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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陆驰风

陆驰风家里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他是第一个孩子,出生那天陆老爷子笑的都看不见眼睛,当即拍板起名为“驰风”。

奔驰而过的那阵风,自由,肆意。

陆父陆母感情好,他就是爱情的结晶,从小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奶粉必须是新西兰买的,水果必须是温室不打药现采的,牛肉必须是日本A5级和牛……

时间,爱,金钱,陆父陆母一点都不吝啬的给了他。

小时候,陆驰风贪玩,陆父从公司回来看到陆驰风在书桌前挑灯夜读,为了完成作业抓耳挠腮,上前拍拍他的肩。

“来,爸帮你,咱爷俩一起写。”

一直等到初中念完,陆父陆母和他商量后就送他出国。

出国后的第一次回家当天,家里说有个晚宴需要他出面,也就是在这场宴会上,他见到了林恪。

他感觉宴会厅太闷热,和父母说了一声就去室外了,他刚出来就看到有一个小孩蹲在地上在看什么。

他走上前去,站在小孩身边。

明亮的灯光照亮地面,地上有几个小黑点动来动去。

才发现他是在看蚂蚁搬家。

“你怎么在外面,不进去吗?”他开口问那个小孩。

“不想去。”小孩把胳膊交叠在膝盖上脑袋埋进去,传出来闷闷的声音。

“我也不想去,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陆驰风滔滔不绝的问他。

“林恪,十二岁。”

“那我比你大,我叫陆驰风,飞驰的驰,今年十六岁。”

“陆驰风……”林恪嘴里喃喃。

“叫哥,大四岁还叫名字。”

“老封建?”林恪把头从胳膊里面抬起来,偏头看他。

那时候林恪脸上还有没褪完的稚嫩,优越的眼型配上剑眉让陆驰风发出感叹:

“长这么好看。”

“啊?”林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长这么好看的小孩怎么一个人蹲外面看蚂蚁?”陆驰风也蹲下,“来,哥哥陪你一起看。”

“我不想待在里面,他们来找我妈妈就一定会议论我,我不舒服,就出来了。”林恪委屈的说。

“这样啊,那还是蹲这看蚂蚁比较好,你别难过,你妈妈会明白你为什么跑出来的。”

林恪又说了一句什么话,声音太小他没听清,等到回家之后他才明白,林恪说了什么。

他说,“她不会的。”

那晚,林恪站在客厅,余莹莹坐在沙发上批评他。

陆驰风第二天问到林恪家地址拿上礼物就去拜访了。

保姆阿姨开的门,说林恪在二楼书房,他顺着楼梯上去进书房,看见林恪在写毛笔字。

“你会书法?”陆驰风惊讶道,“还写这么好!太好了我的书法作业有救了。”

至于后来……

肯定是被发现了。

从那之后,陆驰风就事无巨细的都告诉林恪。

陆驰风性格好,受家里重视,这么些年,富家子弟里,想和陆驰风做朋友的人多的几只手都数不过来,但是陆驰风一个都不想搭理。

今天这个想拉他去夜店,明天那个给他说要找点“刺激”,他被整怕了,每次留下一句“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所以第一次见到林恪一个人蹲在外面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担心。

可是那个背影完全就是一个小孩,他害怕万一出什么事。

最后还是走到林恪身边去了。

“所以你说的事是什么?”陆驰风和林恪从日料店吃完饭出来,在街上并排走着消食。

“嗯……我有一个朋友”林恪斟酌着。

“嗯?你还有除了我之外的朋友。”陆驰风嘴比脑子快。

“他最近认识了一个人,这个人莫名的对他很好”

“你上上次打电话的时候给我说的那个人?”

“嗯。”

林恪懒得去辩解。

“我感觉我有点……奇怪,为什么我老是因为他的一些小举动就变得紧张,还有他靠近我的时候我也会紧张。”

“举动?他做什么了?”

“之前他带我去他家吃饭,帮我带早餐,还带我认识新朋友的时候我都只是很感激他,但是……”林恪又在斟酌。

“但是?”

“但是从前几天中秋开始,我就变得很奇怪,他来我家陪我过节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热。”

“热?你从小那么怕冷,冬天巴不得能冬眠。”

“嗯,还有上次放学一起躲雨我也紧张,甚至……甚至希望雨晚点停,回家看到他放在我书包里的月饼,拆包装的时候也紧张……”

“林恪。”陆驰风叫停他,“你说的紧张感和你去日本比赛的时候的紧张感一样吗?”

林恪没办法对所有事情都云淡风轻,哪怕胜券在握,在开始前也会紧张。

“好像……一样但又不太一样的,我说不上来。”林恪有些为难,他也读不懂自己那些莫名的情愫。

“那我换种方式问你。”

“如果中秋的时候他知道你一个人在家但是没来,你会失落吗?”

