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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客卿

祝清然是在第三天才再次见到温时雨的。

不是因为她刻意回避,而是因为她把自己关在洞府里调息了两天。那晚听完笛音之后,她的心跳持续处于异常状态——每分钟四十到四十五次之间浮动,幅度不大,但对于一个三百年来心率从未超过三十八次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让她警惕了。

她花了两天时间检查自己的经脉、灵力运转、心脉状况,甚至还翻了一本医书。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中毒,没有走火入魔,没有被什么外邪入侵。

一切正常。

但她就是不正常。

第三天清晨,祝清然练完剑,照例在清霜殿批阅文书。刚批完第三份,殿外传来弟子的通报声:“大师姐,神女峰的温客卿求见。”

祝清然的手顿了一下。

笔尖在文书上停顿了不到半息,然后她继续写字,语气平淡:“请进。”

温时雨走进来的时候,祝清然没有抬头。她听见脚步声——很轻,但比一般弟子多了一种从容的节奏感,不急不缓,像在自家后院散步。衣料摩擦的声响很细,不是弟子服的粗布,而是某种更柔软的面料。

“大师姐在忙?”温时雨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祝清然没有抬头。

温时雨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殿内转了一圈。她走到剑架前,看了看那几柄陈列的剑,没有伸手碰;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云海;最后走到祝清然案前,在对面站定。

祝清然终于抬起头。

两天没见,温时雨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第一天那件青白色的素衣,而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层淡青色的轻纱,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带——恰好与她眼睛的颜色相呼应。她的头发仍然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温润如玉。

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正弯着嘴角看祝清然。

“大师姐,吃早饭了吗?”

祝清然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温时雨的脸。“吃了。”

“吃什么了?”

“辟谷丹。”

温时雨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一股米香混着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是粥。不是普通的白粥,里面加了红枣、枸杞、还有一味祝清然分辨不出的东西,闻起来清甜而不腻。

“辟谷丹是给人吃的吗?”温时雨一边说一边把粥碗端出来,“那东西只能维持灵力,又养不了胃。大师姐修炼了三百年,胃不要了?”

祝清然看着她把粥碗推到自己面前,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她的认知里,“吃饭”是一种低效的行为——咀嚼、吞咽、消化,耗费时间和灵力,远不如一颗辟谷丹来得方便。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但她看着那碗粥,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温时雨的脸。

“你做的?”她问。

“嗯。”温时雨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尝尝。”

祝清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入口顺滑。米的甜味和红枣的香气在舌尖化开,那味她分辨不出的东西隐约带着一股雨后泥土的清润,让人莫名地放松。

她咽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怎么样?”温时雨问。

祝清然沉默了两秒。“可以。”

“只是‘可以’?”温时雨故作失望地垮下脸,“我可是熬了一个时辰,火候不敢差一分,连水都是专门从神女峰山泉打的。”

祝清然看着她垮下来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太小了,小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但温时雨看见了。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大师姐,”温时雨轻声说,“你刚才是不是想笑?”

祝清然愣了一下。“没有。”

“有。”温时雨的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猜测,“你的嘴角动了,左边,大概……抬了不到两毫米。”

祝清然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动。她很少关注自己的表情,因为她几乎没有表情。

“你在观察我?”祝清然问。

温时雨歪了歪头,笑得坦坦荡荡:“嗯。一直在观察。”

这个回答太过直接,直接到祝清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地喝完,把碗放回食盒里。

“谢谢。”她说。

“不客气。”温时雨把碗收好,盖上食盒,站起来,“那我明天再来。”

“不用每天都来。”

“大师姐,你知道你每次说不的时候,语气都不太坚定吗?”

祝清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不太确定。她说“不用每天都来”的时候,语气是坚定的吗?她不知道。她连自己的语气都判断不了。

温时雨没有等她的回答,拎着食盒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大师姐,你的伤怎么样了?”

祝清然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点轻伤早在两天前就愈合了,灵药都没用上——她的身体自愈能力远超常人,这也是魂魄残缺的副作用之一,身体自动补偿了失去的部分感知。

“好了。”她说。

“那就好。”温时雨笑了笑,“不过大师姐下次受伤,不要硬撑。我这个客卿没什么别的本事,治伤还是可以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衣角在门框边轻轻一飘,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

祝清然坐在原处,看着门口的空地。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

那天下午,祝清然去了藏经阁。

不是为了查什么,而是因为她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想一些事情。论剑峰太安静了,安静到她的思绪会不停地绕回同一个人——这不是她想要的。

藏经阁第七层,靠窗的位置,她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剑谱,但一页都没有翻。

她在想一个问题:温时雨到底是什么人?

