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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美味的

在人和妖界之間,有一條連通的甬道,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妖怪想通過它跑去人界。

蜘蛛是負責看守甬道的絲蜘蛛一族,他每天的任務是用妖力織出新網,修復甬道內的破口。

「吱吱。」甬道外偶爾會有不知名的聲音響起,蜘蛛沒有多想,那些卡在蜘蛛網上的獵物會發出各種奇奇怪怪的聲音。

他默默用妖力畫出新的蜘蛛網。

「吱吱吱。」詭異的聲音越來越近了,蜘蛛有些詫異,很少有生物可以突破絲之網跑到甬道口,更遑論是從人界跑來的動物。

一團白色的,柔軟的小東西鑽過絲之網,眨巴著綠色大眼,用詭異的雙瞳盯著蜘蛛的雙腳,這是一隻倉鼠,他曾在人類遺棄的書本看過。

甬道內怎麼有倉鼠!?蜘蛛愣住。

蜘蛛的「絲之網」很特殊,柔軟又堅韌,由妖力凝成,刀槍不入,普通妖怪碰到就會被妖力纏住,最後變成一個繭,被蜘蛛吃掉。

但倉鼠沒有,他試著結網罩住牠,倉鼠卻不緊不慢啃破蜘蛛網,慢慢向他爬近。

蜘蛛瞬間如臨大敵,只有妖力極強的大妖才能在彈指間弄破絲之網,這是他一千年以來遇到最快突破的敵人。

他變出妖身,一隻透明精緻的玉白色大蜘蛛,伸出修長銳利的前爪,試圖捕獵倉鼠。

「吱吱——」倉鼠凝望著巨大的蜘蛛,絲毫不被威壓影響,一眨眼的時間就不見了。

「誰?」蜘蛛還沒反應過來,它只感覺身體有些抽痛,環顧四周終於發現,那隻白色倉鼠不知何時跳到前爪上,巴茲巴茲地啃它的玉足。

「啊啊啊!」蜘蛛發出此生最驚悚的尖叫。

蜘蛛原本要捕捉倉鼠,卻發現這是一隻變異倉鼠,牠居然也會捕食蜘蛛。

倉鼠啃斷了它的三根腳,蜘蛛縮在角落躲藏,它沒感覺到倉鼠的妖力,只能在心裡用「這只是一隻突變倉鼠而已」試圖安慰自己。

倉鼠正在吃斷掉的蜘蛛腳,牠吃得特別起勁,彷彿下一秒就能把旁邊的蜘蛛生吞活剝一樣。

好可怕……蜘蛛心想,它感覺身體異常疲憊,由於傷重,它變回人形休息,手上象徵妖身的手指少了三根,他隨便拿衣服包扎了一下。

雖然他是蜘蛛精,但還是會痛。

那隻倉鼠快如鬼魅,又能無視妖力攻擊,怕不是比妖王還強……他哪裡擋得住。蜘蛛心想。

蜘蛛感覺自己逃不掉了,索性倚著山壁睡著,他當了那麼久大妖,第一次這麼狼狽。

有點痛……當他醒來時,這是第一個感覺。

第二個感覺是,身體暖暖的,不同於甬道內的冰冷,蜘蛛低頭一看,白毛糰子正趴在他懷裡睡著,他的身體還在,沒有被倉鼠吃掉。

「!?」蜘蛛強忍尖叫的舉動,定在原地。

解開包扎,他的斷指已經隨著時間逐漸愈合,長出了新的骨肉,大概半天就能好。

由於他是蜘蛛精,斷肢可以無限再生,所以他沒有太在意,只是感覺飢餓異常。

蜘蛛下意識的,把倉鼠拿起來,倉鼠沒醒。

他試著用妖力吞噬牠,在肉弱強食的妖界,對敵人憐憫就會被吃掉,他很清楚。

可是倉鼠沒有任何反應,睡得更香了。

於是蜘蛛改成用妖力探知牠的來歷。

在他回溯倉鼠的記憶裡,他看見人界天空出現一顆藍色流星,離倉鼠越來越近,最後嘣一聲,一個換發奇異光澤的藍色果實掉到牠面前。

飢餓的倉鼠想都沒想,便把果子塞到頰囊,帶回巢穴吃。

在吃掉果子的霎那,倉鼠眼睛變成金綠色,牠彷彿擁有了某種能力,視力變得極其清晰,牠可以瞬間跑到樹上,一秒鐘推倒一顆大樹。

倉鼠變得膽大無畏,牠分不清誰是獵物,看見會動的生物都要試著咬上一口嚐嚐。

經歷一路顛簸,倉鼠最後追著一隻山豬跑到甬道附近。

牠遇見蜘蛛——

蜘蛛停止探查,他已經對這隻倉鼠充滿陰影。

蜘蛛恍然能看到,牠跑過甬道,在妖界大吃四方,還跑去人界仙門吃自助餐的畫面了。

既然不怕妖力,那何況是人類的靈力?

