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树影幢幢。
轻长霜经过系统一阵捣鼓,成功幻化成主角的模样。她掐指算着时辰,随后安详闭目,板板正正躺在女主去学宫的必经之路上。
轻长霜想速战速决。
轻而快的脚步声渐近,扎着两小辫的姑娘蹦蹦跳跳从深处出现,她口中哼着童谣,活泼又古灵精怪。
远远瞧见地面安然酣睡的人,云潇眨眨眼,惊然着跑来,大声提醒道:“这位师兄,这里不能睡觉!”
脸蛋传来轻微刺痛,轻长霜面色不虞睁开眼,“我是昏倒了。”
“昏倒?”云潇疑惑地收回手,见对方处惊不变,无论如何都不像昏倒的模样。
不过也是,怎么会有人睡到路中间。
轻长霜无悲无喜,仿佛可以冻结世间万物的视线漠然审视她。
一股尴尬后知后觉漫上心头,云潇挠着后脑勺讪讪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师兄你太困了。”
“无妨。”轻长霜面不改色站起身,掸去衣袂污迹,“不知可否劳烦师妹送我回去?”
毫无温情的眼眸落至浑身僵硬的云潇身上,语气淡然毫无起伏,却带着不可违逆之意。
薄凉的气势如无垠汪洋震慑云潇,她嗫嚅着点头称好。
轻长霜心平气和道:“跟紧我。”
云潇紧张的吞咽唾沫,深觉眼前人不简单。亦步亦趋如鹌鹑般跟在轻长霜身后,提心吊胆护送她。
路途遥遥,云潇忐忑不安偷偷环顾四周,瞧前方身姿如玉的身影,心中咆哮:这哪里是护送,这分明就是变成跟班了!
轻长霜时不时回眸,观察女主有没有跟上来。
絮雪飘飘,雪峰已至。
轻长霜呼吸之间带着缥缈的寒雾,寒气让她脸色微绷,“就送到这吧,明日我登门拜谢。”
云潇瞧对方面色不悦更是骇然,忙不迭摆手拒绝,心惊胆颤道:“不不不、不必!同门情谊何来答谢一说,师妹先行告退!”
说罢,唯恐惹祸上身,逃跑似得飞快离开。
寒风刮得轻长霜发丝飞扬,俊俏温和的脸庞被吹得雪白。
沁人心扉的凉刺入喉咙,轻长霜脆弱地轻咳两声,“系统,快将我变回去。”
璀璨的华光一闪而过,轻长霜恢复成本来模样。
轻长霜抬脚往内室走去,走到半处忽地一转方向,要去看看主角那家伙有没有烧成傻子。
系统吐槽道:“主角是不会烧成傻子的。”
就算系统这么说,也不能减轻轻长霜心头莫须有的负罪感。
更何况,轻长霜要亲眼见到才算放心。
门扉发出极其微弱的吱嘎声,轻长霜放轻脚步,缓缓绕过朴实无华的屏风,走到床榻前一时无言。
只见长诉苍白的脸颊烧得通红,睫毛在高热中簌簌发抖,仿佛被热气蒸腾的蝶翅。他干裂的唇瓣泄出短促的喘息,呼吸都带着炙热的颤抖。
轻长霜缄默无言片刻,突兀从须弥芥中取出一颗品相不凡的丹药。
系统连忙上前阻止,语调惊然:“你做什么?”
轻长霜如霜刃的视线冷冷注视它,语调平淡嘲弄:“治疗,他昏睡了,不算崩人设。”
否则轻长霜不会冒着被天雷劈的风险,在系统面前给他丹药。
系统依旧不同意,鸟嘴嚷嚷道:“就算不治主角也不会有事,何必浪费一颗丹药?”
“剧情点已经结束,没必要多受苦。”
轻长霜不顾系统反对,冷着脸毅然决然掰开他的嘴,毫无反悔余地将丹药塞入他口中。
长诉锁骨处沁出细密的冷汗,在轻长霜干脆粗暴的动作下,喉咙无意识进行吞咽。
融化的丹药堵在嗓子中,长诉宛如被掐住脖子的飞鸟,涨红了脸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拿回春丹治疗风寒,”系统被气得心态爆炸,怒喝一声头也不回飞出去:“真是暴殄天物!”
系统越是生气,轻长霜就越是高兴。
回春丹效果显著,紧紧几息功夫他面上的潮红彻底消退,呼吸趋于平缓。
轻长霜撩开他额前碎发,单手贴上去,确定稳温度降下来后,这才微微松口气。轻长霜掖好凌乱的被角,放缓脚步转身离开。
自然而然没有注意到,昏睡之人悄无声息睁开的清明双目。
…
主线任务有条不紊进行着,主角也因为昨日之事避着她走,轻长霜难得过上半刻清闲时日。
轻长霜眉色冷淡捻着宣纸,纤细的指尖慢慢翻过一面。
上面的内容早已娴熟无比,无非是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翻页声响起,系统着急忙慌从山脚下冒出来:“宿主,剧情不对快去救场!”
