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沈书榆，你都成圈里的笑话，竟然还有心情在这化妆？”
沈书榆浅浅撩眸，透过镜子看眼擅自闯进她卧室的沈云欣，继续打腮红：“我成笑话，你不是该放鞭炮庆祝吗？急什么？”
“对，我是想放鞭炮庆祝，但前提是你别连累我们一家啊！”沈云欣气呼呼的解锁手机，怼到沈书榆面前，“你自己看！现在因为你的没用，我加的名媛群，都敢直接无视我在里面，公然嘲笑你，嘲笑我们一家了！”
沈书榆身体微僵，本不想看，可眼睛自己有想法的垂了下去。
[我就知道沈家这种小门小户即使攀上高枝，也改变不了什么，秦家压根不鸟他们。]
[只能说那位秦太太实在没有个人魅力，竟然混到被老公赶出公司，天啊，我光是听着都替她尴尬丢脸。]
[所以秦少娶她，不过是看中她适合结婚生子，噗，也就是个子宫的作用。]
[可不是嘛，秦少从高中到现在，谈的女人可一直都是江家三小姐那种的，他压根不喜欢乖乖女。]
是啊，他不喜欢乖乖女。
所以他们当同桌的那一学期，他对她的那些特别，都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沈书榆喉咙艰涩的滚了下，快速抹上口红站起：“你要是觉得最近没脸出去见人，可以不出门。”
“凭什么我要因为你不出门！”沈云欣见沈书榆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火冒三丈，“你跟爸今早的事，我敢肯定是那个江小三传出去的，她还编排你是被姐夫赶出的公司，就这，你还忍得下去？你不觉得你现在应该想想怎么从她手里扳回一城吗？”
秦妄那么看重江可盈，江家又比她们沈家有钱，她怎么扳？从哪扳？
沈书榆懒得搭理沈云欣，背起家里司机送过来的大提琴，准备出门。
沈云欣双目喷火的张开双手挡住：“喂，沈书榆，你能不能别这么窝囊！”
沈书榆清清冷冷的阖眸，她净身高一米六八，比一六三的沈云欣高小一头：“让开。”
沈云欣脸颊PTSD的一疼，瞬间怂了：“你也就在我面前能装点逼，在外面，你就是个屁！”
她愤愤的跺跺脚，转身跑出房间。
沈书榆沉静的眉眼倏然裂开缝隙，一抹苦涩落寞闪过，她用力咬咬唇，打起精神出去。
下到一楼，瞧见父亲正插着腰在客厅打电话。
只是不知对面说了什么，父亲满脸焦急请求：“魏总，我真没骗你，你再……”
再什么，戛然而止，父亲拿下手机看屏幕。
很显然，对方已经挂断。
他眉头紧锁，重重的叹了口气。
沈书榆见状，走过去关心：“爸，你怎么了？”
沈卫东脊背绷紧，转瞬又放松下来，慈父的转过身：“没什么，都是小事。”
见女儿背着大提琴，他转移话题的问：“书榆，你今天有演出？”
沈书榆：“没，是下午有一场合排。”
“哦，这样啊，那我让老李送你过去。”两人早上从翼航出来后，沈卫东直接就载着女儿回了他这边，因此沈书榆现在没有车开。
不过沈书榆此刻情绪不佳，也不想开，更不想让熟人送，她道：“不用了爸，李叔一会儿不是还要送你去公司吗，你那边跟剧院也不顺路，我还是打车过去吧。”
“这有什么，就是绕点路……”沈卫东今天明显有点忙，又有人给他打电话。
沈书榆趁机道：“爸，你接吧，我走了，拜拜。”
她挥挥手，几步走向玄关，换完鞋，拿出包里的太阳伞，边撑开，边踱出家门。
沈卫东盯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慈父神色逐渐变为失望不满，他拉下脸，接起电话。
“沈总，你不是说这次的合作，你女婿肯定会选你吗……”
*
沈书榆万分庆幸自己今天有工作要忙，这让她一度没空去想早上的事情。
一下午，她和同事们都在排练厅，跟指挥磨合演出的曲谱，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五点过。
合排结束，沈书榆收拾好琴谱和乐器，放进存储柜，明天晚上有演出，她今天不想背回去，太重。
三个关系亲近的同事是小提琴，倒是背着，她们等她放好，和她有说有笑的走出排练厅。
几乎是刚跨过门槛，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书榆。”
同事们默契噤声，和她一起看向喊她的人。
是一位身穿黑色无袖西装连体裤，气质干练飒爽的中年女人，她见自己望过去，抬手摘下墨镜，温和的勾唇一笑。
沈书榆震惊：“妈！”
挽着沈书榆手臂的苏恬瞬间误会：“书榆，你妈不是在明城吗？这是特意回京来看你了？哇哦，你妈妈好年轻好飒哦。”
