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三小姐总这样欺负您,咱们不如告诉姨娘,让侯爷替您做主。”刚出景徽堂月桃便忍不住替沈知绫打抱不平。
沈知绫却并不恼:“姨娘整日待在院子里,连父亲的面也见不到,又如何能替我做主。”
“三姐姐若是穿上那身桃粉色衣裳去国公府赏花宴才好呢”,她眼底藏着几分嘲弄,“必定艳压群芳。”
自小到大,但凡府上有什么好物件向来都归她那三姐姐。沈知窈明明打心眼里看不上她那点儿东西却总寻各种由头硬抢过来。
她幼时只知晓喜爱之物不可表露。如今却是深谙越是厌恶的东西,越要摆出十分喜爱的姿态来。看着沈知窈上赶着捡她不要的东西那才有趣。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赵氏选的衣料。那蠢笨的嫡兄得势了对她又有何益处,她为何要白白搭上自己的一生为他人做垫脚石。
沈知窈不是想要嫁入高门吗?沈知绫心中荡漾几分快意,若她真穿了只怕更难如愿了。
可转念一想,赵氏对她使的计策又怎会让自己的亲女儿着道。沈知绫在心中道了句可惜。方才眼底那丝浅浅的快意缓缓敛去。
“小姐,那咱们现下去姨娘院里吗?”月桃察觉沈知绫神色恹恹,有意转开话头。
沈知绫心中早有成算,“绿萝不是说二婶那里来客人了吗?先去二婶院里。”
赵氏是她的嫡母。她的婚姻大事都掌握在赵氏手中,没有赵氏的首肯她甚至不能出府。她讨厌这种事事都被人拿捏的处境。若真让赵氏把她送出去做妾,她一辈子都要仰人鼻息。
她不能坐以待毙。
二夫人宋氏商户出身,当年嫁入侯府便是高嫁,但好在家底殷实。她的兄长这些年仰仗侯府在鸿胪寺谋了个八品官的闲职。
两年前宋氏的侄儿宋塬凭侯府举荐进了白鹭书院求学。宋氏的嫂子孙氏便时常进府陪宋氏说话解闷。
沈知绫仔细思量过她嫁入宋家的可能性。
如今宋家处处仰仗侯府,巴不得能跟侯府亲上加亲。且宋氏本就因出身商户,自认在赵氏面前矮了一头。倘若宋家上门提亲被赵氏回绝,在宋氏看来便是嫌她家出身低微。为维系妯娌情面,赵氏多半不会轻易推拒。
当下这是她摆脱赵氏最容易的方法。
沈知绫与二房二小姐沈意涟交好,每隔四五日便会去宋氏院子小坐。孙氏每月亦会入府一两次探望宋氏。沈知绫每一两月便制造一次与孙氏偶遇的机会,既不会惹人起疑,又借机拉进她与孙氏的关系。
沈知绫带着月桃行至锦绣院,守院门的小丫鬟前去前厅通禀,出来相迎的是李妈妈。李妈妈是宋氏的陪嫁丫鬟,如今是宋氏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妈妈。平日有贵客登门,宋氏才遣李妈妈出来迎客。
沈知绫当然算不上贵客,但李妈妈却是绿萝的亲娘。
“四小姐来得巧了,今日孙夫人到访,正在前厅跟夫人说话。”李妈妈脸上堆着笑,殷勤引着沈知绫步入前厅。
沈知绫闻言脸上挤出一丝笑来,“前几日约了二姐姐一道练字,便先来给二婶问个安。”
侯府中小姐们都有单独的院落,沈意涟的院子挨着宋氏的院子。沈知绫每回来沈意涟的院子都会先来给宋氏问安。
“四小姐有心了”,李妈妈察觉沈知绫笑得勉强,又难免想到自家女儿,便关切问了句,“四小姐可有烦心事?”
