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雨夜，揉倦了整座校园的草木。淅沥的雨珠敲打着玻璃窗，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也映出教室里一张张为习题焦灼紧绷的脸庞。
高三的开学不过数日，年级动员大会落幕之后，整栋教学楼都被紧绷的氛围裹挟。没人敢松懈，所有人都铆足了劲，想在这最后一年，搏一个光明的前程。
讲台上，老师俯身耐心答疑；课桌间，学生们穿梭奔走，争先恐后向班里的尖子生请教难题。
高三（一）班稳居年级榜首，物化生组合的前三席位尽数包揽，向来是全年级请教扎堆的地方。
唯独苏木是个例外。
他常年稳坐年级前三，天资卓绝，思路远超同龄人。可整整三年高中生涯，他始终孤僻寡言。课堂上，老师从不点名唤他；课间里，无人主动与他搭话。
全校皆知原因——苏木患有失语症。
无人打扰，也无人亲近，一切理所当然。
晚自习的铃声准时落幕，喧闹的教室渐渐归于平静。
苏木放下手中的黑笔，指尖轻轻收拢摊开的试卷，动作安静得近乎没有声响，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书包。
在人才济济的重点班里，他是最特殊的存在。成绩耀眼，是拉高班级平均分的关键，除此之外，他近乎是个彻底的透明人。
存在感低到极致，时常让班里的师生下意识忘记，还有这样一个安静的少年坐在角落。
窗外的雨断断续续，细碎雨丝裹挟着微凉的风，挡在教学楼的楼道口。
苏木脚步顿住。前段时间换季流感，他就生病了许久，本就孱弱的身子根本经不起折腾，一旦淋雨，势必旧况复发。
他正垂眸犹豫，头顶骤然落下一片阴影，一把黑色的雨伞稳稳撑开，隔绝了漫天风雨。
苏木抬头，撞进苏叶带着几分愠怒的眼眸。
少年眉头紧蹙，手臂微倾，将大半伞面都偏向苏木的方向，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让你下课等我，怎么总是不听？生病很好玩吗？”
苏木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想要打字解释。
可他刚有动作，苏叶便抬手按住了他的手机，打断了他的动作，语气急躁：“行了，我没时间看你的借口，走了。”
雨幕簌簌，伞下空间狭小。苏叶身姿挺拔，比苏木高出一个头，大半风雨都被他尽数挡下。苏木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脚下湿漉漉的青砖上，一步一步跟着他往前走。
苏叶是苏木的哥哥，虽然不是亲的，但是苏叶一直都很照顾他，相比于苏木苏叶比较开朗，在艺术班也是老师的心头好，可惜的是文化课成绩一塌糊涂，没少被拿去跟苏木比，但是苏叶看起来也不在意，可能是因为苏木不说话，苏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话也不多，大家也没看出来苏叶对他到底是厌烦还是关心。
一路沉默无言，苏叶将人稳稳送到宿舍门口。
苏木抬手，示意自己可以回去，正要转身，后领忽然被人轻轻揪住，硬生生拽了回来。
“等等。”
苏木立刻站定，乖乖垂着眼，安静等候他的问话。
苏叶盯着他苍白单薄的脸，语气放缓了几分：“今天按时吃药了？”
苏木点头。
“身体有不舒服吗？”
苏木再次轻轻摇头。
“班上有人欺负你吗？”
苏木怔了一下，还是摇头。
微微颤抖的手想抚摸这个埋头的小猫，最后还是缩了回去：“上去吧。明天周末，我来接你。”
苏木抿了抿唇，无声点头，转身走进宿舍。
宿舍十点准时熄灯，高三学子时间紧凑，熄灯后依旧各自忙着刷题、整理笔记，宿舍里只剩细碎的翻书声和低语声。
苏木快速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养父报备近况。他的心理状态早已日渐糟糕，失眠缠身许久，夜夜难安。
今夜亦是如此。
后半夜，雨彻底停歇，窗外夜风静谧。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响起，衬得长夜愈发沉闷。
辗转无眠的苏木干脆起身，打算去一趟洗手间。
起初只是单纯失眠，后来渐渐演变成夜夜梦魇，那些他最想封存、不愿回想的画面，反复在梦境里重演。
他早已隐隐察觉到，自己怕是有些神经衰弱了。可他不愿让唯一的养父担心，所有的煎熬与痛苦，全都默默咬牙硬扛，只字不提。
他低头走着，心里思绪万千。
恍惚间，苏木骤然察觉不对劲。
平日里短短几步路的宿舍走廊，此刻却仿佛没有尽头。
他猛地回神抬头，熟悉的宿舍走廊早已消失不见，周遭的一切尽数变得陌生荒芜。
身后熟悉的宿舍门板，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彻底吞噬。
苏木心头骤紧，满是茫然与疑惑之际，一面悬浮的淡蓝色光屏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冰冷的机械音凭空响彻整片空间：
“欢迎来到界岸。”
