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杀意
这道声音穿透迷雾，砸到荀之彰身上。
荀之彰闻言一顿，从“青岚仙尊”手里飞驰而来的剑擦过他脸侧，险之又险的躲过要害，却留下一道妖冶的血痕。
他不明白幻境里的界主为什么会提醒他，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他急求的破局之法就在对方的那句话中。
他是空的！
是了，无论荀之彰还是眼前的人，都只是在幻境中扮演着青岚仙尊的角色，而眼前这个假的“青岚仙尊”之所以能出现，也是由幻境制造出来的。
荀之彰悄悄分心觑了远处的界主一眼，稍加权衡，还是确定打出手中的某张底牌。
只见荀之彰召唤出仙器无极令本体，原本干净有光泽的玄铁令牌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弥漫上一层不祥的青黑之气。
荀之彰显然早已知晓，但他只冷冷的看着这枚从自己幼年时就结契的令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就像眼前不是跟随他多年的仙器伙伴，而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死物。
下一刻，他将数不清的灵气注入无极令体内，使其激发出如烟如雾般朦胧的青光，青光照映之处，幻境衍生的雪景一寸寸消散，露出他进入幻境前内室的模样。
“青岚仙尊”反应过来之后还想继续攻击，可他的身影刚触及那团青光就瞬间被淹没。
就在刚刚还极具威胁的人，现在竟然消失的如此轻易。
连情惊奇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不敢相信连他也找不出丝毫破绽的幻境，就这样被破除了？
可如果解法这样简单，荀之彰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连情忍不住靠近，荀之彰却突然开口，“别过来！”
连情果然停下，话语间还不禁露出几分笑意，“你是怕我会消失？”
“不过我不会消失，我还可以跟你一起出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是之前师尊留在这里的分身？”
啧，还惦记你那不知道有什么隐疾的界主师尊呢。
连情笑意不达眼底，但是他看到荀之彰刚才被贯穿的腰腹，还有脸上的血痕，虽然都已经止住了血，却是魔尊大人难得虚弱的状态。
“我知道你是我在外面的徒弟，听说你是来除魔的，叫声师尊我就来帮你一帮？”
荀之彰又是一礼，他在界主面前似乎总是格外多礼，甚至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处。
“……师尊。”荀之彰斟酌着出声，开口又格外生涩，就像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称呼了。
“好！”连情看上去很满意，脚步一踏，走进了无极令散发的青光之中。
风波云定后，连情和荀之彰二人同时出现在一间漆黑的暗室中，连情脚下踩着一圈碎剑残片，荀之彰手中也只有一枚散发着暗淡微光的无极令。
暗室四面无风，是用大块完整石板严丝合缝拼成的石壁，光滑的像是被刻意打磨而成，没有多余的雕塑或装饰，凭借微光粗略估计还不及魔宫寝殿一半大，除了两人身侧一张落满灰尘的书案，完全没有特别的标志，更看不出来是什么地方。
连情扫了一眼脚下的残片，故作随意的走出圆圈，眼尖的拿起荀之彰身后的烛台，用灵力点起了火。
“这是什么地方？”
“遗迹第二层，静室。”荀之彰顺着连情的烛火望去，好像没发现连情脚下的异样，却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着连情听不懂的话。
连情暗恼，但还不想露馅，只能装模作样，“那快走吧，你在前面。”
这时，荀之彰突然定定的看着连情，语气轻了几分，“这一层，走不出去。”
连情心头一跳，看到荀之彰手上无极令依旧散发的微光，还有对方始终不曾挪动一步的动作，终于回过味来，“你是故意带我到这里来的。”
这里极有可能是荀之彰特地在遗迹内部的安全屋。
“对。”荀之彰的语气很轻，眸子里却藏着一抹暗色。
连情微微一愣，他藏在袖子下面的手掌微微颤了颤，身体不自觉升起防备，他感受到了更多。
就像，眼前这人正在酝酿着某种不知从何而起的杀意。
他要杀我？
不，荀之彰要杀的不是连情，而是跟他一起从幻境中出来的界主的分身。
意识到这一点，连情很快就将身体本能的防备抚平，大脑快速思考。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杀这个分身呢？这个身份不是刚才还帮了他？而且他还受着伤，自己与他打一场会不会让他伤势更重？
