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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骨卜

祝清然醒过来之后,队伍没有立刻前进。

宋玄在石阶平台上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让大家就地休息。沈小禾从储物袋里掏出干粮和水囊分给众人,余鹤去周围检查了一遍安全,确认没有魔兽活动的痕迹,才放心地坐了下来。

秦落尘坐在离众人稍远的地方,背靠着石阶的栏杆,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余鹤看了他一眼,从干粮袋里摸出一块饼子,扔了过去。秦落尘伸手接住,睁开眼,点了点头算是道谢,没有多说什么。

祝清然靠在石阶内侧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她不是睡着了,而是在消化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忘川、刻字、三百年的时光——这些东西太大了,大到她的脑子装不下,像试图把一整条河塞进一只茶杯里。她需要时间,慢慢地把它们拆开、碾碎、一点一点地咽下去。

温时雨坐在她身边,没有打扰她。她从袖中掏出那枚碎裂的玉令,放在掌心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裂纹。玉令在青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那些裂缝像一张精密的蛛网,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把整枚玉令分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但它们没有散开,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粘合在一起,勉强维持着完整的形状。

沈小禾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温时雨面前,蹲下来,小声说:“温客卿,我能看看那个吗?”

温时雨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玉令递了过去。

沈小禾双手接过玉令,捧在掌心里,像捧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玉令比她想象的要凉,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冰凉,而是一种清冽的、像山泉水一样的凉意,从掌心渗进皮肤里,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它好美。”沈小禾轻声说。

“美吗?”温时雨笑了笑,“它碎了。”

“碎了也很美。”沈小禾小心翼翼地把玉令翻过来,看着背面的纹路,“像……像冬天的冰面上裂开的花纹。我小时候在老家,冬天河面结冰了,冰面上会有很多裂纹,阳光照上去的时候,那些裂纹会发光,像金色的丝线。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画。”

温时雨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些。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温时雨说。

“谁?”

“一个……也很喜欢看冰裂纹的人。”温时雨没有多说,伸出手,把玉令从沈小禾手中接回来,重新放回袖中。

沈小禾没有追问。她发现温客卿说话总是这样——说一半,留一半。不是故意吊人胃口,而是那些话太重了,全部说出来会让听的人喘不过气。她只拣最轻的那部分说,剩下的,自己扛着。

沈小禾忽然有点心疼温时雨。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温时雨比她强得多——能召唤雨,能灭杀魔蜥,能用一块碎掉的玉令驱散魔毒。这样一个人,不需要她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弟子来心疼。但沈小禾就是忍不住。

就像她忍不住在余鹤受伤的时候多看他两眼一样。

有些事情,和强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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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靠在不远处的石柱上,双手抱胸,看着沈小禾和温时雨说话的方向。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把她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宋玄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看什么?”宋玄问。

“没看什么。”余鹤收回目光。

“你看了小禾七次。”

余鹤转过头,看着宋玄那张忠厚老实的脸。“你数了?”

“我负责警戒,队里每个人的动向我都要注意。”宋玄面不改色地说,“包括你看了小禾几次。”

余鹤沉默了片刻。“宋师兄,你觉得温客卿到底是什么人?”

宋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壁画上那个托着玉令的女人。”

“你也这么觉得?”

“不止我。小禾、秦落尘,应该都看出来了。大师姐……可能也看出来了,只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余鹤叹了口气。“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跑来不周宗做什么客卿,天天给大师姐熬药送粥吹笛子……她图什么?”

