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阳点开手机,举在南易眼前,微信对话框飞速跳动,几乎是一秒弹一条消息
“毕竟,对于我那群朋友来说,我身边有个异性,就是铁树开花了”
饭菜上桌,南易继续刚才的话题,问道:“因为影子?”
“不全是,我脾气也不好”严阳很有自知之明总结一番,又问道:“那你是为什么,第一次见就觉得我没有男朋友呢?”
“我跟踪过你一段时间”
啧!还真是一点儿不藏着掖着
严阳除了一张脸长得好,得意了忘形,不高兴了一张嘴能毒死人,爱恨十分分明,觉得人都是非黑即白,人生前十几年上房揭瓦,呼朋引伴,满脑子侠肝义胆,没事就两肋插刀,被亲爸评价:“幸好生在文明年代,不然她早晚上山当土匪”豪情壮志的“土匪头子”对委婉扭捏的情愫只会眉头一皱,挥手让人家走开
后来能看到影子,拔苗助长般看了出众生相,对人性反复惊叹,应激得都快厌人了,谁靠近她她讨厌谁
但是,人活在世上,谁没个小阴暗呢,渐渐她就看开了,明白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学会了“魔修”,把所有人都当作坏人,人本就是自私的,满腹贪欲的,这样想着,一旦看到人性的光辉,便觉得自己赚到了:是好人诶!
比如南易,他太直白太坦诚了,完全不在意说出的话对他有没有利,也或许,他不把她这个小小人类看在眼里,所以没必要遮掩什么。严阳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瓶红酒,道:“喝点儿?”
南易点头说好,在她转身找红酒起子的时候,南易已经往酒杯里倒酒了,你看,这就属于人性的光辉,有眼力见儿,要是他张嘴说句话就更好了,就看着她满屋子转悠找,等坐下来,严阳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那次在天桥上碰到开始?”
南易没回话
“更早?”她疑惑道:“为什么?”
南易仰头一杯干了,漫不经心问:“是随口问问,还是很想知道?”
她想知道,但直觉这个原因不是很美好,起码此时此刻,不适合听,严阳很生硬地,换了个话题:“前天,我见着一只老虎,在健身房,举哑铃,胸肌非常~~大”她也跟着把酒干了,心想这人喝这么急干嘛,继续道:“原来他们一直生活在我们周围,所以,才有你们的存在吧”
南易问道:“你喜欢胸肌大?”
“不喜欢,薄肌更好看”说罢,严阳觉得话题聊得太跑偏了,举起酒杯:“不说这个了”
“哦”刚撩起的衣角重新铺平,端起酒杯,依旧是一饮而尽
严阳瞅着,欲言又止,又跟着干了,照两人的喝法,两瓶红酒很快见了底,严阳起身又拿了两瓶,眼睛越发迷离,仅留着一丝的心眼子问道:“你现在受伤,不好分辨,想没想过,用用我的眼睛?”
“想过”
你看,就是如此坦荡,虚假见多了,扎人的真诚也觉得踏实:“可以考虑,不过得付钱,我看你钱挺多的,正好我失业,赚个外快,怎么样?”
“不怕了?”
“别冷不丁出现就还好,别是蛇就好”
“不怎么样”南易两眼清明,仿佛那两瓶酒都进对面肚子里了,直接道:“知道妖兽失控发狂什么样吗?”
严阳白皙的脸上有了淡淡红晕,漂亮的眼睛缓慢眨了眨,百无聊赖托着腮,问道:“我是不是飘了”好像是飘了,她看着南易的脸有点儿重影:“我以前奇思怪想,想着那些非自然生物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只是不在一个维度,互不打扰,偶尔发生些奇闻异事,是有的不小心从缝隙里掉过来了”正说着她隔着玻璃望向厨房某处:“哦,我的发夹,找好久了,你喝鲈鱼汤了吗?”
南易顺着她的思维转了一圈儿,低头笑了笑,道:“喝了,你一开始就给我盛了”
“哦”她点点头,忽然抿唇笑起来:“你猜,我为什么喜欢喝酒”
“为什么?”
“这样就看不清影子了,人也看不清,模模~糊糊~”许是被南易的坦诚感染,她煞有介事探过身子:“告诉你个秘密!”
南易也探头过去,轻声:“什么?”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的肩膀:“你肩膀上,没有影子”说罢,眼睛微微眯起来,神神叨叨的语调也飘渺了:“奇怪吗?什么都没有~”
她从一开始就看不到他肩膀上的影子,所以才总是盯着他的肩膀看,南易在她眼里,既是特别的,又是“正常的”,毕竟,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空荡荡
南易很是配合,也跟着她轻声道:“好奇怪,这是为什么?”
眯着眼睛的人渐渐闭上了眼睛,静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我也不知道,你都不知道,还有,我可不是喝多了,我就是有点儿”顿了顿,语调染上笑意:“高兴”
“为什么高兴?”
