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开学典礼即将进入尾声，接下来是对过去一年在校生的嘉奖祝贺。
林羡刚给学弟学妹颁完奖学金，匆匆走往后台，对接自己接下来要拿的奖，并顺一下演讲词稿。
主持人王昕语也来到后台补妆，坐到了舍友章今悦的旁边，拿起刷子就往脸上戳。
“你说，林羡她都一年没有任何省级以上的奖项了，别说奖项了，她一年机会都没怎么参加过比赛了，今年的校奖还是她是不是黑幕？”
章今悦看了眼正走来的林羡：“她大四那年的时候拿的微克奖，就能保她到研究生毕业一直荣华富贵，咱们院可是被她带飞了，你说呢？”
林羡听到屋内的调侃，直接进门，疲惫的换下高跟鞋，“吨”一声坐到她们对面的沙发上，头侧弯着着靠在沙发上。
回想起，本科快要毕业的时候，她凭借复杂计算机系统缺陷的修复所作出的创新性贡献，获得了“计算机系统领域的菲尔兹奖”微克·维瑟奖。
没想到这一成就的达成，后续又让她轻轻松松拿了一圈国内外计算机界所有奖项。
校内的就更别说了，本硕连读六年，现在在校的最后一年。大四那年拿的荣誉，让她现在依旧风光无限。
“在门口，就可听到你们说我坏话了。”林羡头也没抬，接过章今悦递来的发言稿，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昕语扫了一眼后台，化妆台前都坐满了人：“我化好了，你坐我这边吧，我帮你补个妆。”
“站了半天了，腰疼，让我靠一会。”林羡摆了摆手。
王昕语从自己的化妆包里，拿出两三支口红，举到林羡面前。看着林羡的妆容，认真比对颜色。紧接着拿起桌面的一次性口红刷，替林羡补了个口红，随后又满意得点了点头。
“你这两年拿奖拿到手软，你说你外貌好，身材好，刚刚上台一下，又得多多少迷弟迷妹？”
“还16岁就考到了清理，本硕连读，比我们都小两岁。”章今悦补充道。
林羡听着她们的赞赏，勾起嘴角：“是啊，你们说这些条件摆出来，下午相下亲，嫁入豪门，直接可以躺平人生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对于王昕悦和章今悦简直惊吓，两人面面相觑，瞬间暂停了对她的打趣，一时之间没有人再接话。
林羡看着她们茫然的眼神，经过昨晚，看来她们是彻底意识到这个决定不是假的了。
“怎么，现在开始替我担忧了？”林羡接过王昕语递来的手持镜，看了眼镜面的自己，还不错。
章今悦眯起眼睛，打量着林羡，无奈摇摇头：“本来觉得你的命特别好，现在看来未必有那么好。”
“林羡，你真的要想清楚，现在人人家里都会接入智能体，掌管着大量的权限，网络攻防咱们这个专业，你现在退场是不是有点……”
“有点脑子不清醒。”林羡将王昕语没有说完的话，补充说完。她完全能懂她们刚刚的欲言又止，谁会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走，去选择一条未知的路线。
不过美貌，富贵，才华，这些从出生就像大运一般撞来。
豪宅庄园，田产投资，金银储蓄，家族藏品，想要上进，行，和姐姐洪屿争个你死我活，林家和洪家就是她的。想要躺平，也行，家产足够让她吃十辈子。
显然，嫁出去联姻，这条路更加轻松，最后大家也是和和睦睦的。
况且，她最不愿意和姐姐竞争。
王昕语收好化妆用品，双手撑在椅背上，望着林羡说：“相亲遇到奇葩的概率可是很大的。”
林羡拨了下滑倒额前的长发，她自知自己的条件和一般人不一样。如果按照她的条件匹配的，遇到高质量的男性几率比遇到奇葩的几率应该更大。
不过这样直接说出来欠欠的，显得她高人一等，犹豫下说道：“应该还好吧，况且我主体意识那么强，遇到了，拒绝不就好了。”
不得不承认承认家世能力带给她了一股子傲气，但是学书教养又让她觉得要抑制这股傲慢。
听到林羡这么说，王昕语脸凑到林羡面前，疑惑地盯着她：“你是不是开错智了？”
林羡没搭理她，继续看着词稿。
王昕语无奈：“那你遇到不喜欢的，一定要第一时间明确拒绝。”
“当然，没人会逼我嫁给不喜欢的人。”她自信摇摇头。
后台笑语喧哗人潮攒动，此起彼伏的背词声中穿插着深呼吸声。或许是累的，林羡望着这场面失了神。
章今悦注视到林羡渐渐低落的情绪，唇瓣几度轻翕，酝酿半晌：“林羡。”
“听说曾导今年打算收一个博士生，也没明说，但我觉得就是冲着你递的橄榄枝。”
章今悦这句话一出，刚刚还喧闹鼎沸的人群，渐渐压低了嘈杂声，似乎都在悄悄关注林羡的决定。
谁人不知曾导在计算机届的地位，现在年纪大了几乎不再收学生，学校返聘回来，也只是偶尔指点指点院里大致的发展方向。
林羡抬眼对上章今悦的视线，稍一迟疑，随后又佯装扬起得体的笑意。
“不用吃读博的苦，不是挺好。”她尽量装作不在意，眉眼皆是愉悦模样。
或许，说得满不在意，她们会更好接受一点。继而，她又不敢直视她们的眼观，手无意识地叠了叠眼前的演讲稿。
章今悦似乎看出了她的逞强，眉头微蹙，正欲发问。工作人员敲门进入，打断了这场谈话。
“主持人准备准备，校长发言马上结束了。”
王昕语闻言，立马起身，理了理礼裙：“好，这就来。”
“林羡同学，准备一下，马上也到你上台了。”
