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恩便回头看他。
秦厌又自己生闷气，闹别扭的样子落在梁以恩眼里，又有些可爱了。
不由自主的，梁以恩问：“有什么事？”
太冷漠了哎！
秦厌不知道怎么说，他就像一只挡道的流浪狗，走到哪里都讨人嫌，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
“……”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梁以恩又说：“哑巴了？”
说话！有话就说！
梁以恩心里越着急，表情就越冷静。
这对她来说有些残忍，又是她先开口给的台阶！
梁以恩微微仰头才能看清秦厌的每一处细微表情，而她自己始终紧绷着，甚至多了一分漠不关心的不屑——
当然她自己意识不到。
但秦厌看的清清楚楚，他问：“你喜欢他什么？”
“谁？”梁以恩下意识问，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迷茫，片刻后终于意识到是秦厌误会了，便解释道，“你说相亲对象？”
估计是“相亲对象”几个字刺痛了秦厌的眼睛，他眼眶倏然红了，却还是嘴硬的问：“你喜欢他什么？”
这误会大了。
梁以恩马上就想解释，谁知道秦厌就是着了魔似的，突然对她吼道：“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你和他相亲的时候，带他见过家长吗？”
“我是不是该祝福你们？”
“……”
一连串的质问听得梁以恩头大，她恍惚间觉得门外的风雨其实都落在了她身上，狼狈不堪。
想解释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口，梁以恩太难受的时候就是在这样，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所以总是喜欢掉眼泪。
但今天她只是难受，并不想掉眼泪 。
大概是前几月眼泪都流干了。
偏偏秦厌还问：“那我问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理智回笼的瞬间，梁以恩脱口而出，“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
这番动静已经吸引不少热心市民的眼睛，梁以恩不想事情闹大，她突然觉得争吵其实没什么意思：“我打的车到了，先走了。”
秦厌一哽，反手抓住梁以恩的手腕，抓得很紧，他知道自己一旦放手，梁以恩这样冷漠薄情的性子真的会丢下他：“对不起……”
秦厌低头说：“我只是太着急了……对不起。”
梁以恩没有为难人的习惯，她轻轻道：“没什么。”
“没关系，”梁以恩说，“但我真的要走了。”
手机上显示两个未接电话，司机应该是等急了，再等一会儿估计要破口大骂了。
外头雨大，梁以恩没带伞，只好拿手遮着头，狼狈的拉开副驾驶的位置坐进去，边对司机说：“抱歉，尾号0623。”
自始至终，梁以恩始终没有勇气回头看看秦厌是什么表情，反倒是天上闷雷越来越响，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雨刮器一下比一下还不耐烦。
前方路口红灯，司机猛的砸了一下方向盘，表情气愤不已：“这么堵成这样！”
喇叭接二连三响起，梁以恩被吵得脑壳痛，车内的劣质皮革熏得她止不住的发呕，她只好将头微微后仰到椅背休息。
司机也是被红灯逼停，一整个的窝火，于是顺手打开电台，伴随着一阵轻柔的音乐缓缓流出，主持人温柔沉静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在我们现代这个社会频频发生校园霸凌事件……”
梁以恩只觉得头越来晕，她积攒的一肚子委屈和难过彻底爆发，又被她闭着眼睛压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
稚嫩且青涩的声音在梁以恩脑海里浮现，她只觉得越来越恶心。
“你们为什么欺负他？”
那是十四岁的梁以恩，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心险恶、傻里傻气的梁以恩。
当时班上有个一直被欺负的男孩儿，老师知道这件事，曾问他：“你身上的伤谁弄的？”
男孩儿长得矮，也挺瘦，皮肤蜡黄，嗫嚅着说：“是摔的。”
当然，梁以恩知道那些伤不是，是被人打的、踢的。
为什么不和老师说实话？
终于，男孩儿又一次被欺负的时候，梁以恩勇敢地站了出来：“你们为什么要欺负他？”
闷热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大约教室里的同学都没想到，平日里坐在角落里的梁以恩其实是会说话的，视线全落在小小的梁以恩身上时，她昂首挺胸，站在那个男孩儿面前，对欺负他的人说：“你们不能欺负他，这是不对的！”
她以为自己这样做是对的，是在帮助同学。
于是梁以恩回头对那个软蛋说：“你怕他们干什么，他们打你骂你，你怎么不还手？”
这太傻了。
霸凌软蛋的人叫江野，成绩很好，长着一张堪比汪东城的脸，一米六七的高个子，看着梁以恩不屑地笑了一声：“软蛋，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软蛋便朝江野走去。