宋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余鹤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责备,不是告诫,而是一种过来人的、带着淡淡叹息的理解。

“图一个人。”宋玄说,“图了很久了。”

余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继续看着沈小禾的方向。沈小禾正低着头,从储物袋里翻找什么东西,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认真。她找了半天,找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她把桂花糕递给温时雨,温时雨摇头没接,她又递给祝清然,祝清然也没接。

沈小禾的表情垮了下去。但她没有放弃,把桂花糕放在温时雨和祝清然中间的石阶上,小声说了一句:“你们饿了记得吃。”

然后她跑回来了。

跑到余鹤身边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余师兄,你饿不饿?我还有一块。”

她从袖子里掏出最后一块桂花糕,递给余鹤。

余鹤看着那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桂花糕,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他说。

沈小禾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宋玄在旁边看着,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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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尘从远处走回来,在祝清然面前站定。

“祝姑娘。”他叫的是“祝姑娘”,不是“大师姐”。这说明他现在不是在和不周宗的大师姐对话,而是在和一个普通修士对话。

祝清然睁开眼,看着他。

“那枚骨卜,”秦落尘指了指她袖中的方向,“你现在拿着它,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祝清然从袖中取出骨卜,放在掌心里看了看。骨片在青光中半透明,内部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有某种东西在里面流动——不是灵力,是更原始的东西。

“它在跳。”祝清然说,“像心跳。”

秦落尘点了点头。“我家族世代守护这块骨卜,每一代都会有人把它带在身上。我太爷爷那一辈,它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一块普通的骨头。我爷爷那一辈,它偶尔会在雨天发光。我父亲那一辈,它开始有温度,冬天暖,夏天凉。到了我这一辈……”他顿了一下,“它开始跳了。”

“什么时候开始跳的?”

“大约一个月前。”

大约一个月前。祝清然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那正是温时雨来到不周宗的日子。

她转头看向温时雨。温时雨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她没有打扰她,把骨卜收好,重新面对秦落尘。

“你们家族守护这块骨卜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秦落尘沉默了一会儿。“为了等一个人。”

“等谁?”

“等那个能让骨卜重新完整的人。”秦落尘的目光落在温时雨身上,停了几秒,又移开,“我的先祖在得到这块骨卜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骨卜完整之日,便是故人归来之时。’”

“故人是谁?”

“不知道。先祖没有说。但我想……”秦落尘看着祝清然,“你可能知道。”

祝清然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或者说,她还不够知道。她知道的事情太少了——忘川、刻字、三百年、一场雨、一枚碎裂的玉令。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漂浮着,像打乱了的拼图,她不知道哪一块该放在哪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些碎片拼起来之后,温时雨一定站在画面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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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队伍继续前进。

石阶终于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高三丈,宽两丈,由整块深灰色的巨石雕成。门上刻满了神纹,密密麻麻,像一篇写在石头上的长诗。门缝里透出青光——和之前看到的光柱同源,但更加浓郁,更加温暖。

石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温时雨手中的玉令一模一样。

余鹤凑上去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温时雨。“温客卿,这是……”

“钥匙。”温时雨走到门前,从袖中取出玉令。玉令在靠近凹槽的时候开始发光,不是被动的反射,而是主动地、像一颗心脏开始泵血一样地亮了起来。蓝光从玉令的裂缝中涌出,沿着她的手指向上蔓延,将整只手都染成了幽蓝色。

她将玉令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石门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低沉的、像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震得石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沈小禾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余鹤伸手护在她身前,宋玄拔出了剑,秦落尘退后了两步,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石门缓缓打开了。

不是向两侧滑开,而是从中间裂开,像一扇巨大的窗帘被从中间拉开。门后的景象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先是一道刺目的青光,逼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然后是空气,从门后涌出的、带着水汽和花香的、温暖得像春天的风一样的空气。

祝清然睁开眼。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穹顶高不可测,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像星空一样璀璨。穹顶下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铺着和石门一样的灰色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不知名的花草,开着白色和淡蓝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广场的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树。

不,不是树。树的形状,但没有树干——它的“树干”是一道光柱,从地面直冲穹顶,光芒柔和如水。光柱的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像星星的碎片,在光柱外围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光柱的底部,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太远了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微微发光的轮廓。

“那是什么?”宋玄问。

没有人回答。

温时雨第一个走进去。她的脚步很轻,但很坚定,像是终于走到了一个她等了一万年的地方。她的背影在青色光芒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

祝清然跟在她身后。她没有开口,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走着,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温时雨的背影,刚好能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宋玄、余鹤、沈小禾和秦落尘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光柱上。

落在那团模糊的、微微发光的轮廓上。

那里有什么?

答案,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