被夸奖的宋绮华耳尖的听到这话，笑着靠近过来：“如果可以，我确实也很想生一个像书榆这么漂亮乖巧的女儿，可惜老天爷不给机会，不过好在我儿子还算争气。”
一番话，不仅夸了沈书榆，还解释清楚误会。
早已知晓沈书榆婆家是顶级豪门的苏恬和另外两个同事惊了下，连忙拘谨的喊阿姨打招呼。
宋绮华一点没有豪门贵妇的架子，亲和的跟她们寒暄，而同事们也都是情商高的，寒暄几句，纷纷找借口走人。
“书榆，明天见啊。”苏恬最后一个跟沈书榆挥手。
沈书榆微笑回应：“好，明天见。”
苏恬扭头，挽上其他同事的手，渐行渐远。
沈书榆也收回视线，看向婆婆，心底五味成杂的柔声开口：“妈，你怎么会来我这里？”
宋绮华遗传给儿子的桃花眼漫上笑意：“怎么，我不可以来接我儿媳下班？”
“当然不是。”沈书榆迅速否认，并迅速推断出婆婆反常的行为，大概率是已经知道早上的事情。
那她现在来，是要责备她早上不懂事，还是？
沈书榆心跳开始打鼓。
宋绮华看出她的不安，笑容愈发亲和：“既然不是，那就走吧，今晚去我那边吃饭。”
西斜的落日里，一辆黑色的加长版普尔曼缓缓驶出京北大剧院。
当成功汇入主干道，沈书榆眼前出现一个雕工精美的木制方形首饰盒。
她微愣，偏头看向婆婆：“妈，今天不是我生日呀，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绮华忍俊不禁的吐出霸总语录：“送礼物还挑日子？不该挑心情吗？”
若是平时，沈书榆一定会倍感温暖的扬起笑脸，可偏偏今日，她笑不出来。
她不想跟婆婆打哑谜，轻轻推开，挑明道：“妈，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送我，但正因为知道，我更没脸接受。”
今天的事情，沈书榆虽然很受伤，但站在客观角度来说，她还是很清楚自己擅闯会议室的行为是错误的。
而既是错误，又怎能收礼物呢。
宋绮华不料儿媳这般直白，她顿了下，干脆也直来直去。
她收回首饰盒放到大腿上，尽量不伤人的道：“书榆，我很理解你今天的行为，毕竟那是你亲爸，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怪阿妄，虽说你爸爸上次坑阿妄的钱也就两三千万，但这种事情主要是涉及商业信誉问题，一旦开了口子……”
“妈，你说什么？什么叫我爸坑了秦妄两三千万？”沈书榆逐渐听着婆婆的话不对劲，顾不得礼貌，出声打断。
宋绮华反应也很快，立即问：“书榆，你不知道这件事的？”
“我不知道啊，没人跟我说过。”沈书榆嗅到自己被父亲欺骗利用的味道，心脏发凉的一沉。
她慌忙抓住婆婆的手腕，焦急迫切的追问，“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爸什么时候坑了秦妄？”
宋绮华彻底确定儿媳一点不知道这件事，只是这不应该啊，亲家公隐瞒倒是情有可原，但阿妄没必要啊？
那孩子在干什么？
宋绮华暂时压下心中疑惑，安抚的拍拍儿媳手背：“书榆，你先别急。这事儿其实都过去两个月，也不是很严重。”
她尽量大事化小：“就是一批元器件，你爸以次充好，让阿妄损失了点小钱而已。阿妄已经处理好，你爸也发誓再无下次，不过阿妄估计还是想警醒一下你爸，所以这次的合作，他就故意没选你家。”
沈书榆原以为，自己今天在另一个女人面前丢的脸已经是极限。
不想更丢脸，更让她无地自容的还在这里等着她！
父亲竟然干出过这种事！
干了，竟然还有脸煽动她去求秦妄合作！
他怎么可以这样欺骗利用她！
怎么可以！
他这样，让她以后在婆家，在秦妄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沈书榆从未如此生气愤怒过，不过当前，更多的是无颜见人的羞愧。
她看都不敢看婆婆，红着脸，垂下头道歉：“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爸他……”
沈书榆想替父亲找补两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话太过苍白虚假，一时哽住。
宋绮华看穿儿媳的窘境，双商高的她，选择打开手里的首饰盒。
里面是一支紫色的翡翠玉镯，她拿出来，拉过儿媳的左手，替她戴上去，欣赏的笑道：“果然衬你肤色，你看，这戴起来，显得皮肤多白净，多好看。”
沈书榆怔住。
宋绮华不管，亮出自己左手的帝王绿玉镯，和她并到一起，拿出手机拍照。
拍完，直接发朋友圈，并配文：「我儿媳这手，戴玉镯就是好看」
上传成功，她终于理会呆住的儿媳，笑眯眯的催促：“书榆，快去朋友圈给我点个赞。”