不論稱呼這隻倉鼠叫「域外天魔」還是「滅界災殃」,都太膚淺了。

祂更像天災,不受任何法則約束。

蜘蛛心想。

倉鼠很皮實,殺又殺不死,還有全抗性。

蜘蛛無法吃祂,所以下意識用五百多層網子困住熟睡的倉鼠。

倉鼠醒來,祂非常輕鬆地啃破絲之網,爬出來。

但蜘蛛發現,當倉鼠吃掉一些食物,比如卡在蜘蛛絲上的妖精時,祂就會停止攻擊,找到一個舒服的地方睡覺。

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所以蜘蛛開始投喂倉鼠。

倉鼠每天會吃三隻纏在絲之網上的獵物,而甬道恰好有足夠的妖精,蜘蛛一盤算,這裡最適合倉鼠了,而他又不會被吃掉。

也許是因為吃了他的三根腳,倉鼠萌生靈智,祂知道蜘蛛會定期投喂,所以不再攻擊他。

倉鼠總是跟隨在蜘蛛身後,晚上還會鑽到他懷裡睡覺。

蜘蛛放棄了掙扎,他沒力氣阻止,只是倉鼠偶爾會犯賤,在吃飽後故意啃掉蜘蛛的一點腿,好在蜘蛛的傷下午又恢復。

「嘿嘿,好好吃,好喜歡!」倉鼠的吱吱聲逐漸轉化成一個軟萌的少女聲音,祂又啃蜘蛛的腳,一邊說道。

祂會說話了!而且是一隻母鼠。蜘蛛心想。

「……喜歡什麼?我的肉嗎?」蜘蛛絕望地望著黑暗中那團白色毛球,祂要殺他是很簡單的,現在居然變異,還學會說話了!!!

蜘蛛倒退三步,所幸倉鼠沒有繼續啃他。

「喜——歡——好吃的。」倉鼠說,眼神非常清澈呆萌,他感覺祂不是故意的,只是單純地貪吃。

蜘蛛眉毛微蹙,現在有一隻毛團子正在用軟萌的聲音,說他的腳「好~好~吃」,這世上大概沒有比這更詭異恐怖的事了。

蜘蛛好想逃跑。

一個月過去,直到熟悉倉鼠的活動方式,蜘蛛才敢偷偷在甬道內打坐修行。

看到蜘蛛坐著不動,倉鼠會湊過來,在他身邊模仿他的動作坐下,陪他一起修行。

儘管蜘蛛很疑惑,變異毛團到底能不能修煉,但倉鼠似乎真的能學習,吃飯時,祂甚至能學他咬著獵物脖子的方式,吸收食物。

有時倉鼠莫名其妙,就開始咀嚼他的銀色長髮。

蜘蛛只是放任倉鼠啃,至少頭髮不會痛。

久而久之,倉鼠會爬到他頭上玩耍,由於沒再啃他,於是蜘蛛不再理會。

蜘蛛已經在甬道工作了一千年,甬道的環境很暗,沒有妖界的妖異和人界的明亮,唯一的優點是通風,但是也給他帶來了很多麻煩——

一隻白色毛球趴在蜘蛛身上,放在前一百年他會整理,現在他已經懶得管了。

偶爾沒有獵物時,倉鼠會把他的頭髮當食物,甚至修剪出髮型,蜘蛛早已放棄掙扎。

他拿出一面銀色水鏡觀摩,他的中長劉海被倉鼠修得很好看,祂好像成精了,居然懂審美。

蜘蛛在同族裡是最好看的蜘蛛精,真身是小小一隻,透明的,像冰晶一樣美麗的玉蜘蛛,變為人形是一名長髮紅眸的美男子。

妖精的長相是天生的,變成人也一樣,如果本體長得很醜,那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因此,有的妖精還會專門找畫皮妖捏臉,用三、四百年的修為當作交易,這在危險的妖界是一筆挺昂貴的買賣,捏臉期間,可能有一方餓了,弱的一方就被吃掉。

至於畫皮妖最終捏得好不好看,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蜘蛛一邊看著倉鼠啃食自己的秀髮,一邊心想。

蜘蛛和普通的蜘蛛精不同,他喜歡變成一個玉面公子的模樣,特別愛美。

如果可以,他想打破世人對蜘蛛精潦草的形象。

因為長得太美,妖界不論男女,都有很多妖精嫉妒他,所以蜘蛛主動擔任甬道守門人,至少這裡足夠安靜,唯一的噪音是獵物的掙扎。

蜘蛛的個子很高,甚至知道蜘蛛外型太怪,會被其他妖精討厭,所以外型變成很像人類的樣子。

他人形時,嘴裡連一點獠牙都沒有,如果不是絳紅色眼睛,一頭雪銀如琉璃的長髮,沒人能看出他是妖精,外型與人幾乎沒有區別。

和倉鼠相處的這幾個月,蜘蛛對那看似柔弱,但異常強大,長相特別萌的小毛團倍感困惑。

在妖界活了千年,他看過所有妖族的人形,有的妖族生來相貌極醜,有的妖族長相端正,而倉鼠一族的人形,他從沒見過。

某一天開始,蜘蛛用妖力劃破自己的手指,讓妖力順著指尖喂給倉鼠。

「我很好奇,」

「高等的妖精都能化形,你的人形是什麼?」蜘蛛看著倉鼠的綠色大眼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