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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世1

大靖景和三年,暮春。

京城烟火繁盛,桃花簌簌落满长街,唯独吏部尚书府的西跨院,清冷得只剩一地残红。

苏瑾晏年方十六,是当朝吏部尚书苏秉衡嫡妻柳氏唯一的骨血。

柳氏出身名门望族,贤良淑德,执掌中馈十余年,将尚书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京中人人称赞的正经主母。只可惜天不假年,三年前一场急病,撒手人寰。

嫡母离世,天塌半分。

自此,府中大权旁落。

原本只居妾位的林姨娘,凭着生有一女、性情谄媚、擅长逢迎,哄得苏秉衡心软,彻底把持了尚书府中馈。库房钥匙、人事调度、月例用度、宅院起居,尽数归她掌控。

后院规矩崩坏,尊卑倒置。

嫡女沦落,庶女猖狂。

苏晚微,林姨娘独女,比苏瑾晏小半岁,从前在嫡母面前谨小慎微、不敢造次,自姨娘掌家后,彻底撕开了温顺假面。

府里下人拜高踩低,见主君偏心、姨娘掌权、嫡姐无靠,便日日怠慢、处处敷衍。

三年来,苏瑾晏身居最偏僻的西跨院,冷饭薄衣、无人问津,默默承受着庶妹的刁难欺辱、下人的冷眼轻视、父亲的漠然偏心。

她性子沉静温顺,恪守嫡女本分,不争不闹、不怨不嗔。

只当是母逝家凉,万事皆需忍让。

无人知晓,她那位嚣张跋扈的庶妹,并非寻常少女。

前世的苏晚微,一辈子活得像个影子。

母亲是妾,她是庶,从小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苏瑾晏凭着嫡出身份与柳氏留下的人脉底蕴,顺理成章嫁入宰相府,一生锦绣,受人敬重。

而她,被草草许给一个平庸小吏,日日操劳、受尽磋磨,晚年孤苦无依,卧病在床无人照料。

弥留之际,破屋漏风,油灯将熄。

她躺在冰冷床榻上,怨气滔天,恨命运不公,恨出身定贵贱,恨自己生来就被压一头。

凭什么?凭什么嫡女生来就拥有一切,她拼尽全力也只能拾人牙慧?

就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满心不甘快要溃散时,一道冰冷声音在她魂识里响起——

【检测到强烈执念,重生逆袭系统已绑定。】

【任务:嫁得良缘,荣华一世。】

那一刻,她狂喜,只觉苍天有眼,终于肯垂怜她一回。

她打定主意:这一世,绝不要再活成别人的陪衬!

首当其冲,便是那桩京中人人艳羡的婚约——苏瑾晏与宰相独子沈砚之的金玉良缘。

这三年来,林姨娘掌家,她一面在父亲面前装乖巧懂事,一面暗中散布流言,说苏瑾晏自持嫡出、性情孤冷、不近人情,难掌高门中馈。

日积月累,世人对两位姑娘的印象悄悄颠倒:一个是清冷寡言、难以亲近的嫡女,一个是温柔和顺、懂事可人庶妹。

时机成熟,便是春日最盛的公卿赏花宴。

那日春光正好,群芳齐聚,京中世家子弟、闺阁贵女尽数在场,宰相府大公子沈砚之亦随长辈赴宴。

苏晚微早早算准时辰、摸清动线,刻意行至临水曲栏处。趁着游人簇拥、无人留意的刹那,身子微微一斜,故作失足,直直跌入身下周身池水之中。

春水冷冽,瞬间浸透衣裙。

她不惊不闹,只微微挣扎,露出一副柔弱无依、楚楚可怜的模样。

不远处的沈砚之闻声侧目,见水中少女衣衫半湿、青丝浮水,身姿纤弱岌岌可危,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俯身伸手,宽袍一撩,毫不犹豫跟着跃入水中。

冰凉池水瞬间裹住他,他奋力拨开浮草,游到苏晚微身侧,稳稳托住她的肩,逆着水流往岸边游。待到众人伸手相援,他才把浑身瘫软的苏晚微送上岸,自己也湿了大半,鬓发滴水,气息微促。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满场宾客眼里。

苏晚微趴在石岸上,咳着水,浑身簌簌发抖,脸色惨白,一副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模样。她不等丫鬟搀扶,强撑着屈膝,对着沈砚之深深一福,声音濡湿哽咽:

“多谢沈公子舍身相救……晚微没齿不忘。”

她垂着眼,睫毛不断颤落水珠,柔弱又感恩,惹得周遭一片怜惜叹息。

稍定心神,她抬眼望向席间诸位长辈,又淡淡瞥了一眼立在廊下安静看着这

这一幕,落满全场众人眼底。

湿冷春水浸得苏晚微浑身发抖,鬓发凌乱,脸色惨白,却第一时间不是整理仪容、哭诉惊惧,而是屈膝福身,对着沈砚之深深一礼,语声哽咽、柔弱谦卑:

“多谢沈公子搭救,晚微铭记恩德,没齿难忘。”

她姿态恭顺,眉眼含水,目光轻轻扫过不远处静静立着的苏瑾晏,随即垂首掩泪,字字恳切,声声示弱,当众吐露心愿:

“小女蒲柳之姿,福薄命浅,本不敢痴心妄想高门良缘。只是今日得公子相救,知公子仁心宽厚、品性端方,晚微心悦诚服。

臣府嫡姐性子清冷,素来不喜喧嚣尘缘,恐难适配公子温润品性。若可凭今日微缘,恳请大人、诸位长辈成全,容小女以微贱之身,替姐侍奉公子、终老相府。”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她没有半分遮掩,借着落水相救的机缘、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公然求换婚约。

既卖了柔弱懂事,又占了情理缘分,更堵死了旁人劝阻的余地。

众人纷纷低语,皆叹庶女痴心可悯、知恩图报,反倒衬得一旁静默伫立、未曾言语的苏瑾晏,愈发冷漠疏离、不近人情。

自此,“苏府庶女痴心慕贤、嫡女清冷薄情”的说法,传遍席间。

宴席散去,苏晚微趁热打铁,日日让林姨娘在苏秉衡耳边吹尽枕边风,哭诉女儿一片痴心、缘分天定,又屡屡跪在书房外,不求富贵、只求良缘,假意替苏瑾晏推脱,说嫡姐心性淡泊,恐不耐高门拘束。

软磨硬泡,舆论裹挟,人情施压。

苏秉衡本就偏心宠妾、淡漠嫡女,架不住内外夹击,终究松了口。

一纸奏疏,上报皇帝,嫡女苏瑾晏痴恋七皇子,望成全。

数日后,圣旨下,为苏瑾晏和七皇子赐婚。

大婚那日,京城十里长街,锣鼓喧天,红绸漫天。

苏晚微端坐在鎏金花轿之内,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极尽风光。她掀开轿帘一角,遥遥望向城门方向。

那里,一辆素朴简陋的青篷马车,正载着一身浅红嫁衣、无人相送的苏瑾晏,辗转向着荒芜边陲驶去。

她唇角抑制不住扬起得意又阴鸷的笑意,轻声自语:

“我早说过祸福有迹可循。往后荣华是我的,坎坷是她的。”

去往边陲的路上,马车颠簸不休,黄沙漫窗。

苏瑾晏静坐车内,眉眼清淡,无悲无喜,只剩一片沉静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