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枣买完东西,揣着银子在镇上四处逛了逛,他们所在的镇子极为繁华,身为连接四面的枢纽,来往各地的人都有,很多都操着一口拥有浓重的方言味道的官话。
路过卖烧饼的摊子,阿枣坐下要了一个肉烧饼,一碗汤,就地把午饭给解决了,以前她来卖绣活时,哪敢在摊子上坐下过,每每都空着肚子回,就指着自己省下了,能让林怀安多花点……
阿枣在镇上逛了一圈,买了三斤炒米、一斤焦饼,看到有卖果干的,还买了几种果干,卖果干的老妇人看到她拿了不少东西,便把篮子借给了她,让她拎着,等再来镇上时,再还给她就行了,她就在附近住,平日里都在这里摆摊。
记下老妇人的模样和住址后,阿枣拎着篮子往回赶,在约定的地点等来牛车,便踏上回村的路程了。
阿枣回来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把炒米、焦饼塞到罐子里,随后再塞到床下面,再用杂物挡住……
“枣儿?”
“谁来了?”
“枣儿,你回来了?”
林母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阿枣到院子里,轻声道:“娘,咳咳……咳……我回来了,我没接到绣活,坐牛车来回有点受了风,染了风寒,现在烧着呢!咳……咳咳咳……我就不进屋了,可不能再连累你们染上风寒……”
林母听着阿枣咳嗽的动静,自己的嗓子都觉得痒痒的,也不知道该如何让她进屋给林父弄尿湿了的裤子,她捏着鼻子,道:“枣儿,那你托人捎个口信,让你姐来。”
阿枣应了一声,她听着林母的动静,便知道屋里的事儿了,她知道了真相,自然不可能再如以前那样照顾他们。
随后,阿枣出门到村口,让村里人帮忙给林怀柔捎口信,让她来一趟,村里人看她病怏怏的模样,便连忙答应帮她捎口信。
在名义上,林父和林母的儿子死了,那身为女儿的林怀柔可没死,轮也该轮到她来照顾了。
阿枣办妥后,便不顾林父和林母的争吵,转身回了屋。
在屋里的阿枣听着隔壁的声响,等隔壁响起推门声,沉重而又耳熟的脚步声慢慢逼近后,她悄悄起身,把之前宋临洲多给的银子抱到布包里,使劲儿扬起胳膊抛到隔壁院子里……
刚进屋的宋临洲听到院子里重物落地的声响后,回头看了看,他皱了下眉,往隔壁看了看,随后几步到布包前,弯腰捡起来。
布包上还留有阿枣平日里涂抹的香膏味儿,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轻手轻脚的打开布包……
宋临洲看着布包里面的东西,沉默半瞬后,把东西送进屋里,便锁上门,离开了。
阿枣隔着墙听到宋临洲的动静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懂她的意思,要他帮着挑水的事情被林怀柔撞见,那可真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她吞了口口水,嘴里的酸涩味儿淡了些,她不愿连累他,他那么好的人,更不能被那种事情沾上……
与此同时,在镇上买了一堆东西的宋临洲大包小包的拎着到了宋兰儿的住处。
蹲在地上洗菜的宋兰儿看到宋临洲拎着的东西,吓了一大跳,她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水,起身冲到他面前,道:“臭小子,你不过日子了?买这些酒,都能买多少米面了?你疯了?快些拿着退了,不能退就换些咱们庄户人用得着的东西……”
宋临洲看了看眉头紧锁的宋兰儿,连忙轻声道:“姑,这些东西不是我买的。”
“不是你买的?臭小子,你少骗人,你不买,难道天上能掉?”宋兰儿瞪着宋临洲冷声道,脸上露出一副‘我不是傻子,你少骗我’的模样。
宋临洲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四下看了看,便轻声道:“姑,咱们进屋说。”
宋兰儿轻轻点了点头,跟在宋临洲的身后进了屋。
宋临洲进屋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宋兰儿生怕宋临洲把东西弄坏了,人再不给退了,她碎碎叨叨的让他不要毛手毛脚的。
“姑,这些东西是阿枣买的,她托我专门买来给你的,她有事求你帮忙。”宋临洲拉着宋兰儿坐下,看她紧张的神色,连忙开口解释道。
“阿枣?阿枣买的?那就更不能收了,她那个小身板儿,自己一个人撑着,她虽说有手艺,可那也是个辛苦活,你看她婆婆就把眼给熬瞎了,她就算有事让我帮忙,也用不着如此大的礼啊!”