林恪摇摇头说:“不会。”

“不会?”陆驰风在想那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会不来,他身上有‘江湖气’,朋友节日落单,他不会不来的。”说的倒是斩钉截铁。

“行,那换件事,如果那次和你一起躲雨的人不是他,你还会紧张,盼着雨迟点停吗?”

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的话那我可能会淋着雨走回去。

林恪想。

陆驰风看着林恪犹豫不决的神情隐隐明白了些什么,转过身倒着走,看着他说:“我刚出国那年,班里面有位男同学,和我一样是中国去的,大概是异乡的报团取暖,我俩很快就熟悉了。”

林恪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第二学期的时候他给我说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十六七岁少年的悸动?很正常啊。”林恪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他告诉我他喜欢的是大我们两届的学长,也是中国人。”

“男的怎么……”林恪不知道怎么说。

“男的怎么能喜欢男的?他告诉我担心我这么想所以不知道怎么告诉我,他说他感觉自己精神可能有问题才喜欢男的,那天晚上他一边哭一边和我说,他说他愧对于家里对他的支持。”

“也不能这么说。”

“我握住他的手说,这很正常,遇见了,爱上了,这简直是自然界最正常的事情了,不要懊恼,也不要自暴自弃,世上鲜有人能在少年时期遇见真爱,不要以为性别相同就曲解爱意。”

“然后呢?”林恪听的入迷,不禁问他。

“可能是被我精彩绝伦的演讲折服,也可能是自己想明白了,婚期定在明年三月的澳大利亚。”

“祝福他们,可是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林恪不解的问。

“林恪,在乎和喜欢的边界很模糊,人们总是因为喜欢才会在乎,可是你说周云泽江湖气很重,万一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出于不愿意让你落单的同情心呢?”

“那我要怎么分辨?”林恪很焦急的问他。

“喜欢是情感,有的人的在乎比喜欢更先萌芽,而有的人在乎却比喜欢姗姗来迟,对方的心重要,但不是首位,你的心才是首位,你得分辨清,人们总说什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是在我看来这件事上当局者才是最清楚的。”

“可是我……”

陆驰风打断他,“你不清楚,是因为你的理性在控制着感情,去感受,答案或许显而易见?”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陆驰风家门口,陆驰风站定握住林恪的右手手腕,放在林恪自己的心口处。

“不要听脑说,要听心说。”陆驰风露出狡黠的笑,“还有,我才是正宫。”

依旧正经不过三秒,林恪踢了他一脚让他赶紧走就回家了。

回到家他先去书房,早上周云泽来过,他们一起写了一会儿作业,他得去收拾收拾。

他走到书桌跟前发现,之前他用来给周云泽记化学笔记,写物理题的那个本子,现在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书桌上。

林恪慢慢翻开,第一页是他记的笔记,重点突出,一目了然。

第二页是周云泽上次走神被逮的那道物理题过程。

他不是什么老老实实写题的人,填空题的步骤从来不刻意写,头脑风暴能解决的步骤直接跳过,只在乎结果的题目没必要一步一步写。

他准备合上本子,余光却发现本子右下角好像有什么。

他看过去,那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只小金毛的简笔画,头偏向他这边,在对他笑。

林恪往后翻一页发现下一页的小金毛头稍稍回正。

原来是连环画。

林恪把把本子脚卷起来,随着纸张翻动,小金毛头从看向他,一点一点回正。

不知道从哪一页开始,小金毛身边慢慢有棵小苗,翻到最后一页刚好变成大树。

画的是小金毛在树下乘凉。

随手买的本子此刻在林恪眼里成了艺术品,林恪小心收好,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林恪难得睡了个懒觉,早上十点半刚起床就听见有人敲门,他以为是陆驰风,没换睡衣,用水洗了把脸就趿着拖鞋去开门。

“林恪!”

来的人是周云泽!

林恪猛然一下清醒了,手足无措。

周云泽以为是他不方便,开口:“不…不方便吗?那我先回去。”

林恪看周云泽转身要走,立马让开说:“没…没有,没有不方便,进来吧。”

林恪要上楼换衣服,让周云泽在客厅等会自己。

林恪一进房间就背靠着门,心怦怦直跳个不停,想要用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却也只是徒劳。

周云泽坐在客厅沙发上深呼吸,林恪的睡衣太宽松,刚刚开门的时候甚至漏出来了左边的一小段锁骨,锁骨往下,有颗痣,他刚一看到,就直感觉耳朵烫。

林恪换好衣服往楼下走,走到台阶最后几级的时候,周云泽听见声音回头。

“林恪,这个给你。”周云泽从兜里拿出来一小截编好的红绳,“我姐回老家去了趟寺庙,我拜托她多求一份红绳,来我给你带上。”

