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的时间如流水般消逝,十一月底,京市的风染上了北下的寒凉。
接连几次收到骆棋两姐妹的照片,秦柔嫣快要被弄疯了。
每当照片出现,不是在她苦心经营的家里,就是在她好不容易才获得资格挤进去的剧院和舞团面前,利刃一般划破了她自以为成功的假象。
她拼命藏起那些照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避开所有人,溜出去把它们烧掉。
可是,每当她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新的照片就会像鬼魅一样接踵而来,无论她销毁多少,下一张总会从犄角旮旯里精准地闯进她的视线。
当晚,秦柔嫣又一次躲在小区楼下的绿化林里销毁照片,精神被折磨得快要崩溃。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你们才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魔窟,想大发慈悲地放过她们,可是,她们为什么这么不知好歹,偏要毁掉她如今拥有的一切!
明明……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可怜、最需要被救赎的人啊。
“为什么我靠自己得来的一切都要被你们夺走……”
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吗?
她们是恶鬼……是令人厌恶的寄生虫!
消耗她的青春,踩着她的血肉来到这个世界上,如今还要亲手把她重新拉回地狱!
秦柔嫣的眼圈泛着血一般的红,蹲在地上疯了一样喃喃自语:“该死……你们两个都该死……”
皎洁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浅银色的月光慷慨地洒下来,却好似永远照不亮这一隅的晦暗。
秦柔嫣穿着睡裙,蹲在灰烬里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错了,都错了……”
或许真的她错了……
她是不是不该再回到这个地方,哪怕这里金碧辉煌,富庶繁华?
若是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还是那个在舞台上光彩夺目的白天鹅……
那个不染尘埃,眼底只有单纯和笑意的秦若雪。
“不,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漆黑的影子兜头照下来,高大的人影藏在树干后,将蜷缩着的人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下。
围绕在秦柔嫣身边的点点萤火虫纷纷惊惧逃离,她刚燃起来的点点光明,再次弃她而去。
“他们害了你,让你有了难以抹去的污点,原本就没脸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
在精神崩溃的秦柔嫣眼里,张牙舞爪的黑影在她面前开了口。
“大的弄不了,小的还不好解决吗,只要小的没了,大的绝望崩溃,还不是任你拿捏?”
“她们消失了,就再也没人能把你的好日子抢走。”
黑影循循善诱,每天加了东西的药膳,近一个月的精神恐吓让秦柔嫣完完全全将自己当成了拯救她于水火的神明。
在这一方黑漆漆的角落里,墙角和树木构成了完美的庇护所,架在墙上的监控还挺立在那,却早已没了闪烁红光的权利。
“对……”
“你说的对……”
树后的身影似乎满意地离开了,秦柔嫣将脸颊深深埋进胳膊里,这样的姿势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喃喃自语。
“别怪我,别怪我……”
她受了那么多苦才走到今天,绝对不能再一次被拖进地狱里……
对不起,就让她再为自己努力最后一次吧。
……
某天下午,京市第一小学。
一年级的教室里,奶呼呼的小甜豆们排着队找老师领考完试的小礼物,骆音抱着自己的小兔子书包排在最后面,被班主任奖励了一只毛绒绒的兔子玩偶。
她好喜欢小兔子,尤其是黑色大眼睛的,白的像雪一样的绒毛软乎乎的,最适合她抱在怀里了。
“谢谢张老师——”
骆音拉长声音道谢,奶呼呼的嗓音萌得老师的心都要化了:“不用谢,乖,收拾书包等候放学吧。”
她抱着玩偶,乖乖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偷偷摸摸地从书堆里拿出一张泛黄老旧的折叠照片,看样子,曾经被人翻开又叠上,反反复复好几次。
小姑娘年纪小,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难题,满心的纠结全都写在脸上,她低下头攥着手指。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把照片塞进了玩偶的拉链里面。
“张老师,音音想去厕所,姐姐很快就来啦,音音可不可以直接去门口等姐姐呀?”
班主任身边正叽叽喳喳地围着一群需要她哄的小孩子,骆音年纪大些,一向乖巧听话,从来都不会乱跑,跟这群爱捣乱的豆芽菜天差地别。
鉴于学校里哪哪都是监控,厕所外面和门口也都有定时巡逻的人员,孩子肯定丢不了。
而且今天是考完试的活动日,不少同学都被破例允许到操场上去玩,离放学的大门只有几米的距离。
班主任被围得脑子有些乱,心里一松,便点头答应了。
得到班主任的首肯后,骆音背着兔子书包,还抱着兔子玩偶给自己壮胆,孤身一人上过厕所,就从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走到了栅栏旁边,在拐角遇见了昨天来找她的女人。
是秦柔嫣,那个抛弃了她和姐姐的坏女人。
她说她这次回来,只想拿回曾经忘在小院的旧照片,那是她高中时拍的,凝聚着她满满的回忆。
她还保证,只要自己把照片拿给她,她就远走高飞,再也不会来打扰两姐妹的生活。
“音音,你来了……”
秦柔嫣的脸上围着一条崭新的围巾,将近日以来的沧桑和憔悴尽数遮掩:“照片带来了吗?”