连情不明白，有些纠结要不要干脆直接暴露身份。
可现在暴露会不会吃亏，好不容易才占上一点便宜，而且他进来最重要的目的还没有完成，他还没出荀之彰把他当替身的这口恶气呢！
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哪怕看似生死关头，连情想的都还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像他潜意识里觉得荀之彰不会真的伤害他，或者无法伤害他。
连情的表情变了又变，始终没有做出任何防备的动作，荀之彰微微抿唇，面对这人，哪怕不是真的，他也是下不去手的。
但现在已经冲动把人带到了这里，总要找个理由，“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连情确定自己没有露出马脚，他已经忍着很久没有没有做出靠近在对方的举动了，荀之彰绝对不会认出自己。
所以他问的是界主的分身。
连情稳了稳心神，开始信口胡诌，“应该是为了等人。”
“谁？”
“不知道？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
连情编的心虚，荀之彰却想到了遗迹外失忆的连情，他认可了这个理由，或许眼前这个就是能帮连情恢复记忆的引子。
“你等的人是我。”荀之彰从来都不想让连情恢复记忆，趁着对方没察觉更多之前说的斩钉截铁。
如果这理由不是连情现编的，他都要信了。
连情深吸一口气，他也不想继续纠结，生怕再多说几句就露馅了，毕竟他既不是界主，也不是什么界主的分身。
现在离开这地方才是要紧的，虽然连情不觉得自己会受伤，但连情担心荀之彰会像之前进秘境那样强硬的把自己抛下。
这地方看着上下左右前后都没有门的样子，若是被困住，要连情自己想办法出去，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那现在我们可以出去，找你的仇人了吧！”
荀之彰单手拿着光芒愈发黯淡的无极令，对连情伸出了手，“抓紧我的手。”
连情眨眨眼，又把手放了上去。
只见荀之彰再次催动无极令，令牌开始剧烈颤动，发出一阵嗡鸣，然后迸发出一团极其猛烈的青光，几乎要晃瞎连情的眼睛。
等青光完全消散之后，连情终于来到了遗迹真正的第二层。
而荀之彰手中无极令的光芒已经完全消散，令牌身上笼罩的青黑更加浓郁，几乎要将上面的“无极”二字磨平了棱角。
连情是见过无极令的器灵的，那个曾扮作佘雨的少年，连情从荀之彰第一次拿出这枚主令时就发觉器灵状态不对了，荀之彰不知道什么原因故意没管。
连情知道现在不是讨论无极令的时候，所以也只轻轻看了眼令牌，什么也没说。
荀之彰注意到连情的目光，握住无极令的手不断攥紧，他同样不想提那只器灵的事。
秘境真正的第二层，是一片由鲜血染就的战场。
抬起头，阴沉的天空被乌云遮盖，就像这里从没出现过太阳。
往下，腥臭的微风吹起火焰的余烬与狼烟，斜插在地上的旌旗簌簌作响。
再往下，躺倒一片的是或化成白骨或吹成干尸的遗骸，从红褐色氧化发黑的大地上寸草不生，就像这处场景已经在此停留了数百年。
可除了风声，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任何鸟兽蝇虫，就好像这片天地间只有连情和荀之彰两人。
连情被这惨烈又静谧的场景吓了一跳，本想凑到荀之彰身后去，突然想到这个做法好像不符合人设，那是连情才能做的事，只好遗憾的环顾四周。
连情观察的仔细，没过多久就发现了端倪，这应该是两伙人决战的战场，其中一方的衣襟领口都有一块被雷电贯穿的盾牌图案，那道紫雷狂躁又狰狞，几乎要把那面“盾牌”劈碎，仔细一看，“盾牌”的形制竟然还有点像无极令。
另一方人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标志，只是他们的死法都格外惨烈，断成几截的比比皆是，甚至那些分不清形状的累累白骨中，也是那些没有标志的人居多。
这地方不会和荀之彰有关吧！
想到这儿，连情抬头打量起荀之彰来，对方并不曾同连情一样四处张望，来到这个地方，他的心情瞬间就沉了下去。
荀之彰始终一言不发，也不像陷入痛苦脆弱的样子，但他又变得很安静，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一时半会儿连情也猜不出什么，犹豫再三，他还是打破了平静，“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是我的仇人屠杀我的亲族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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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