沈书榆：“……”
她哪里看不出婆婆在转移话题，免得她尴尬难堪，又哪里看不出婆婆发这条朋友圈是在告诉圈子里那些人，她就算没有秦妄撑腰，也有她这个婆婆。
谢谢。
沈书榆心里温暖的道声谢，默默拿出包里的手机。
*
临近六点半，沈书榆和婆婆到家。
宋绮华招呼一句沈书榆随意，就先上楼去换居家服。
沈书榆目送她走进电梯，脸上温婉的神色尽敛，当即从包里拿出手机，大步走向后院。
拨通父亲的电话，她捏紧拳头贴到耳边。
那边应该挺忙的，电话响到第六声才接起：“喂？书榆？有什么事吗？”
沈书榆开门见山的质问：“爸，你为什么要骗我！”
电话很明显的静默两秒：“……书榆，你这是什么意思？爸爸骗你什么了？”
“我现在在婆婆家。”沈书榆音色冷凉的直击要害。
电话再次安静。
约莫四五秒，沈卫东装可怜的出声：“书榆，我承认我做法欠妥，利益熏心，但你也知道的，咱们家跟秦家差距太大，我不走点捷径，怎么追得上秦家？而家里不好，你又怎么能在婆家受到尊重？所以书榆啊，爸爸这都是为了你啊。”
“哦？为我？”沈书榆气极反笑，“既然爸这么想着我，不如再转让十几二十的股份给我？”
沈卫东噎住，好半天说不出话。
沈书榆早看透的接着说：“爸，你听好，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书榆……”沈卫东急忙开口，想安抚住女儿。
可惜沈书榆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听，她指尖用力的挂断电话，只是电话能轻易中断，心里的怒火却是一时半会儿断不开。
她唯有死死捏住手机，捏得发痛也不肯松开。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醇厚磁性的男声：“事情都过去了，你没必要这么生气。”
沈书榆身体受惊的一颤，匆忙回头。
不远处的吊椅旁，秦妄慵懒的半倚着，拨开银色的打火机，拢着火，低头点烟。
猩红燃起，他夹着吸一口，看着她吐出白烟。
沈书榆隔着浓雾和他对视半秒，沉声开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妄在里屋解了外套和领带，此刻仅穿着白色衬衣，领口大敞，衣摆扯出一半，浑身都是风流劲儿：“你又不管家里的公司。”
“我这几天不是在管吗？”沈书榆朝着男人走近两步，执拗的逼问，“你为什么还是不告诉我？”
秦妄第一次见沈书榆这么激动，他眯了眯眼，咬着烟低低道：“过来。”
沈书榆排斥的皱眉，不想动。
秦妄：“又不乖了，嗯？”
“……”沈书榆痛恨自己今天因为秦妄那么狼狈不堪，竟然还做不到完全拒绝他。
也不知是哪条没出息的腿先动的，她一步步的走过去。
秦妄搂着她坐到吊椅上面，长指夹下烟，侧看向她白里透红的鹅蛋脸。
也不知是被暑气蒸的，还是刚刚气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上次的事，其实在我这已经翻篇，但我没想到你爸还敢拿我的名义去外面忽悠投资商，这也是这次他那么迫切的想跟我签成合同的主要原因，他大概是想通过这次合作，让那些投资商看到我们秦家在后面给他背书。”
沈书榆万万没想到父亲这件事还有另一层真相，她呆了会儿，鬼使神差的联想起中午离开家里时，父亲那通电话。
他说的是：魏总，我真没骗你。
沈书榆恍然大悟，苦涩的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秦妄见她明白，继续往下说：“我们这才结婚第一年，你父亲的野心就膨胀至此，我若是不敲打敲打，以后真出事，我们秦家恐怕都要被他连累。”
确实，秦妄这么一解释后，他所有做法都没错。
错的是她识人不清，情绪上头，所以活该她今天颜面扫地，成为圈里的笑话。
只是她这个笑话，都到这一步，还放不下一件事。
沈书榆恍惚的视线聚焦，徐徐从秦妄棱角分明的下颚，移到他俊美深邃的眉眼：“所以你只是因为想敲打我爸才不跟他合作的，跟……”
江可盈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后面的话，在齿间绕了一圈，终是换成，“别的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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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