轻长霜无动于衷坐在庭院中,面不改色道:“不是我的任务,我不去。”
话落,霎时天雷滚滚,威胁显而易见。
轻长霜心有不甘合上书页,嗓音带着压抑的薄怒:“如何救场?”
“这一段剧情,主角因为拜师大典上原主厌恶的态度,所以在学宫备受欺负,但不知为何,主角今日却避开了这一段。”系统头痛不止道:“你需要变成NPC去欺负男主完成剧情,不然后续感情线发展不下去。”
宣纸被搓捻得发皱,轻长霜怒火压下去,便平静地抚平边角说:“我知晓了。”
人来人往的学宫中,二三弟子成群结队,化身为普通弟子的轻长霜伫立此处,面容平平无奇,但光是站在那儿,就吸引了许多人好奇的视线。
轻长霜的气质过于漠然缥缈,好像高山之上的一捧清雪,遗世而独立。
轻长霜随手抓住过路人,自以为温和的问道:“这届零一位的弟子身在何处?”
她自从来到小世界,便很少笑了。
过路人瞧着轻长霜宛如恐吓的笑容,顿时被吓得汗毛直立,颤颤巍巍回道:“长诉师兄吗?我方才看到他往后山处去了…”
闻言轻长霜松开手,微微颔首,朝着弟子所指方向前进。
等瞧不见轻长霜的踪影,弟子这才猛然松口气,心有余悸拍着胸脯,喃喃自语道:“…吓死我了,以为要死了。”
学宫后山生机蓬勃,山径被柔软的草叶覆盖,野草葳蕤而坚韧,在微凉的晨风中翻滚如浪潮。
树荫浓密,曦光透过叶间缝隙零零星星漏下来,无声落在长诉温润安宁的脸庞,如粗绽的棉花般柔软,在曦光微微发亮。
长诉靠坐在表皮粗粝的扶桑树下,捧着崭新的学书,认真阅览上辈子未曾接触的知识。
上一世某些家伙看碟下菜,见轻长霜轻视他,便仗着不凡的身世,明里暗里找他麻烦。
如今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尽快恢复以往的修为,好过日后被人欺辱,以及某些不可避免的麻烦。
清风带着一丝燥热,几只未开灵智的蚂蚱,唰地跳进更深的草丛中。
轻长霜没有过欺负人的经验,只能现场翻阅原著,开始照葫芦画瓢。
树干虬结的地面遍布碎石,轻长霜迟疑地低头寻找着,犹豫半晌,总算找到一块称心如意的圆石块。
若是不小心砸到,也不至于留下什么严重的疤痕。
轻长霜怀着微妙的愧疚心弯腰捡起,掂了掂重量,不轻不重刚刚好。
但一想到要做些什么,石块不免变得沉甸甸起来。
椭圆的石块快准狠砸到他腿边的草丛中。
葳蕤的野草被砸断几根,剩下的野草见缝插针冒出头来,争先恐后填补空缺,将石块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轻长霜面无表情,语气却藐视至极:“你就是零一位?”
都躲到这儿来了,还有人找上门来吗?
长诉垂眸扫过石块存在的地方,完美藏住眼中阴暗的神情。
再次抬眸,已恢复一贯温和干净的笑容,长诉似不解问道:“是我,只是不知这是何意?”
轻长霜启唇讥讽道:“我对你不服气,扬名在外,不如我们比拼一番如何?”
按照入门排名,同一辈弟子中没有人可以胜过长诉,但能安然无恙穿越浩瀚大海拜师天息的人,又有几个是等闲之辈?
背后都有家族支持,个个财大气粗,灵器数不胜数。若是用上灵器,单打独斗,毫无家族扶持的长诉自然不是对手。
长诉自然也清楚这道理,不愿惹祸上身,摇头委婉拒绝道:“天息门规,弟子之间不得私自斗殴,违者罚清扫山门一月。”
轻长霜按照剧本,继续蹩脚地饰演蓬莱败类,“简直俗气至极,零一位的弟子怎会在意这些?你不如就此下跪道歉,明日当众说你不如我,我便放过你。”
长诉散落的发丝被热浪轻轻撩拨开,露出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
便是被如此挑衅,他目光也宁静而柔和,仿若瞧见一位不懂事的稚子。
长诉温和笑笑,“同门之间何必如此,就算明日我向众人直言,也不会改变什么。”
拱手相让零一位,只会叫人看出胆小怕事,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轻长霜毫无感情念着台本:“月末的考核你可敢答应?那时,我定然将你打得落花流水。”
拜入天息自当勤勉,新生会在月末有一次考核,避免实力与排名落下太多,出现舞弊的状况。
并且在新生考核前,弟子需要前去剑冢寻觅武器,为日后下山历练添砖加瓦做准备。
长诉从始至终挂着清浅的笑意,像是暮春的湖面,漾起容纳万物的涟漪,“我自当竭尽全力,还望师弟手下留情。”
“我自会手下留情,”轻长霜掀唇冷冷一笑:“指点废物,也算同门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