宋兰儿连连摇头拒绝。
“臭小子,你的脑子也不灵光,阿枣托你买,你就买啊!等会儿你把东西拿着,能退的退了,不能退的就……”
“姑,这也不全都给你,你先听听阿枣让你帮啥忙。”宋临洲连忙打断宋兰儿的絮絮叨叨,他怕再任由她说,再耽误了正事儿,阿枣的事情得尽早办妥,免得夜长梦多。
宋兰儿反应过来,连忙坐直身子,道:“啥事儿啊?”
“姑,阿枣的婆婆和姑姐都盘算着给她招个男人上门顶门户,她觉得林怀安刚死没多久,自己就往前迈一步,多少有点无情,所以就打算托你到村长那里弄一份申明自己终身守寡、不改嫁、不招夫的文书来,交由宗族官府存档,以免她再被逼着强行改嫁、招夫,她也怕再被林老婆子和林怀柔给算计了……”
“呸!”
宋兰儿啐了一口,脸色黑沉地道:“给阿枣招个男人顶门户?这些年林怀安活着的时候,也没顶起门户来,不全都靠阿枣一个女人撑着?”
“无情?”
“阿枣性子太软了,人母女俩算计她,她还觉得自己无情,那母女俩不就怕她日后自己寻了男人,再不受她们控制了,那一个瘫一个瞎的再没了指望……她知道那母女俩算计她,知道防着她们点了,比之前强了……要不被欺负,她还得强硬起来,不然以后日子,可就难了……”宋兰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恨其不争的神情,可终归她身为外人,也不能强加干涉。
宋临洲轻轻点了点头,阿枣的性子软,如今她能借着身体不适不照顾林老婆子已经算往前迈了一步,其他的就让他给她谋划谋划。
“臭小子,你在这里待着,阿枣的事情,你得少露头,不然让她那个婆婆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如何败坏你们的名声,这事儿咱们就统一口径,就昨儿我回去时,阿枣拜托我的,你啥都不知道,懂了不?”宋兰儿神情严肃地看着宋临洲,轻声叮嘱道。
宋临洲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个笑来,这事儿只要她能出手,那就妥了,等拿到文书,他让阿枣按个手印就行了。
宋兰儿看了看宋临洲,随后立刻起身,从宋临洲带来的一堆东西里挑拣了几件,随后塞到篮子里,拎着一路往村东头……
宋临洲挽了挽袖子,继续弄刚刚宋兰儿没洗完的菜。
与此同时,听着院子里正在指桑骂槐的林怀柔,阿枣翻了个身。
“刚死了男人就往外蹿,生怕自己的奸夫等得不耐烦了?”林怀柔看自己骂得口干舌燥都没看到阿枣出来,火直蹿脑门子,骂的不管不顾的了。
“死丫头,你胡咧咧啥?”林母用拐棍重重地敲了敲墙,她自然同样看不惯阿枣,可林怀柔一句‘刚死了男人’可把她给骂膈应了,她儿子可没死,死丫头说话没脑子,骂人就骂人,净说些不搭噶的。
林怀柔立刻闭上了嘴巴,她恨恨地看了看阿枣的屋子,她不敢记林母的仇,便把账都记到阿枣的身上了。
“呕……咳………呕……”林怀柔洗着给林父换下来的尿布,上面的东西都干巴了,她也没经验,不知道用水泡泡再洗,就用棍子硬捶,脏水和脏东西都敲身上了,刚刚骂阿枣时,貌似脏水弄到嘴里了,味道翻涌,她再也控制不住了,蹲着吐了起来,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才停下来……
屋里的林父听着林怀柔呕吐的声音,脸色黑沉,冲着外面道:“柔丫头,你要嫌脏就回吧!别在院子里吐,要让人听到了,不得以为你受欺负了?”
“柔丫头,你从小娘就给你洗尿布,也没你这样过,你这副死样子,以后还能指望得上你?”林母连忙帮腔道,虽然她也嫌弃,可以前阿枣洗尿布也没这副样子,自己亲生的这个样子,让她有些没面子。
林怀柔捂着嘴,刚要张嘴辩解,便又一阵儿反胃,她扶着院墙,继续吐个不停,大人的屎尿能和孩子比?那能一个味道?
阿枣听着院子里乱糟糟的,反而有点困了,她翻了个身,盖上被子,隔绝噪音,睡了。
“柔丫头,你娘饿了,你快些做饭吧!煮点粥,煮稠一点儿!”林父看了看睡着了的林母,自己揉了揉肚子,不耐烦地朝着刚洗完尿布的林怀柔道。
林怀柔应了一声,她转身离开里屋,她看着灶台边上的水缸,里面空空如也,直接傻了。
没水了?
刚刚洗尿布都用上了,那现在……
林怀柔咬了下嘴唇,几步冲到阿枣的屋外,一脚踢向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