江野比软蛋高太多了，他将手放在软蛋头上，若有所思地说：“有人帮你说话，开心吗？”
梁以恩不知道软蛋为什么会那么听话，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学生，周围关注她的视线太多了，心里那股勇气用完了，梁以恩也开始打退堂鼓。
是的，梁以恩害怕了。
因为江野说：“软蛋，有人逞英雄怎么办？”
“去，扇她一巴掌，我今天就不打你了。”
梁以恩脸色一白，周围立刻响起看热闹的哄笑声，她条件反射想逃，却不知道为什么挪不动脚。
“大好人，不是要帮他吗，”江野笑的无比残忍，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坏成这样，“不打她，今天我就打死你。”
梁以恩猛得回过神。
那个甩了她一巴掌的软蛋叫什么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有时候她也会感概，自己怎么能这么勇敢，又那么愚蠢。
电台里的女主人还在说：“校园霸凌一般分以下几类……”
第一种，人身欺凌。
还记得江野追求何娜娜，也就是梁以恩后桌时，曾送给她一杯奶茶，说的是：“喝了它我们就在一起。”
何娜娜不愿意，就抓住梁以恩的头发往后扯，一边将奶茶灌进梁以恩嘴里：“这种东西狗的不喝。”
第二种，财产欺凌。
“梁以恩，用一下橡皮。”
何娜娜又在踢梁以恩的板凳，估计再不给又会被扯头发。
梁以恩便回过头去，将橡皮递给她，小声说：“这是我姐姐给买的……”
意思是你得还给我，我也只有这么一个。
何娜娜一笑，很久都没还给她。
等梁以恩回过头时，何娜娜正在用自动铅笔一根一根的，扎进橡皮里，把橡皮都快咋成一只小刺猬了。
见她回头也只是微微一笑，残忍的将笔芯扎进橡皮里，悠悠开口道：“你姐姐对你可真好。”
第三种，语言欺凌。
青春期的孩子大多叛逆，梁以恩自动将那些污言秽语屏蔽，忘得差不多了。
第四种，关系霸凌。
搞小团体孤立，几乎是梁以恩青春期遭遇的最大不幸。
而不幸的源头，居然是一次自以为是的出头。
梁以恩终于知道为什么软蛋不会还手，也不会反抗了。
她很想对司机说，把电台关掉吧。
今天一整天都无比糟糕了，就不要听这些糟心的东西了。
或许吃点甜的能让心情更好一些。
梁以恩下车后习以为常的朝路口的蛋糕店走去，这几年的蛋糕都是在那家买的，甜而不腻，款式众多，基本上用来哄秦厌的小蛋糕都是在这买的。
今天会上什么新品？
或者又有新活动？
梁以恩的视线被门口的立牌吸引，上面用五彩的颜色写着“店内促销，买一赠一”。
心里的阴霾便散去不少，梁以恩将积攒了一天的浊气尽数吐出，脚步轻快的走进蛋糕店，一眼便看到了放在柜台中间显眼位置的玫瑰荔枝蛋糕。
店员很热心的给她介绍：“小姐姐，这是我们店里的新品哦，颜值高味道好，您要不要试试？”
“当然。”
现在的梁以恩不是从前那个可怜的、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女孩儿。
她有能力给自己买喜欢的东西，去想去的地方。
很好了。
真的很好了。
无论过去有多么阴暗的经历，不堪的过往。
此刻都有被好好治愈。
这是梁以恩送给自己的，最好的成年礼物。
店家贴心地将蛋糕包起来，同时送了一份红丝绒慕斯蛋糕和粉红爱心卡片，说：“感谢您的光临，慢走。”
梁以恩便哼着歌回家了。
她租的房子在六楼，坐电梯上去也就两三分钟。
推门而入时，一只圆滚滚的小狸花奶声奶气地凑上来，不断围着梁以恩绕圈圈，正是她前不久抱回来的小猫咪，叫满满。
梁以恩手上拎着两个小蛋糕，便不好摸它，便关上门哄道：“满满乖。”
一进门，梁以恩便愣住了。
她的视线还未从满满身上回过神，眼里的温柔在看到桌上放着的蛋糕时，整张脸的表情都顿住了。
是意料之外，也是不明所以。
桌上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玫瑰荔枝蛋糕。
而这间屋子一共只有三把钥匙，两把在自己身上，剩下那一把……
在秦厌手上。
秦厌来过了？什么时候？
是来干什么？收拾东西彻底离开自己的生活？
若是分手之前，梁以恩并不会感到如此意外。
她和秦厌同居，是两年前的事。
那时梁以恩刚换工作，孤身一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临江市，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租房子、处理同事关系，加上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导致梁以恩三天两头的生病。
电话里和秦厌抱怨的东西就多了起来，什么“宝宝啊我真的不是不回你，是我真的没时间呐”“每天睁眼就要上班了好痛苦，宝宝如果我把世界炸了你还爱我吗？”之类的疯言疯语。
终于有一天，秦厌给她打电话，笑着说：“宝宝，下楼。”
“我好想你，想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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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