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间锁着秘密的书房时,走廊里夜灯的暖光已经浸得发沉,木质地板在我脚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像把下午翻旧纸页时沾到的尘埃,轻轻抖落在晚风中。我推门进卧室的时候,原本该陷入深眠的房间里,却浮着一点不寻常的安静——被子鼓出小小的一团,那团轮廓动了动,杰米支着半个肩膀从松软的枕头里抬起来,额前翘着一撮不听话的卷发,眼睛在暗夜里亮得像沾了窗缝漏进来的星光。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床头灯的旋钮,他就哑着嗓子开了口,声音还裹在刚醒的迷糊里,软乎乎带着点鼻音:“你怎么才回来呀?…”灯光“咔嗒”一声漫开,暖黄铺满半张床,我看见他皱着细细的眉头,眼尾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犹豫了几秒又接着问:“你和月希……没有吵架吧?我在门口听见你们声音都不对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位置,掀开的被角带着他身上刚睡出来的雪松暖香,我坐下去的时候,他又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口,指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我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藏在心里不说的事,月希她不肯说,你也别往心里去,更不要……”他的声音顿住,眼睛盯着我袖口磨出来的毛边,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能猜出他想说什么,他想说不要逼她,不要闹得不愉快,不要好好的关系生出裂痕,这段时间虽然他一直嘻嘻哈哈的样子,但他一直比我更会察言观色,总在剑拔弩张的时候当那个软下来的缓冲带。我忍不住弯了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翘起来的那撮卷发,触感和我小时候抱过的棉花糖一模一样,软乎乎蹭得掌心发痒,没等他把剩下半句话说完,我就轻轻打断了他。
我说,宝贝,月希她不是普通人,她是月亮神,而且还有3位也来到了这附近。
话音落下去的时候,房间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窗外桂树叶子被风蹭过的沙沙声,窗外那轮半弯的月亮刚好卡在窗棂上,银辉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杰米微张的嘴角上。我看着他原本带着睡意的眼睛一点点瞪圆,睫毛像被风吹停的蝶翼,停在半空中好半天都没动一下,握着我袖口的手指也顿住,松松垮垮挂在那里,连呼吸都好像轻了半拍。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原本涌到嘴边的话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原本撑着床垫的胳膊也轻轻晃了一下,“咚”的一声又落回了枕头上。我就坐在旁边笑着看他,指尖轻轻敲着床头木质的雕花,一下又一下,数着他从震惊里回神的时间。墙上挂钟的摆针滴答滴答走了半圈,窗台上的茉莉被风送进来一阵甜香,他才像是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月希?那个今天和我们一起吃火锅,还总喜欢逗我的月希?是月亮神?”
我点了点头,他抬眼看我,脸上的表情混着震惊、茫然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新奇,嘴角动了好几次,还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原本整理好的思绪像是被风吹散的线团,乱得找不到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银箔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指尖在裤子上蹭了蹭,像是终于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了一点,皱着眉认认真真问我:“那……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她是月亮神,那她为什么要过来?她是不是有什么要完成的事?会不会有危险呀?”一连串的问题蹦出来,像院子里熟透掉下来的红樱桃,一颗接一颗滚到我脚边,带着鲜活的热气。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往他那边靠了靠,靠在柔软的床头靠垫上,伸手把滑下去一点的被子给他拉上来,盖到他肩膀,夜里山风凉,他上个月才刚好了感冒,可不能再冻着。窗外的月光又挪了一点,刚好落在他翘起来的发顶,泛着浅淡的银辉,倒真有点像月神顶光的样子,只不过这个发顶的主人现在还满脑子问号,乖乖坐等着我回答。我摸了摸他的发顶,软乎乎的发丝蹭着掌心,轻声说,没事的宝贝,没有什么危险,也不用现在就急着做什么。你想呀,她要有什么事,就不会跟我们一起吃火锅聊天,而是根本不会跟我们见面。
我顿了顿,看着窗外那半弯月亮,想起以前翻到的那本泛黄手札,手札里写着那11位星神的故事。我转过头看着杰米,他还安安静静等着我往下说,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点害怕,只有和我一样的好奇。我对着他笑了笑,接着说,我们的职责和她们是同样的。明天早上先下楼去甜品店和她们见面,我们到时候边吃边聊天,再想办法慢慢找剩下的人,不急这一晚。
听我说完,杰米眨了眨眼睛,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错愕,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像是刚才那番话太过超出意料,把他脑子里原本装着的关于明天行程的规划全冲散了。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再转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再多问什么,只是乖乖点了点头,往枕头里缩了缩,把被子拉到下巴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好……那我听你的,先睡觉。可是……你今天晚上不睡在这里吗?”他往里面挪了挪,给我腾出大半个床,床单上还带着他刚睡出来的温度,我弯腰给他掖了掖被角,亲了亲他的额头,他的额头带着少年人温热的体温,还有一点刚睡醒的汗意,软乎乎的。我说,我出去倒杯牛奶,马上就回来睡,你先闭眼睛,刚才都被我们弄醒了,赶紧再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杰米哦了一声,乖乖闭上了眼睛,可是没两秒钟,又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着我,眼睛里还闪着好奇的光。我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捂在他眼睛上,温温热热的掌心盖住他软乎乎的眼皮,我说,别看啦,再看月亮也不会跑下来和你打招呼,明天一早起来就能看见月希了,到时候你想问什么自己问她好不好?现在乖乖睡觉。他隔着我的掌心蹭了蹭,嗯了一声,终于乖乖把眼睛闭紧,长长的睫毛在我掌心扫了扫,像小蝴蝶的翅膀轻轻蹭过,没一会儿,呼吸就慢慢变得匀长,带着浅浅的睡意,彻底沉进了梦乡。
我轻轻抽回手,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窗外的桂香一阵一阵飘进来,混着他身上的松木香,裹着淡淡的月光,整个房间都软得像一块融化的黄油。我低头,想起杰米满是担心的脸,我实在说不出月希可能会牺牲的真相,对于他实在有些…
熟睡的杰米,他翻了个身,嘴动了动,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露出一点满足的笑意。我起身吹灭了床头灯,只留窗外的月光漫进来,铺满半个房间,桂树的影子摇摇晃晃落在墙上,像一团软软的云。我轻轻躺到杰米身边,他下意识往我这边靠了靠,脑袋蹭到我的肩膀上,呼吸匀匀的扫在我的锁骨上,带着暖乎乎的温度。我抬头看着窗棂上那半弯月亮,银光洒在我的脸上,软乎乎的。
夜风吹得窗棂轻轻晃了晃,远处山城的夜市还有没熄完的灯,星星点点的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落在杰米的发顶,也落在我的手背上。我轻轻合上眼睛,感受着身边少年人匀长的呼吸,感受着月光软乎乎的包裹,心里没有一点害怕,只有满满的平静。反正路要一步一步走,人要一个一个找,明天太阳升起来,我们下楼就能见嘴巴总是含着柠檬糖的月希,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就算她是月亮神,就算前面有未知的风浪,我们三个在一起,还有剩下要找的伙伴,就什么都不用怕。我又往枕头里靠了靠,把杰米往怀里揽了揽,听着他安稳的呼吸声,慢慢跟着沉进了温柔的夜色里,等着明天的阳光,落在我们要走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