严阳把剩下的半杯酒举起来,和南易碰了碰,喝掉后又指挥道:“倒”等南易倒满酒,才继续道:“我看到你,像是回到了看不到影子的时候,会好奇,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在想什么呢”
“现在还好奇吗?”
严阳撇撇嘴,脑袋枕在胳膊上,手指点着撒在桌子上的酒转圈儿,嘟哝道:“不怎么好奇了,你太诚实了”
“不喜欢听实话?”
“你的实话不太好听,但…”她声音轻了些:“安心”她抬起头望向南易,飘忽的眼睛短暂定了定,道:“能看到影子,却看不到你的,我全部跟你说了,没有别的了”
屋子安静下来,严阳硬撑的理智又掉了线,又软软趴回桌子声,摸到红酒杯,红酒因她的动作在杯壁轻轻晃荡,开始喃喃自语:“真玄幻,一个月前,还避如蛇蝎,现在,我们却坐在一起喝酒”
“所以没什么不可能的事,再奇怪的事…习惯了,也就不奇怪了,没准我哪天在街上看到同样没影子的人,是你同行呢”
“我也挺坦诚的”
说着,她又笑起来,眼睛亮了一下又恢复迷离,握着酒杯的手指幅度越来越大,杯中的红酒也终于成功飞跃龙门,洒落在透着红晕的脸蛋上
正总结人生哲理的人噌地直起身,扑棱了下脑袋,扑棱完,眼神都清澈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南易,音调高了好几度:“你泼我?!”
南易:“??我没动”
“你没动?”严阳重复一声,“条理清晰”道:“屋里就咱俩,是鬼泼的?你不是说鬼都走了吗”顿了一下,她舔了舔嘴边的酒渍,抿了抿:“你真有意思,我跟你谈心呢,也不说个话”说着拿起只剩半杯的酒,举到南易跟前:“给我满上!”
南易伸手稳住“帕金森”的手:“你喝多了,不喝了”
“嘁”严阳很不屑地笑了,舌头快要捋不直:“一瓶红酒而已,我酒量很好哒!还有”她指了指两人的手:“你这样摸我,是不对的”
南易很听话地松了手,杯子倾斜四十五度,红酒倾斜而下…严阳看着荡着红酒渍的手臂,皱起了眉头,杯子也不要了,叮一声蹲在南易面前,靠到椅背上,整个人都颓了下去,一脸的我付出真心就被这样对待,幽叹一声:“你推我”
“……”南易看着小鸡啄米,不受控耷拉着脑袋的人,感叹之前在街上算是白观察了,无奈地拿起杯子,往里面倒了半杯白开水,放到她跟前,自己都没觉察到的轻声细语道:“倒满了,喝吧”
严阳端起来一饮而尽,盯着酒杯啧了声,抬头又看向南易,小痞子般扬了扬头,问道:“你咋不喝啊?光我自己喝?”
南易把剩下的酒全倒到自己的杯子里,又给严阳倒了杯白水,严阳全程盯着,冷不丁笑了一声:“把我当笨蛋呢”
南易问道:“看出来了?”
“颜色都不一样!”严阳在两人杯子上来回扫了两遍,鄙夷道:“你可真精啊,自己喝红的,让我喝白的”
醉了酒,严阳的初始人格占据上风,敏锐疏离全咽进肚子里,豪爽举起酒杯,跟南易碰了杯:“算了,让你一次吧,谁让咱是朋友呢”她笑嘻嘻道:“你虽然不是个人,但你人…挺仗义的,不然也不会在海边听我说那些”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嘟囔着就快没了音儿,就要熄火时突然抬起头,声音洪亮:“都在酒里了!”
喝完,盯着酒杯儿啧啧两声,疑惑道:“这酒没劲儿”便望着越变越多的南易昏睡了过去
一室静谧,客厅钟表哒哒转动着,南易静静望着趴在桌子上昏睡的人,许久,目光不曾移动半分,忽然,头顶的灯光忽闪了几下,像是没思索出头绪来,最后疑惑地歪了歪头:“朋友?”他脸上又浮现出标准的,淡漠的笑容:“我吗?”
半夜,严阳迷糊中听到门外有声音,灯都没开,顺着声响摸索到南易门前,打开门猛地清醒过来,心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大半夜打开人家的房门?正要关门离开,就被一道力量拉到床上,盯着转圈的屋顶,惊慌间,一双冒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映入眼帘,紧接着身上一沉,她看不到天花板了
南易一只手臂伸进她的脖子后面,很轻松地把她钳在怀里,那双眼睛带着猛兽特有的侵略性,望一眼,便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脑海里回荡起那句:知道妖兽失控发狂的样子吗?
