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识樱被落地窗撒进来的光线刺得皱了皱眉,她往旁边偏了一下头才缓缓睁开了眼,然而入眼就是一张与梦里如出一辙的美人脸,她的目光猝然对上潭骨苍白冰冷的嘴唇,一时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直到看见潭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才清醒过来。
识樱冷冷地挥开潭骨的头:“你在干什么?”
潭骨被推的往后退了一下,但依旧看着她,不,是在看着她的胸口?
识樱皱起眉,也往胸口看了一眼——一只通体乌黑,毛发油光水滑的肥鸟正安详地母鸡蹲在她胸口睡觉,口水还打湿了她的睡衣!
怪不得她做了这么匪夷所思的噩梦,都是这蠢鸟,趴哪不好,趴她心口!险些把她胸骨压塌两根!
识樱气不打一出来,捏住奇恺的后颈,把它掀了下去。
潭骨的目光一直追着奇恺,看上去颇为好奇。
而奇恺则是紧闭鸟眼,睡得十分安详。
识樱把奇恺扔到潭骨怀里:“怎么睡着了也能出来……”
没等她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是施曦晨,她小声道:“识樱?你醒了吗?”
识樱扫了一眼潭骨,示意他闭嘴,就去开了门:“怎么了?妹妹。”
施曦晨眼睛里布满血丝,应该是熬了一夜,她十分不见外地侧身进了识樱的门,一屁股拍在床上,说道:“小然醒了,我昨天连夜赶到医院,医生说她差一点就要失去生命体征了。”
识樱倚在门边,看上去对这些并不关心。
“谢谢你,”施曦晨揉了揉眼睛,“谢谢你带我救回小然。”
识樱敷衍道:“不客气。”
施曦晨眨了眨眼:“话说,识樱,你到底从哪知道的这些事情,还有,那个叫什么乌头师的是什么东西?”
识樱关上了门,真诚道:“我怎么会知道——父亲母亲还没有回来吗?”
施曦晨的思绪很容易就被带偏了:“没有,听哥哥说好像是去疗养院探望霍爷爷了,而且说要明天接霍爷爷回家。”
识樱轻皱了一下眉:“为什么?”
施曦晨耸了耸肩:“不知道,应该是霍爷爷病情好转了吧。”
识樱沉默下来。
施曦晨凑到她面前:“你上次是不是说要拜访霍爷爷,爸爸正好让我去找他,你要和我一起去霍家吗?”
识樱想了想,又抬眼看向床边地板上安静坐着的潭骨,后者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手里呼呼大睡的小鸟,十分专心致志。
不知道潭骨说能找到的那只恶鬼在哪里,她停顿片刻,才决定先和潭骨去找恶鬼:“我太累了,下次再拜访霍爷爷吧。”
施曦晨伸了个懒腰:“那随便你。”
她站了起来,搓着自己的胳膊,纳闷道:“你空调都开十六度吗?”
识樱没说话。
施曦晨嘟着嘴,出了门:“你下午一个人在家记得跟赵姨说你爱吃什么。”
识樱应了一声。
等把卧室门关好,她走到潭骨面前,说道:“你昨天说可以找到那只恶鬼,等会跟我去找。”
潭骨抬头看她,随后乖顺地点点头。
识樱又俯下身看他怀里的黑鸟,睡得真是香甜,她伸手戳了戳奇恺的鸟头,就进卫生间洗漱了。
潭骨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熟睡的奇恺,神色晦暗不明,他把奇恺轻轻放到床上,若有所感地低下头。
等识樱出来的时候,潭骨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皱起眉,看着大敞的卧室门,走了出去。
赵姨正在楼下打扫卫生,见到识樱出来,微笑道:“曦光小姐,您饿了吗?”
识樱摆摆手,目光落在徘徊于大门前的潭骨身上,不动声色地下了楼。
“曦光小姐,是要出去吗?”
识樱没说话,眼见潭骨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然后那只脚就在她眼前变成了白骨。
随着潭骨半个身体都踏出了门,他变成了个半人半骨的怪样,识樱此时刚走到他身边,皱着眉把他拉了回来,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回到门里居然又变回了人形。
潭骨被识樱拽得愣了片刻,站在原地不说话。
识樱面不改色地拉起他的袖子想把他带上楼,而潭骨却不动,这傻子白骨精的力气居然异常得大,识樱耐心耗尽,趁着赵姨去书房的间隙用力推了他一下:“你要去哪?”