李妈妈话音一落,沈知绫先是一滞,眼皮轻轻垂了垂,再抬眼时,朝李妈妈露出了个故作轻松的笑。李妈妈转而看向月桃,月桃自然也不是嘴碎的,但她巧妙的露出了个状似无奈的表情。
这便很容易引人遐想,李妈妈想到了自己那好吃懒做的小女儿,自从在四小姐院里当差后,竟足足胖了一圈。
若非四小姐这般宽容和善的性子,她家女儿这样的,如何能找到在小姐院里伺候的好差事。
李妈妈心中难免偏上沈知绫几分,到了众人面前,便不自觉的替沈知绫说上几句好话。
屋中孙氏正与宋氏闲聊,孙氏讲了几件市井间听来的趣事,把宋氏逗的直笑。忽见门帘处李妈妈似引着人进来,孙氏便问了一句:“玫娘今日可是来了贵客?怎的不事先知会我一声。”
宋氏正疑惑哪里来了贵客,李妈妈先一步行至二人跟前,三两句话解释了前因后果,“是四小姐,老奴去给夫人换盏热茶的功夫,碰到四小姐便一道过来了。”
“四小姐今日来和二小姐练字,顺道来给夫人您问安。”李妈妈笑了笑又道。
宋氏面露慈爱,“这孩子一贯知礼,连带着涟姐儿跟着也持重了不少,还肯多读几本书了。就连我这绫姐儿也时时记挂着来问安。”
“可不是这锦绣院绫姐儿都快来得比涟姐儿都勤了。”李妈妈故作夸张回应宋氏的话。
一旁的孙氏听宋氏与李妈妈对话也听出了门道来,李妈妈换盏茶哪里就换到院门口去了,只怕是特意去迎的。
海棠院中的管事妈妈去迎一个侯府的晚辈,宋氏不仅没有丝毫不满,反倒言语间还对沈知绫十分亲近。
想到此处,孙氏也对着宋氏打趣道:“在玫娘心里只怕四小姐都快赶上涟姐儿了。”
“我就盼着绫姐儿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宋氏笑着应承孙氏的话。
几人说话间,沈知绫刚好行至里间,在宋氏以及孙氏跟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问安礼,姿态端庄大气,像画卷上的仕女,一举一动让人赏心悦目。
孙氏摸清了宋氏的态度,看沈知绫自是哪哪都顺眼,忍不住夸了句:“侯府的姑娘真是个个都出色。”
沈知绫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听了宋氏的夸奖,并不见半分骄矜,礼貌向孙氏道了谢。才又对宋氏道:“侄女又来叨扰二婶了。”
宋氏却是对孙氏的恭维十分受用,拉着沈知绫的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侧。“四姐儿来了二婶高兴还来不及。”
“二姐儿昨日还在念叨你呢,说同你一处练字才有趣。我如今就盼着二姐儿能同你学一学。”宋氏把沈知绫的手握住,又轻轻抚了抚,外人看了如同亲母女。
月桃看在眼里不由替自家小姐感到欢喜。在赵氏院中需时时刻刻紧绷着,在二夫人这里好歹能松快些。
若沈知绫能知晓月桃心中所想,必定第一个跳出来反驳,这世上哪来什么无缘无故的喜欢,不过是她投其所好罢了。
她自问对宋氏花的心思可不少。
宋氏出身商户,一心想让女儿多沾上点书香气。她便与沈意涟交好,时时陪着沈意涟读书练字。宋氏信任李妈妈,她便能忍受李妈妈在她院子里安排蠢人。
宋氏欣赏诗书礼仪都挑不错的大家闺秀。她便在宋面前装作端庄知礼的模样,时常过来问安,处处周到,比对自己的姨娘还要上心。
同样她方才的举动也是做给孙氏看的。讨好了宋氏,讨好孙氏就容易的多,能让孙氏瞧出宋氏看中她就成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几番相处下来,孙氏对她的态度愈发和蔼。
沈知绫只在宋氏屋中小坐了片刻,宋氏便道:“绫姐儿去陪涟姐儿吧,你们小辈在一处也有话说。”
沈知绫心知不可操之过急,今日本就是打算在孙氏面前多露露脸,目的达到了,沈知绫便福身行礼告辞。
沈知绫在时,宋氏和孙氏闲聊就收敛得多,毕竟已婚妇人聊的内容可不能让闺阁中的小姐听了去。
沈知绫一走,不知怎的孙氏又把话头引到了儿女的婚事上。
孙氏先是听了宋氏好一顿唠叨,听她讲为长子相看婚事不顺,孙氏眼观鼻鼻观心,宋氏挑剔的那些人家,她家却是高攀都高攀不上。
