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安盯着身旁的空位，半晌才把那张报名表从一堆教材里抽出来，放在俞雨桌子的正中间，摆整齐。
随后才低头慢吞吞收拾书包。
“咳咳——”身后响起一道女声，方宜安转头去看。
是程渡提着蛋糕站在她身后。
方宜安眼眶瞬间就湿了：“程渡……”
程渡嘴角微翘，身上还穿着翰高的校服没换下来，黑金色西装的外套包裹着内里的纯白衬衫，校服左上角口袋别着个徽章——高二A班—程渡。短发往内卷，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
正想逗逗方宜安，结果人转过来是这种脸色，程渡立马把蛋糕放在隔壁桌，拉了个凳子坐在方宜安身边，抱住她拍背。
方宜安埋在程渡怀里，吸了吸鼻子：“我才没哭。”
程渡哭笑不得，还是安慰她：“好好，我们宜安是最坚强的，”程渡把上半身往后退，双手扶着方宜安的肩膀，盯着她，脸色严肃，“在学校没人欺负你吧？”
方宜安摇头，把程渡的手扯下来握住，嫣红的嘴唇张开，半晌后又合上。
程渡察觉不对劲，反扣住手盯着方宜安，语气有点冷：“宜安，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没有，”方宜安低着头，声音闷闷地：“就是想你了。”
程渡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把方宜安牵起来，拿上蛋糕，“走，去庆祝你转学顺利。”
从教学楼出来，两人面前停着一辆库里南SUV。
程渡刚走过去就有人从车上下来开门，半弓着腰毕恭毕敬：“小姐，方小姐。”
“张叔，好久不见。”
张叔转向方宜安，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方小姐客气了。”
程渡让方宜安先了上车，随后才把蛋糕递给旁边站着的人，抬脚踏上了车。
车辆平稳行驶出校园，开上主路，往城东方向走。
-
教室窗外雨声残响。
室内开着白炽灯，屋外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
俞雨裤脚湿了大半，上面还沾着零星泥点，黑色帆布鞋鞋头湿了大半，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被俞雨披在头上挡光，趴着课桌补眠。
那张运动会报名表被俞雨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桌屉里，漏出了一脚白纸的边缘。
班里一堆人聚在一起，谈论着即将到来的运动会。
“哎哎哎，你报了什么？”
“接力赛呀，最后一棒，你就看我飞不飞就完了！”
“就你这身板，一会别人给你创飞了。哎，陈青你报了什么啊？”
名为陈青的男生是俞雨前桌，个子瘦瘦高高的，此刻正趴在桌上玩手机，听到有人喊，他抬眼。
“一千米啊，我对象说要给我加油。”声音慵懒，散漫开口。
“又撒狗粮！受不了受不了，走走走。”
几名男生围在一起，对着陈青漏出嫌弃的表情，没一会又吵吵着说下午体育课要打篮球。
……
吵。
好吵。
吵死了。
俞雨被前排几人说话的声音吵醒，只好直起身，衣服被动作带着困在俞雨和椅间。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腿借力，椅子翘起来，两只手抱脑望向窗外。
刘海长长了些，遮住眉眼，几缕黑发从额前垂下来，挡住侧脸。
窗户关着，外面的雨滴打不进来，里面的空气溜不出去。室内弥漫着一股暖流和无法言说的气味，俞雨微微皱鼻。
快八点，方宜安才姗姗来迟。今天换上了校服，蓝白短袖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细瘦的双手抱了一大叠试卷。
进门后被蒋斌看到，蒋斌立马从座位上起身跑去帮忙，抢了一大半抱走放在讲台上，转过身来挠挠头看向方宜安，脸上带着些微红晕。
几名男生看到立马起哄，拍着手：“哎呦蒋斌，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奋啊？”
“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蒋斌回头瞪了一眼他的那群兄弟，转回来看方宜安，声音压着：“那个……方宜安，你别听他们瞎起哄。”
方宜安自然明白，从小到大追她的人不少，她看得出来。没戳穿蒋斌，和对方道了谢，越过人往座位走。
俞雨看了一眼那几个男生，只一秒，很快收回了视线。
方宜安坐下来，书包搁腿上，从里面把书本和练习册掏出来推在桌上。
随后挂在椅背上，身子正回来，翻开最上面的那本练习册，把笔按开开始写。
俞雨把腿收回来，手放下时下意识揣进口袋，翘起来的椅子落回瓷砖地，发出摩擦声。
想着要不要和人道个歉，刚张开嘴，跑了两个女生过来。