潭骨眨了眨眼,歪头看她,随后一路摸索着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楼梯间。
识樱在原地沉默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她觉得自己在潭骨出现之后脾气真是好了不少,只好重新挂起微笑。
潭骨停在楼梯间,识樱站在他身后——这楼梯间往下,正是她一开始想看的地下室。
难道潭骨的身体变化和这个地下室有关?
识樱淡定地站在他身后,等着他下一步动作,只见潭骨极其坚定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摔了个七荤八素,最后倒在地下室门口。
“……”
识樱不知道他刚才是怎么下楼的。
她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走过去扶起了潭骨,让他站在一边,自己则仔细看了看地下室的门——这门居然是密码锁,这下识樱也觉得不对了,哪有人会在地下室安密码锁,除非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识樱皱了皱眉,如果她强行破门而入,施华建回来一定会发现,可密码……
“赵姨!我好饿啊,有吃的吗?”
楼上传来施曦晨娇俏的声音,识樱眉头一展,还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一分钟后,被捂着嘴一脸懵逼的施曦晨同样站在了地下室门口。
识樱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放开了手,露出她标准的微笑,成功把施曦晨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笑得这么恶心,你要干嘛?”
识樱眨了眨眼:“妹妹不是说欠我个人情吗?我想进地下室看看。”
施曦晨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莫名其妙道:“为什么?”
识樱的目光穿过她落在站在角落的潭骨身上,神色有些凝重。
施曦晨被她这眼神看得发毛:“喂!”
识樱回过神,又笑了一下:“我在找东西,妹妹只要帮我打开一下就可以了。”
施曦晨皱眉道:“找什么?”
识樱笑而不语。
施曦晨又被她笑得打了个寒战,还是觉得四周格外阴寒,她嘶了一声:“好吧,不过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说完她就低头研究起密码锁。
识樱俯下身看她:“你也不知道?”
施曦晨哼了一声:“才不是!”
她先试了一下施华建的生日,又试了试路礼的生日,都显示开锁失败。
这种锁一般只有三次机会,如果下一次还失败那就会自动给施华建的手机报警,那可解释不清了,施曦晨咬着嘴唇,细细想着这间地下室的来历。
除了施华建偶尔会进去,似乎就没有人再进过了呀,而且施华建也不让别人进去。
等等,不对!这个地下室是她爷爷还在的时候装的,爷爷当时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也许……
施曦晨立马输了一串数字,这正是爷爷的手机锁屏密码,她之前贪玩摸过爷爷的手机。
“滴——开锁成功。”
施曦晨拍了拍手,露出骄傲的神色:“我就说……”
她一句话没说完,一阵阴寒刺骨的风擦着她飘进了地下室,施曦晨哆嗦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向识樱。
识樱也没分给她第二眼,一溜烟就跑进了地下室。
刚踏进地下室,一股微凉干燥的空气涌上来。这里远比想象的宽大,一侧是巨型恒温酒窖,不锈钢与黑檀木搭建出简约的酒架,恒温恒湿独立隔间,存放美酒,玻璃展柜陈列着古董藏品,另一侧和书房一样,打着满墙的书架,摆着各种书籍,中间则是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沙发,对面则是幕布,看着像个简单的家庭影院。
这里装修极尽考究,大理石地面,哑光金属装饰,灯光是可调节的氛围光,明亮时富丽堂皇,调暗后只剩零星壁灯。
墙面、地面应该全部做了多层隔音,墙壁夹层填了吸音材料,楼上的人声、脚步声,一丝都透不下来,四周陷入沉沉的静谧。
施曦晨也没想到一直不让进的地下室长这幅样子,一时站在门口没说话。
潭骨无视了这一切,目光直直地落在远处的玻璃展柜上,他抬脚就走了过去,被沙发绊了好几下,摔倒了也没有停。
识樱看不下去了,她皱起眉,走过去轻轻扶住他的肩膀:“要去哪?”
施曦晨惊悚道:“你在和谁说话!这里难道还有鬼吗?!”
识樱没理她,扶着潭骨绕开了沙发,潭骨一片惨白的眼睛一直看着越来越近的玻璃柜,暖色的灯光没有给他增添一丝人气,反而越发显得他苍白阴郁。
识樱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梦的原因,她看着潭骨的这副模样心又是狠狠一抽,她按了按心口,莫名其妙地想:我是在心疼他么?我为什么会心疼他?
潭骨伸出冰凉的手,触上了玻璃展柜。
“这是,我的。”
其实潭骨从楼上也是这样摔下来的 他看不见楼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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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