一大一小隔着栅栏和两个人的距离远远地对话,骆音一脸警惕地抓紧玩偶的腿,大有只要秦柔嫣敢出尔反尔,她立马转头就跑的架势。
“你真的保证,以后都不会来烦姐姐?”
在骆音小小的世界里,姐姐就是她的全部。
为了她的病拼命干活,有时忙起来甚至没时间睡觉,更因为她的忌口再也不碰自己喜欢的东西,陪她一起吃清淡健康的蔬菜。
“你欺负姐姐,音音讨厌你,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把照片全都撕掉!”
她叉着腰,玩偶被她夹在臂弯里,看起来气势十足。
"好,"秦柔嫣抽了抽嘴角,强迫自己对这个带给她噩梦的孩子露出笑脸:“我都答应你,可以把照片给我吗?”
她向前伸出手,浸满大量迷药的风衣袖子盖着手腕,缓慢贴在了骆音递出照片的手上。
拿到照片的那一刻,她用力向前一甩袖子,藏在袖口的粉状迷药瞬间在骆音口鼻处弥漫开来。
小姑娘本就刚大病初愈没几年,猝不及防吸了几口,小小的身影随即踉跄着向后倒去。
为了以防万一,秦柔嫣还把袖子捂在骆音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确保她真的被迷晕了之后,秦柔嫣才和一直躲在大树后面的男人一起,把她从栅栏上方抬了出来,裹进风衣里。
二人沿着小路小跑了几步,随即上了等在路边的车扬长而去。
“吧嗒”一声,小兔子玩偶的脑袋卡在了栏杆上。
它面朝着小路的方向,栩栩如生的眼睛似乎有生命一般,定定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与此同时,京大。
期中考试来的很快,教考改革轮到金融系,不论大几,今年都要划分考场,在监考老师和监控的监督下进行闭卷笔试。
为了迎接突然难度暴涨的期中考试,梁京墨和骆棋都在图书馆埋头苦学,两侧的书本堆得比她俩还高。
据骆棋吐槽,骆音这两天也有期中考试,沉重的课业快要把刚入学的小宝贝压垮了。
她每天都会被不同学科的老师留下补习一段时间,可能半小时,也可能一节课,最长一次甚至达到了惊人了两个小时。
老师呕心沥血,骆音疯狂挠头,骆棋更是在门口等得哈欠连天。
真应了那一句话:等的她花都要谢了。
“吧嗒”一声,最后一门的考场上,骆棋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帽上前交卷。
梁京墨比她提前几分钟写完,正在考场门外坐着等她。
明天是周末,她们下周一没课,还有学校补贴的公休,可以放一个四天的小长假休息一下。
“沅沅,我要累死了。”
骆棋把脑袋搭在梁京墨肩膀上,偌大一个冷面帅姐愣是在女朋友面前变成酷爱撒娇的娇宝宝:“几天见不到你,我好伤心啊……”
她旁若无人地用胳膊搂住梁京墨的腰,整个人都趴在了她怀里,险些将她拱得仰头摔在沙发上。
“叔叔阿姨不在家,你来我家住好不好?”
“要不,我带音音去投奔你也行。”
她死皮赖脸地诱哄好几天了,就是不想和梁京墨分开。
梁京墨摸了摸她的头发,表情相当无奈:“可是我小姨勒令我必须回家一趟,她明天中午到家,不知道会留我住多久。”
“估计这几天我们都要线上聊天了。”
她吐了吐舌头,坏笑着捕捉骆棋的视线:“除非……你想和我一起回去见小姨?”
“我小姨除了八卦点,会像小渝那样逮着你问来问去之外,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而且,她早就想见你了,只不过和丞姐姐跑出去玩还没回来,一直没来得及。”
“这样,”骆棋垂下眸子,对于见家长这种事心下颇有些忐忑不安:“你小姨她们才回来,肯定很想你,我还是不过去打扰了。”
“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和你一起去拜访她们。”
说实话,骆棋还没准备好。
自己目前的家庭情况……还有一个妹妹要养,她们能接受自己吗?
别说沅沅的小姨有多有钱,她们的家庭有多大差距,就算音音以后要出嫁,她也是舍不得心爱的妹妹和一个不能给她生活保障的人在一起的。
要想获得足够的信心去见沅沅的家长,光靠拼命兼职赚来的钱还不够……
她必须要有一门持续性盈利的职业才行。
骆棋抿着唇贴了贴梁京墨的脸颊,缱绻与不舍快要从眸子里溢出来:“音音今天放学早,我还要去接她,没法陪你吃饭了。”
“沅沅,记得想我……”
梁京墨浅笑着与她的额头相对:“好,我肯定天天想你,抽空给你打视频通话。”
都说小别胜新婚,如今要分开几天,却连告别都这么依依不舍。
未来四天有多难熬,可想而知。
和梁京墨手牵着手走到京大门口,骆棋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朝着骆音学校的方向开拔。
距离骆音放学还有十几分钟时间,说不定又要留一会儿,她正常速度过去肯定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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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