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飞速滚动，瞬间调取完毕他的全部个人信息。
苏木瞳孔微怔，满脸的不可思议。
“恭喜你，成为界岸第9485名用户。领取灵力后，即刻开启首个副本挑战。”
苏木脑子一片混乱。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介绍，不由分说就开启挑战？是他失眠太久产生幻觉了？还是噩梦已经离谱到这种地步？
他心底万般吐槽，干脆抬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臂。清晰的痛感传来，真实得不容置疑。
“用户9845，您存有疑问？”机械音再次响起。
苏木无法言语，失语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响，可脑海中的思绪却在疯狂高速运转。
“请您放心，界岸真实存在，您并未入梦。已检测到用户患有心理创伤性失语症，系统可直接读取您的内心疑问，为您解答，协助您正式入驻界岸。”
苏木心底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货真价实。”
苏木心底斟酌许久，默默发问：我可以拒绝参与吗？
“可以。若选择放弃，系统将回收您的灵力与魂魄，引渡归墟黄泉。”
苏木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您将直接死亡。”
苏木：“……”
这不是**裸的威胁是什么？
他无声腹诽，却也彻底认清现实，只能妥协：我同意参与。
“欢迎入驻界岸，正在为您激活专属灵力。”
澄澈的白光笼罩住苏木的全身，温热的光束浸透四肢百骸。
一瞬间，他的灵魂轻轻震颤，体内仿佛有沉寂已久的力量骤然苏醒。温热的灵力流淌全身，滚烫却不灼人，完美契合神魂，没有丝毫陌生的割裂感。
强烈的失重眩晕感缓缓褪去，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恭喜用户9845，灵力激活成功。灵力属性及专属说明正在自动传输，系统匹配新手副本中——”
苏木还未细细感受体内新生的力量，脑海话音刚落。极致的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仿佛被人从万丈高空狠狠踹落。耳边所有声响瞬间被抽空，只剩尖锐的耳鸣响彻耳畔，意识坠入无边混沌，彻底丧失思考能力。
“副本加载成功。”
清冷的提示音砸入意识深处，苏木猛地睁开双眼。灰蒙蒙的天光笼罩四野，入目是一片废弃荒芜的建筑群。断壁残垣错落林立，老旧的石墙上爬满虬结干枯的藤蔓，斑驳破败的痕迹，尽显中世纪建筑的复古与荒凉。
——界岸，休整大厅。
悬浮在大厅中央的观测碎晶轻轻震颤，细碎的晶屑纷飞，凝聚成一方巨大的全息光屏，实时转播所有新手赛场的画面。
无数停驻在休整大厅的存活玩家，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光屏，看着初入界岸、手足无措的新人找乐子。
同时，各大实力组织的成员也守在此处，紧盯赛场，伺机发掘天赋出众的新人，招揽吸纳，扩充势力。
奢华的观景包间内，沈喻慵懒地窝在真皮沙发里，指尖捻着一杯猩红红酒，侧身看向身侧的人，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批新人数量不少，有看得上的苗子吗？”
林砚指尖快速滑动光屏，切换着一个个新人的个人数据与赛场画面，嗓音清淡：“界岸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批量接引凡人入界。新手本就存活率极低，第一次进副本，要么惊慌失措四处乱闯，要么畏缩不前不敢动作。几百个新人，能活过第一关的，向来不足十人。”
他说的淡漠，手上筛选画面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界岸顶尖组织【归墟】在上次团队大赛中死伤惨重，惨胜收场。首领达成终极心愿，被界岸高层接引离去，核心骨干近乎全军覆没，势力元气大伤，急需新鲜血液补全战力。作为归墟的首席指导师，赛事结束后，林砚便驻守在各级赛场，日夜筛选，只为物色潜力新人、悉心培养，重振归墟声势。
沈喻抿了一口红酒，挑眉看向他：“高阶赛场多的是天赋顶尖的热门新人，你不去争抢，偏偏蹲在新手村耗着？”
“高阶热门早已被各大势力提前预定，个个心气高傲，难以调度，不听指挥。”林砚眸光淡然，依旧专注地筛查画面，“不如在新手池里慢慢挑，干净、好培养。”
沈喻抬眼扫过光屏里混乱的新手赛场，忍不住咂舌。
屏幕里，有人不甘遭遇、放声怒吼质问；有人恐惧到极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还有人盲目抱团、慌乱逃窜。一眼望去，尽是注定沦为副本消耗品的平庸之辈。
“依我看，神的培养皿——我痴情的林砚老师，你够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