她哆哆嗦嗦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进你房间”
南易的瞳孔变得细长,周身都是冰冷的,冷得发烫,皮肤贴在一起,像是被细小的刺扎进皮肤,她看着他慢悠悠靠近,幽绿的瞳孔似是要把她吸进身体里,鼻梁高挺,时不时蹭着她的脸,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到森然的瞳,低头埋在她脖颈间,嘴唇在颈间动脉处碰了碰,碰一下她抖一下
严阳感觉血液倒流,又猛地停滞,就要喘不上气,耳边响起:“你提醒我了,人血应该更好喝”说着,有什么尖锐地东西刺在血管上
“等等!等下!!”
严阳终于找回点魂儿,很努力地躲了躲,但她被钉死在床上,压根没力气躲,好在,南易真的停下了,抓住救命稻草哆哆嗦嗦晓之以情:“这真不一定…你要不,先试喝一下,从…胳膊,开始呢?”她尽量镇定,但话说的一卡一卡的,提着气,继续道:“别咬开了,又不喝…浪费”
埋在脖颈里的脑袋不动了,静了半响,沉沉舒了口气
“是吧,冷静一下,你,晚饭…没吃饱吗…其实,锅里还有排骨,排骨…”严阳开始一句一句试图催眠,在她以为事情就要好转时,听到耳边传来有生以来最冰冷的话
“你很香”
三个字,3D环绕一般,听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如鲠在喉,心脏咚咚咚震动着,嘴角瞥了瞥,眼角滑出一滴泪,她想,她要去地府了
一个世纪后,南易终于从她脖子处离开,盯着她的眼睛,月光下,他的脸诡异又乖张,问道:“现在,还安心吗?”
严阳看着那如深渊一般地瞳孔,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音节:“我…”瞳孔蓦地放大,只见南易猛地低下头,獠牙刺进皮肤里,血管刺破的声音在脑袋里炸开……
严阳猛地惊醒,四肢僵硬,身上针扎般的感觉还没消失,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跳到嗓子的心脏往下咽了咽,慢慢平复下来
天亮,她收拾整齐,鬼鬼祟祟出门,被突然开门出来的南易吓得倒在一旁的墙上
南易看着跳了段霹雳舞的人,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啊”
严阳故作镇定,起身,站直,呼吸不畅地往门口走,经过南易时,不自觉地挠了挠脖子,待她走过,南易漫不经心道
“好香啊,喷香水了?”
严阳很缓慢地转过头,一脸见鬼地看着南易,快速道:“对,我喷香水了,我喷了好多,还有沐浴露的味道,山茶味的”
南易等她说完,平静道:“什么香水?我很喜欢”
严阳甩了甩麻掉的手臂,弯身打开鞋柜:“喷完了,回头送你一瓶”鞋子还没穿好,手就去摸门把手了:“我走了”
南易看着关上的门,唇角扬了扬,心情愉悦地回了屋
两人关系,有了新的退展,半个月都没说一句话,严阳对找工作的事很不上心,老琢磨着转行,但又不确定转到哪里,答应好的面试还是要去,收拾好出了门,等电梯时,撞见跑步回来的吴向
“快下雨了,去哪儿?”
严阳进了电梯:“面试”
“我开车送你”
“不用,就在附近,车没启动就到了”严阳按着电梯:“下去吧吴总,别耽误我时间”
吴向笑着走出去:“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名字”
“行”严阳松了手,电梯门关上,她面试的地方并不算近,到了地方,老板看上去三十几岁的模样,看上去很随性
随性得像是精神不太正常了,见着她,直接道:“想转行吗?”
她还真想,莫非冥冥之中那个神仙听到她内心的声音,问道“做什么?”
“我助理”
话音刚落,门开了,因为力气太大,咣当一声撞到墙上,又反弹回去,门口,刚刚引她进来的男生,二十左右的样子,胖乎乎的,黑着脸,攥着拳头,肩膀上的影子,头顶冒着火星,像个烧着的方块儿:“你果然是想找人顶替我,我做错什么了?无故辞退员工,我投诉你!”
老板有些为难的双手交叉:“说实话,你业务能力不怎么样”
“哪里不怎么样?你说说!具体的!别说那虚无缥缈的!”小方块儿很生气
严阳想走了
老板:“现在几点了?”
小方块儿戴着手表,扭头出去,无视亮在屏幕上的数字,点开桌子上手机看了一眼,又气呼呼回来:“九点27”
“我几点来的?”
男生想了想:“七点半”
老板:“你看我这桌子,是不是很干净,整齐”说着,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倒了倒:“是不是,一点儿水渍都没有”
男生愣了下神,脖子一梗:“有水衣服不湿了”
严阳:“……”
老板笑了,看着男生笑了一会儿,开始看着严阳笑,笑了好一会儿后,突然收住,言辞恳切:“什么时候来上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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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