一屁股坐在陈青旁边的空位上，还伸手把椅子往陈青的位置挤，挤的陈青只能被迫站起来。
俞雨看到那两个女生把练习册直直地拍到桌上，往方宜安面前推，声音还刻意拔高：“宜安宜安，这题我不太懂，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方宜安正写完一道大题，把那个女生的练习册接过来看。
指出那个长度过于离谱的单词，温声细语：“这个单词你是不是看错了？这题不应该选A，选D才是正确的。”
女生还在喋喋不休，又指了好几道。
俞雨眉头皱起来，顺着那女生视线看前方的人，和陈青对上视线，陈青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朝俞雨笑笑。很快就单手撑着桌面翻出去，走了。
手机在裤袋里震，俞雨拿出来看，又是廖铭的消息——
【世界第一帅】：天台，速来。
她只好也站起来，穿上外套，把椅子踢退到储物柜，开辟出一大条道路。
俞雨抬脚往教室外走，身后有道视线跟着，她没回头，从后门走了。
-
大雨下了一会就没再下，转变为昏沉沉的天空。
俞雨单手推开天台门，老旧的铁门发出吱呀声，廖铭和沈潞潞并排站在一起。
听到动静，沈潞潞率先转过头，挥手喊：“快来宇宙。”
俞雨嘴里叼着根烟，手收回来揣进外套口袋，慢吞吞走过去。
俞雨在两人旁站定，伸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了个烟圈才看向廖铭：“什么事。”
廖铭手上拎着个纯黑硬壳的吉他箱，见俞雨盯着他看，低头避开视线，把吉他递过去，声音不太自然道：“诺，修好了。”
俞雨弹烟灰的手停了。
沈潞潞见状，立马把吉他从廖铭手里接过去塞到俞雨怀里，俞雨下意识抽出右手来，双手接过，手上的烟掉在地上，被沈潞潞踩灭。
沈潞潞望天望地，就是不看这两个人，嘴里还在吹着口哨。
俞雨感觉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难以形容，复杂无比，充满整个胸腔。
她把吉他拎在左手，才稍稍低头看向廖铭，冷声开口：“廖铭。”
廖铭听到俞雨声线一哆嗦，连忙一个闪身躲到沈潞潞背后，探出个脑袋，朝俞雨嚷嚷：“干嘛干嘛！我就是想修怎么了，绝对不是梨子和我说的。”
俞雨：“……”
碎嘴子，服了。
俞雨只好转过身，趴在栏杆上，过高的身高让她微微弯腰，曲起一只腿踩在拦台上。
从天台高处往下看，能俯瞰到大半个校园，一阵微风吹过，校内的栀子花树轻晃，几片纯白花瓣混着绿叶飘落在地。现在上课时间，也没几个学生在操场瞎晃，只有姗姗来迟的学生和老师走在跑道里。
俞雨偏头避开清风，打火机咔哒一声，随即烟雾就腾腾升起，又被吹散，混在灰暗的白日里看不真切，像她的前途一样。
俞雨突然很轻的笑了一声。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
她把烟圈吐出来，手臂支在栏杆，“没必要，我都记不清了。”
“我们知道你不想麻烦，”沈潞潞也站到俞雨身旁，学着她的样子，只是沈潞潞却盯着俞雨的眼睛，“但是我们是朋友，不想看到你这样。”
廖铭站在沈潞潞一旁狂点头。
俞雨看着两人，没接话，只沉默地把烟抽完，左手无意识敲了两下吉他箱。
拎着箱子回到教室时，所有人都望向俞雨。
俞雨视线冰冷，一一扫过所有人。每个人的眼里或多或少有些探究，也可能是对于她这个不熟的同学的好奇。
她没说话，冷哼一声，班内的人又立马扭回头，只有方宜安还在看着她，俞雨顿住了。
最后还是她率先移开了视线，沉默地拎着吉他箱坐到位置上，把箱子放在腿边，还伸手往墙壁挪了挪。
直起身后顺手把窗户推开一点来，让室内的怪味能散开些。又从桌肚里掏出本书，也没看是不是物理，放在后脑趴下闷头就睡。
上课铃打响，教室里陆续发出掏柜子翻书的声音，班长喊起立，俞雨也没起来，就那么趴着桌子装死。
方宜安伸出的手又退了回去。
讲台上，物理老师操着一口不标准的粤普：“上次讲到哪了？”
“必修二37页。”
“哦哦好，这个公式我上次说了，要……”
-
中午雨又下大，大课间时就淅淅沥沥的，成功被取消跑操，一个个的都乐得自然。
午休铃一打响，所有人都一窝蜂冲出教室。
双马尾的女生跑过来挽着方宜安手臂，“走了宜安，清婷先去食堂占位置了，今天有红烧鱼哦！”
方宜安被挽地措手不及，只好先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餐盒，“雅雅，我带饭了的，家里阿姨做的。”
双马尾女生冯雅看到那个餐盒顶上的标识，激动的开始摇着方宜安的手乱晃，“哇塞宜安，这个是那个很贵的牌子的餐具吧！”
结果人太激动，一个趔趄没站稳，撞上了方宜安的桌子，连带着俞雨的桌子也开始晃荡。
方宜安：“……”
冯雅：“！！！”
俞雨缓缓抬头，眼睛还眯着，浑身低气压。
偏头看向冯雅。
“你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