好容易等宋氏牢骚发完了,孙氏才说起自家的事来,“前些日子我家老爷同宏盛米铺的陈老爷喝酒,陈老爷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和咱家结亲,我便去了打听一下陈家小姐的品行。”
“听说陈小姐自小便没了娘,身子也不大好”,宋氏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如今正为这事发愁呢。”
宋氏听了眉头不由一皱,宋家如今好歹也算官宦人家,怎的还想着同商户结亲,“子望是兄长唯一的嫡子,将来是要撑起门户的,他的婚事可不能马虎。”
子望是宋塬的字,宋塬是孙氏与宋老爷的嫡子,今年刚及冠。
“玫娘说的是,你兄长早早便婉拒了陈家。”
宋氏的声音缓了缓,“子望一表人才,又有举人功名在身,如今在白鹭书院求学,不愁没有好亲事。”
“只是咱家的底蕴到底是薄了些。”孙氏似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交际圈中同层次的人家,孙氏都不大看得上。对方还反倒因宋家出了个嫁入侯府的姑奶奶反过来巴结自己。
宋氏宽慰孙氏:“子望的婚事我会帮着留意的,有合适的便会告知嫂嫂。”
宋氏虽这般说,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勋贵官宦人家的嫡女看不上宋家,庶女能出来相看的机会少,宋氏相见的机会也少。她打心里觉得配不上自家侄儿。
孙氏见宋氏好歹答应了,又提起了另一桩事。“绫姐儿沉静持重,处事落落大方,怪不得玫娘这般喜欢。”孙氏打探宋氏的口风,“不知可订了人家。”
“绫姐儿才及笄不久,女子成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自是不着急订下的,况且绫姐儿的婚事还得看大嫂的意思,我也做不得主。”孙氏问起沈知绫的婚事,宋氏说着语气里竟添了一丝遗憾。她又道:“若是绫姐儿成婚,我定是要为她备上一份丰厚的添妆。”
宋氏能说出这话也是有底气的,宋家本就是京城有名的商户,生意做的极大,宋氏是高嫁,嫁妆十分丰厚,这些年宋家分红也给了不少。
“不知大嫂会给绫姐儿选个怎样的人家,但有银子傍身,绫姐儿的日子总不会差的。”
嫁妆是女子在婆家的底气,宋氏口中的丰厚,那必不会少。宋氏是真的拿沈知绫当女儿疼。
孙氏听到此处才终于下定了决心:“玫娘觉得子望如何,不如把绫姐儿订到咱家来。”
宋氏之前未曾把二人的婚事联系到一起,不由一愣。
孙氏又继续道:“子望是玫娘看着长大的,人品才干自不必说。要是绫姐儿嫁到咱家来,玫娘你能时时看着,必不会让她受委屈。”
宋氏往深了想,才觉得这门亲事倒不错,宋家虽是商户,但胜在富贵。吃穿方面必不会短了绫姐儿。子望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再加上有自己和侯府看着,孙氏不敢摆婆婆的架子。绫姐儿若是嫁过去日子也过的舒心。
再者宋家和侯府亲上加亲,侯府也能多帮扶宋家几分。
在宋氏的眼里沈知绫如同女儿般,此时再想到自家侄儿便有种看女婿的挑剔。这事若要成,还得过问自己那出生高门的大嫂。
宋氏出身不如赵氏,嫁的又是不能承爵的次子。总觉得自己在赵氏面前矮了一头。在孙氏面前不免拿起乔来。“绫姐儿嫁给子望说到底还是委屈了,等子望中了进士我才好跟大嫂提起,此时还为时尚早。”
孙氏自己是有女儿的,女儿的婚事她也是再三斟酌,若是一口就答应只能说明家中不在意女儿的亲事。
“这倒也是,子望明年便要下场了,到时就是双喜临门。”孙氏提起儿子满脸骄傲。
宋塬读书颇有几分天资,白鹭书院的夫子都曾断言宋塬下场取得功名应是板上钉钉。孙氏对这唯一的儿子十分看中。
宋氏也满意这个侄儿,中了进士便可以做官了,那时她再跟赵氏提绫姐儿的婚事腰杆子也硬了。“那我便等着子望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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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