“嗯。”林羡换好鞋站起来，往外面走去。快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转身对着章今悦。
“你争取一下，这个名额，不是我的，就应该是你的。”
还没有等章今悦回答，她就快步出了休息室。
门一关上，她眸光一沉，心中万千的犹豫尽数散去，默默在心中低语。你可一定要让我看到，你走的这条路，比我这条路要精彩的多。
到了等候舞台的等候区，林羡攥着演讲稿，站在台子侧翼的阴影里，身体本能的调动着兴奋，紧张，和期待的情绪。
流程都了熟于心，但那种在场的感觉却早已消失，更多的是一种麻木。
舞台上，王昕悦嘴角挂笑：“好，接下来，我们有请2026届优秀学生代表，林羡，发言。”
工作人员轻声提醒：“去吧。”
林羡条件反射般得点头，上台，鞠躬。这段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路，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不会再走第二遍了。
背景音从四周音箱铺开，人群音量逐渐变小。
“大家好，我是林羡，30年微克·维瑟奖获得者，今天我很荣幸站在这里。”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若有若无的交谈声如同慢慢褪去的浪潮，偶尔有人举起相机快门轻轻一响，又迅速淹没。
林羡站在舞台的光晕下，穹顶上成排的射灯如同熠熠闪耀的星群。
说到某个段落时，她恍然失神，不知道下一句该如何接上。但观众以为那是刻意的情绪停顿，于是更加专注地等待。
灯光把她的表情照得无处可藏，嘴巴抿紧，睫毛轻颤。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奇怪，既漫长，又迅速。台下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说出的每一个字。
她按照之前心里医生的指示，快速调整状态，重新发言。努力让情绪保持平稳，使每个字都清晰且没有多余的波动。
直到最后一句落下时，掌声此起彼伏响起，
林羡的世界却在刹那间寂静。
无数个昨日瞬间呼啸着倒流而至，是童年时面对竞赛试卷那刺目的白光，是营养师精准称重后递来的那盘索然无味的餐食，是深夜书房里，笔尖与纸张摩擦出的孤独沙沙声。
那些自我规划、被期待、被量化的分分秒秒，在此刻凝成她手中这叠不轻不重的纸张。
这些真的只能化作成人生的一个标签了吗？
人生21年，顶级大学，顶级期刊傍身，这些荣誉够享用一生了吗？即便是日后只是去做一个游散闲人。
或许旁人没有企及过她的高度，流言蜚语也许都将没有力道。
她看着颁发到手里的奖章，一年了，该认清现实了。
好像自己释怀了，就显得没有那么悲哀，起码自己没有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最后，她像一个人完成了最后一场演出，拿着奖章朝着台下重重的鞠了一躬，眼含泪光，嘴角那抹温暖的微笑，仿佛是与过去所有紧绷岁月达成的和解。
发言结束，王昕语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林羡，笑意上场，抬手轻轻鼓掌，眼底满是赞许。
“那么接下来，将颁发2030届励志奖学金，由学生代表章今悦颁发......”
林羡走下舞台，收好奖章，心头一涩，忍不住自嘲轻笑。好了，都是过去式了。
等她彻底收拾好最后的情绪，回到座位席，台上的声音就像是切换成了背景音，她坐在下面无神地看完了整场典礼。
活动结束，三人又聚在一起，走在校园的路上。
“接下来，做什么！”
王昕语满脸期待的问了个大家都已知的活动。一蹦一跳的走到她们前面，然后转身等她们回答。
林羡一只手甩了甩头发，高兴应道：“那当然是去拍毕业照了！”
“走走走，一块去。”王昕语绕了一圈，过来拉住章今悦的手臂，林羡立马会意。就这样林羡和王昕语一人来着章今悦的一只手直奔妆造室。
昨天晚上，林羡提了一句今天拍照的事，章今悦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林羡也没管。5年的接触，她当然知道她是不好意思承接自己的好意。两人就这样默契的驾着章今悦往校外走去。
虽说还有一年，但最后一年，学校规定可以不住校，各自去忙各自的事，准备毕设的准备毕设，实习的实习，还有她这种相亲的相亲。因此她们都提前打算拍完毕业照。
林羡向来活动就多，无论是颁奖典礼还是家族聚会，她老早就和校外的一家妆造店混熟了。
加上她对宿舍里的人就很大方，典礼这天早上不仅安排自己需要的妆造，还带着她们一起去选礼服并且打造适合她们的妆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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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领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