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倏忽三载。
镇北依旧秋早,岁岁长风浩荡。
这三年来,萧砚珩始终恪守本分,月月递折,年年安民。苏瑾晏陪伴他坐镇边陲,夫妻同心,抚流民、整军纪、兴农商、固边防。昔日荒芜苦寒之地,如今烟火稠密、百姓安居、戍卒劲勇。
皇长孙日渐长成,聪慧灵秀,眉眼自带皇家气度,深得远在深宫的老皇帝挂念。
可千里京华,早已波谲云诡,血雨暗流。
大靖夺嫡之势,逐年炽烈,诸王相争,派系倾轧,朝堂无一日真正安宁。
最初风头最盛、最得世家扶持的三皇子,素来有相府一派鼎力撑腰,声势滔天,一度被朝野默认为储君首选。
苏晚微嫁入相府三年,满心依仗的也是三皇子这尊靠山。她依着前世记忆,笃定三皇子终将登顶,相府稳坐辅政权臣之位,她这位相府少奶奶,来日便是尊荣无限。
可世事早已不随旧卷。
三皇子性情骄躁急功,急于结党揽权、培植私势,频频越俎代庖,干涉吏政,触碰帝权底线。加之党羽庞杂、贪腐牵连众多,终于触怒圣颜,被朝臣联名弹劾。
圣心彻底厌弃,一道圣旨,废其储望,贬黜闲散,终身幽禁王府,不得干政、不得入京。
三皇子一倒,依附他的派系轰然崩塌,相府多年押注,一夜折损大半根基。
紧随其后,素来与三皇子抱团、擅长钻营权谋的六皇子,牵扯结党私弊、私收贿赂、交通外官,罪证确凿,同样被削去职权,终身幽禁府中,再无翻身可能。
不过短短两年,两位最热门的皇子接连落败,彻底退出夺嫡棋局。
其余诸王亦是命运飘摇。
体弱多病的大皇子,常年忧思郁结、惊惧不安,经几番朝堂风波震慑,病情急剧加重,缠绵病榻,汤药难续,早已无力争储。
素来沉稳中庸、看似稳妥的二皇子,秋日出郊狩猎,竟意外坠马重伤,双腿骨碎难治,从此不良于行,身有残缺,彻底断绝了登顶九五的可能。
数年厮杀,几番清洗。
盛极一时的夺嫡乱局,硬生生被朝堂风雨洗荡一空。
皇帝诸子,死的死、病的病、残的残、禁的禁。
偌大皇室,到头来,竟只剩下远戍边陲、蛰伏三年、无党无争、爱民守土、品行无瑕的七皇子萧砚珩。
景和六年,深秋。
京华霜寒,落叶满城,深宫沉郁。
皇帝积劳久病,龙体骤然崩塌,缠绵卧榻,汤药无效,日渐垂危。
帝王病重,国本无托,朝野惶惶,人心浮动。
满朝文武齐聚金銮殿,联名上疏,叩请圣躬早定储君、安定国本。
奏折堆积御案,字字恳切,声声急迫。
万般权衡之下,病榻上的老皇帝终于下定最终圣断。
萧砚珩无党争之私,无夺权之险,守土有功,爱民有德,膝下有皇长孙绵延国祚,是如今唯一稳妥、唯一堪当大统的皇子。
一道千里急诏,破空而出,快马驰向镇北——
召七皇子萧砚珩,即刻回京。
……
相府深院,枯木萧瑟。
三年岁月,磨尽了苏晚微身上最后一点温柔伪装。
她成婚三载,依旧寸嗣未有。
夫君沈砚之早已彻底冷待于她,后院小妾接连得宠,其中一房更是诞下庶女庶子,愈发衬得她这位正妻形同虚设、一无所有。
公爹权势因三皇子倒台大幅受损,心绪郁愤,对她愈发冷眼苛责,只怨她当年鲁莽坏事、折损相府气运。
她守着一个空有名头的正妻位置,被困在华丽牢笼里,日日煎熬、夜夜难平。
系统面板常年灰暗,进度始终停滞倒退,【荣华一世】的任务,遥遥无期,近乎作废。
她日日偏执复盘,夜夜恨意难消。
她始终不信,自己手握重生宿命、握着标准答案,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
直到七皇子回京的消息轰然传入相府,炸遍京城权贵圈层。
那一刻,苏晚微浑身冰凉,如遭雷击,肝胆俱寒。
她僵立院中,浑身发抖,眼底所有侥幸、所有自欺,彻底碎裂。
怎么会?!
怎么会是萧砚珩?!
前世明明庸碌一生、流放至死、毫无帝运的废皇子,怎么会压倒所有嫡庶诸王,被圣上钦点回京、入主储君?!
她押错了!
她依着前世记忆押死了三皇子,可三皇子废了、垮了、终身幽禁!
一旦萧砚珩回京登基,苏瑾晏便是皇后,她的孩儿便是未来储君!
而自己,机关算尽一场空,一生荣华彻底成泡影,往后余生,只能仰望昔日被她弃掉的人,俯首称臣!
恨意在胸腔疯狂翻涌、炸裂、吞噬理智。
她绝不准!
绝不准苏瑾晏母子风光回京、登顶荣华!
绝不准自己一辈子活在苏瑾晏的阴影之下!
疯狂彻骨的恨意,彻底焚毁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苏晚微指尖死死掐入掌心,血色浸透,眼底是濒临癫狂的阴毒狠戾。
既然天命不公,既然旧卷已乱——
那她就亲手斩断这新生的天命!
当夜,月黑风高,夜色沉沉。
苏晚微屏退左右,亲笔写下密信,动用自己仅剩的陪嫁私产、暗中笼络的死士力量。
她下了死令——
远赴镇北,诛杀苏瑾晏,斩除皇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