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期中考试那一周夏星垂眼底的青色又重了,每天午休趴在桌上睡一小会儿。林之玷每天早上带双份的早餐来,有时候三明治有时候饭团。有一天排了很久的队买了一家包子铺的小笼包,跑进教室时早自习已经开始了,夏星垂歪着头看着窗外。林之玷把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在桌角:"今天排了好久。"
夏星垂转过来看着他,目光从他没喘匀的胸口移到他脸上。他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然后打开塑料盒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好吃。"含含糊糊的。林之玷低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翻开课本。
期中考试最后一门考完的那个下午,林之玷在考场门口等夏星垂。考试铃响之后夏星垂从考场里走出来步子有点虚,脸色白了一些嘴唇干得起皮。林之玷递过去一瓶水,他灌了好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不擦,喝完拧回去长长吐了一口气:"考得一般。"
"骗人。你什么时候考得一般过。"
夏星垂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这次是真的,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
"那肯定是题出难了……"
…………
一路无声,只有步子紧挨着步子,往校门口走去。
路边法国梧桐的叶子在风里簌簌地落。夏星垂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林之玷。"林之玷,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情想跟我说?"
林之玷也停下来。秋风从树梢上灌下来卷着落叶干燥的被太阳晒透的味道。他开口:"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很久了。从那块铁皮雨棚上掉下来你拉住我的手那天开始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准备好了的事。
"我转学回来就是为了找你。坐在你旁边是故意的,那些牛奶和早餐是故意的,带你去老房子也是故意的。"
夏星垂站在原地,夕阳的光从头顶浇下来整个人浸在暖融融的金色里,睫毛上落了一小片光斑在颤。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走了之后我找过你找了很多次。那时我觉得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但是我记得。你的疤你的味道你跟我说'别哭了'的声音,我都记得。"
夏星垂低下头肩膀微微颤着,眼眶红了眼泪掉下来砸在脚面的鞋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林之玷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脉搏在指腹下面一下一下地跳快而有力。"夏星垂,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夏星垂没有抬头,把手腕抽出来反过来十指交扣着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冰凉在秋风里微微地抖,但握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林之玷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拨开他的头发,看见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和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你别哭。我给你吹吹。"
夏星垂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又哭又笑地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了,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西沉的太阳和面前这个人的脸亮得像是整条银河都装进去了。林之玷低下头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那天晚上林之玷送夏星垂回家,走到楼下夏星垂终于松开了握了一路手,退后半步看着他:"明天见"
"明天见。"
林之玷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夏星垂喊他。他回头,夏星垂站在路灯底下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大大的弧度。"那张卷子我没有弄丢。它夹在我最喜欢的书里,还在。"
林之玷的心口猛地一烫。"那我改天来看。"
夏星垂笑着摆了摆手转身上了楼。林之玷站在路灯下看着他消失在楼道里,仰头看着三楼左边那扇窗户灯亮了,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过了一会儿窗帘被拉开一条缝夏星垂的脸出现在玻璃后面朝他摆了摆手。他也摆了摆手。
那天晚上他走回家的路格外短,脚步也轻得像是踩在云上。手机在路上震了好几下都是夏星垂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今天好像一场梦""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明天见"…。
可惜好景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