周云泽走到他下面的那级台阶,“来,伸手。”

林恪照做,周云泽小心翼翼的给他佩戴,“我们老家寺庙很灵的,好好戴着,看,我也有一个。”周云泽抬起右胳膊给林恪看。

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松松垮垮的挂着一根编好的,和他的一样的红绳,视线往后看,是周云泽的双眼。

周云泽站在原地,慢慢的把胳膊放下来,看着林恪的眼睛。

对视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刹那,风不吹了,鸟不叫了,这个世界静的仿佛只留他们两个人在。

“扑通,扑通,扑通……”

谁的心跳在喧嚣。

“叮咚——”门铃响了。

“我我我,我去开门。”周云泽手摸着微烫的脸颊,落荒而逃。

林恪从台阶上下来,摸着手腕上的红绳,感受着周云泽残留在上面的温度,还有自己怦怦直跳的心。

“小林宝贝……”陆驰风见来开门的人不是林恪,疑惑的皱了皱眉,“我走错地方了吗?”

“陆驰风,有什么事吗?”林恪垂下手,袖子长度刚好盖住那截红绳。

周云泽让开身,让陆晓进来,关上门。

“小林宝贝,他是谁啊,你们孤男寡男的,这怎么好。”陆驰风说着就要往林恪身上贴。

“你少来。”林恪说着嫌弃的把他往一边推,刚好漏出了手腕上的红绳。

“你好,我叫周云泽,林恪的同桌。”周云泽伸出右手说。

“你好你好,陆驰风,马也驰。”陆驰风伸出手准备握的时候,眼尖看到了那段红绳,刚要接着说什么的时候,被林恪制止了。

“陆驰风你敢乱说一句,我就真揍死你。”林恪威胁他。

“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云泽,你这红绳哪来的,怎么和林恪的一模一样,你求了几根啊,能不能也给我一个。”

不说是假的,今天林恪就算揍死他这个贱他也必须犯。

“啊...啊?”

哪有什么多余的啊,寺庙在山上,把自己给周云恩签了三个月“卖身契”才说动她,红绳发特快昨晚刚回来,他连夜编好今天就拿过来给林恪戴上,他现在上哪给陆驰风找多余的去。

但是要当着林恪面说“只有两条”吗?

陆驰风看周云泽左右为难,也不打算逗他了,“好了好了,我逗你的,寺庙的东西越诚越灵,你给我,林恪不愿意,红绳整我咋办。”

林恪看到周云泽松了一口气,走过来拍陆驰风的肩,“待会儿和你算账。”

“好的,亲爱的,你可一定要狠狠算啊。”陆驰风说着给了他一个wink。

“好了说正事,我妈说有家特别好吃的皖菜,帮我预约了一个包间,要不要一起去品鉴品鉴。”

周云泽听他们说要出去吃饭,想自己待在这里不方便,说:“这样的话,那我先走了。”

陆驰风偏头看林恪,发现身边这人嘴角下降了两个像素点。

“别啊,一起,我请客,走了走了,司机在小区外面候着呢。”周云泽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陆驰风左手拉林恪右手拉他,一起去饭店。

周云泽和陆驰风的性格简直是“同类型相吸”,边吃边说,交换完微信还觉得不够,要不是没在桃源,两人恨不得立马结拜。

吃完饭出来,陆驰风还拉着周云泽说去他家看星空顶。

“很晚了,明天要考试,陆驰风你是明兄弟暗杀?”林恪不动声色的把陆驰风的胳膊从周云泽身上拿开,转身对周云泽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惊的陆驰风嘴张大的能塞三个鸡蛋。

什么脏东西上我弟兄的身了,不是说完再见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吗?什么时候贴心的要送人回去了?

陆驰风本着看热闹看到底的心态,说:“对对对,先考试,考试重要,我联系一下司机,送谁不是送。”

周云泽一拍陆驰风的肩,说:“谢了。”

司机很快就开着陆家配好的保姆车到了,停好车,下来拉开门让他们三个上去,接着就一脚油门直奔周云泽家的小区。

路上,林恪倚靠在窗边,看着白港的灯火阑珊,车辆川流不息,解析自己的感情。

可是少年人最初的悸动是晦涩难懂的,等到都到达目的地了,他对自己的感情理解还是一团乱麻。

周云泽和司机道过谢之后下车,往前走了几步,站定,转过身来对林恪说:

“明天见。”

林恪把车窗摇下来,不知道从哪里了一股风,吹的衣角和心跳同频颤动,撩起少年的刘海,让流星找到归处,让月亮添了光辉。

林恪勾起嘴角,回应道:

“好,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