“你是哪里人啊？”彭梓然开口问道。
“南方。”孔俪玫答道。
“第一次来北方吗？”
“嗯……”
就这样，一问一答地走过了松林来到了花园。花园里大片的菊花还都是含苞待放的状态，远看像一个一个彩色的毛线团，开放时一定美不胜收。
“旁边是学校的图书馆，刷学生卡就能进。图书馆前的这个花园开花的时候很好看，过一阵子菊花就开了，会在附近办活动，很热闹，到时候一起来玩。”彭梓然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学校，孔俪玫一边听一边低声附和。
彭梓然介绍得正起劲呢，手机铃声响了，一看是朋友的号码，他果断挂断。
“你有事先忙。”
“不是急事。”彭梓然还没说完电话又响了，还是同一个号码。
接起电话就是朋友的一阵牢骚：“你人呢，就等你了，你组的局你不来，消息也不回，忙什么呢？”
“有急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挂断电话，彭梓然突然想起什么问孔俪玫：“你吃晚饭了吗，旁边餐厅的油泼面很不错。”
“我吃过来的。”孔俪玫回应。
“这样啊。”彭梓然笑了笑也就作罢。
过了学校礼堂再穿过白桦林就是宿舍楼了。天色暗下来了但还不是很黑，月亮已挂在天边，群星还没显现。
“彭学长，今天谢谢你了。”孔俪玫接过行李道谢。
“应该的，”彭梓然顿了顿，“不用叫彭学长，叫我梓然就行。”
“那，梓然学长再见。”
彭梓然晃了晃手机：“有事发消息。”
孔俪玫点点头走进宿舍楼。
学校操场看台，丁芊戴着蓝灰色的棒球帽坐在最上层，下午睡醒以后就坐在那了。操场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合影的、参观的、踢球的、跑步的，还有几个小朋友你追我赶、嬉笑打闹，不知是哪些老师家的孩子。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还没回到毕业的时候，丁芊只觉得胸闷难忍，又一个可能性破碎了，这次是真的清醒了，可能真的要在这儿重修四年了。重新来过的校园生活对喜欢上学的人来说或许是奖赏，对讨厌上学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惩罚，丁芊不明白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丁芊也没想到自己在希望都破灭的时候反而最平静，就这样在看台一直坐到晚上，漫无目的地待到人潮散去。学校这里的天气不比家里，才九月早晚的温差已经很大了，一阵风吹过，丁芊身体感到一阵寒意，起身回宿舍了。
404宿舍亮着灯，打开门孔俪玫还在收拾行李。看到有人进来，孔俪玫起身打招呼：“你好，我叫孔俪玫，住在这个床。”
对丁芊而言，眼前这个是四年前的孔俪玫。之前的四年里一直见面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但突然回看四年前，容貌和气质还是有变化的。还是那么漂亮，只是少了一点成熟多了一点淳朴和清澈。有了之前的经验，丁芊只能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你好，丁芊。你本人和名字一样，都很漂亮。”
孔俪玫脸颊变红了一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哎呀，没有。你才是，和你名字一样简单。”
丁芊被她逗笑了，心想：四年了，她嘴比脑子快的习惯怎么还没改过来；不对，现在不就是四年前的她吗？
孔俪玫反应过来脸变得更红了：“不对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丁芊笑出声来：“我知道，很高兴认识你。”为了不错过一点机会，丁芊还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嘴：“你今天中午怎么过的啊？”
“今天中午还在路上呢，我家到这儿还挺远的，”孔俪玫边收拾东西边回答，“宿舍一直没人来，我还怕今晚就我一个人了呢，还好你回来了。”
丁芊对于这个答案也不例外，去洗漱准备休息。这一天属实是太长了，大喜大悲，从山顶一下子摔到山崖下大概也就这种感觉。乐极果然会生悲。
“你先洗漱睡觉吧，宿舍也不是非要今天就收拾完，”丁芊提醒道，“一会儿就熄灯了，刚群里消息说明早还有年级大会。”
“嗯。”孔俪玫答完她的手机就响了一声，是彭梓然的消息：明早九点逸夫楼A301开级部大会，不要忘记。
丁芊熄灯前就躺下了。可能因为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过多大脑过于兴奋，也可能单纯因为下午睡多了，总之都半夜了还是丝毫没有要入睡的架势。夜深人静，丁芊突然隐隐听到一点抽泣的声音。“玫玫？”丁芊轻声试探。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孔俪玫的声音带着哭腔。
丁芊起身下床来到孔俪玫床下，焦急地问：“你怎么了？”丁芊不记得还有这回事，或者说这种“小事”早已被遗忘。
“我想家了，想我妈了……”孔俪玫用纸巾擦拭着眼泪。
“想家了就打个电话呗。”丁芊建议道。
“不行，这个时间，肯定都睡了，”孔俪玫边哭边摇头，“而且显得我多没出息啊。”
丁芊脑袋靠在她的床头，认真地说：“打一个吧，他们应该很乐意被你吵起来。说不定，你打了电话，他们才睡得着。”
“那我打一下，如果响三声没人接我就挂了。”
十八岁的她怎么这么可爱，丁芊感觉又重新认识了她一遍。
刚拨完号就接通了。“妈……”孔俪玫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
思念只有说出来对方才能知道。
没想到当初的她还有这样的一面。丁芊住了四年的宿舍，早已习惯。有些心情或许只有体验的当下才能感受到，自己当初也是这样的心情吗？丁芊想了想，在和爸妈的群聊里发了一句“晚安”。
立马弹出一个来自妈妈的表情包：晚安。
注定是个不眠夜，她的，她的，和她们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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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