掌门清虚真人亲自迎上山门,这在不周宗近百年都没有过。上一个被掌门亲自迎接的,是碧落峰的新任首座,一位化神后期的老牌修士。而温时雨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修为探测的结果是筑基初期——这个结果,没有任何一个长老信。

祝清然也不信。

筑基初期的修士不可能有那种眼神。那种银灰色的、深邃的、像装着一整片夜空的眼睛,不是十七八年能养出来的。

她想起温时雨说的“一直在观察”。那不是一个客卿对大师姐该说的话。太直白,太坦然,像是不在乎被看穿什么,又像是根本不怕被看穿。

祝清然把剑谱合上,放回书架,准备离开。

走到藏经阁门口时,她遇见了师尊。

清虚真人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长衫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看见祝清然,笑了一下:“清然,来查资料?”

“嗯。”祝清然行礼,“师尊。”

清虚真人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师尊?”祝清然抬头。

“没什么,”清虚真人轻甩拂尘,“就是觉得你今天的脸色比平时好一些。气色不错。”

祝清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脸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吗?她看不出。

“对了,”清虚真人像是想起什么,“你见过新来的客卿了吧?温时雨。”

“见过。”

“怎么样?”

祝清然想了想。“看不透。”

清虚真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看不透就对了。我也看不透。”

“师尊,她到底是什么人?”

清虚真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知道藏经阁深处那枚雨令吗?”

祝清然点头。那枚雨令是不周宗的秘宝之一,据说是开派祖师留下的,已经沉寂了万年。它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共鸣,所有人都以为它只是一件普通的古物,只是因为祖师遗训才被供奉在藏经阁最深处。

“她来的那天,雨令自鸣。”清虚真人说。

祝清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只是自鸣,”清虚真人继续说,“是鸣了三声。第一声,藏经阁所有典籍自行翻页。第二声,九峰灵脉同时震颤。第三声……”她顿了一下,“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人声,不是灵力传音,而是……天道的低语。”

“说了什么?”

清虚真人看着祝清然,目光深远。

“她说,‘她来了’。”

祝清然怔住。

“那个‘她’,就是温时雨。”清虚真人将竹简收进袖中,“所以清然,不要把她当成普通的客卿。她愿意留在不周宗,是不周宗的造化。至于她为什么来——”她拍了拍祝清然的肩膀,“也许答案就在你身上。”

清虚真人走了。

清然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句话——“也许答案就在你身上。”

她想起温时雨第一次出现时,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想起那个对视的瞬间,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像一根断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触碰,发出一声微弱至极的回响。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开始好奇了。

三百年来第一次,她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

---

当夜,日记。

“师尊说,雨令自鸣三声,天道说‘她来了’。她来了。这个‘她’是温时雨。师尊说答案在我身上。我不明白。”

“今天她来送粥。粥很好喝。胃里暖了很久。”

“她说我嘴角动了。左边,抬了不到两毫米。我自己没有感觉。但她说的时候,我的心跳又加速了。每分钟四十二次。这在医学上不叫异常,但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三百年来最快的了。”

“她说‘一直在观察’。我不知道她观察到了什么。但她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看我是看‘大师姐’,是看‘合道剑修’,是看‘冰山’。她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会受伤、会胃暖、嘴角可能会动的人。”

“从来没有人那样看过我。”

“我可能……想多见见她。”

写下最后一行字的时候,祝清然的手微微停顿。她盯着“想多见见她”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在日记里写下带有“**”色彩的文字——不是修炼的**,不是变强的**,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私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她想见她。

不是因为有正事,不是因为她能治伤,不是因为她的粥好喝。就是想见她。想看她笑,想听她说话,想和她坐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什么都不做。

祝清然合上日记,靠在墙上。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不是自然界的雨,而是不周宗特有的“灵雨”——灵气凝结成水珠从高空坠落,滋润整座山脉的灵脉。雨声细密绵长,像有人在远处低声哼着什么曲子。

她闭上眼睛。

雨声里,她仿佛又听到了那晚的笛音。

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但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