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沅良垂眸,将挑净香菜的那碗馄饨推到亓官昭面前,动作无比自然。
亓官昭看着碗里没有一根香菜的馄饨,抬眸轻声道:“谢谢师兄。”
翠姨在旁看着他两的动作,摆放在腿上的双手用力一拍:“你看我这糊涂脑袋,忘记小姑娘不吃香菜。”
“没事的,翠姨。”亓官昭连忙摆手:“挑出去就好了。”
翠姨见两人默契十足,眼底含着笑意,十分自然的起身避让。
亓官昭见状连忙唤住她,说明来意:“翠姨,我们此次过来,是想借天香姐姐的贴身物品一用。无极宗的寻踪术需用有本人气息的物品,才能施法查看她的位置。”
翠姨眉眼惆怅的看向不远处的小院:“你们需要什么随我进屋取就行,天香的屋子我一直原样保留,什么都没动。”
二人随她走入后院。
院子不大,但是胜在整洁。西厢卧房推门而入,屋内陈设老旧,木桌木床更是一尘不染,桌案茶盏中还留有余茶,妆台胡乱摆着几根珠花,榻上是叠放整齐的衣裙,怎么看都不像是打算离家几天的人。
“你们随意翻看。”翠姨立在门边,轻声叹气,“这孩子,以前每次离开都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从未像这次这般。”
亓官昭颔首应下,目光在屋内轻扫一圈,最终落向枕边那枚白玉平安扣上。
从玉体光泽上看,便知道贾天香从前没少拿在手里摩挲。
她小心拾起,转头看向立在身后的卫沅良:“师兄,这个可以吗?”
卫沅良垂眸望来。
视线先落过她指尖莹白的玉扣,再轻轻抬至她眼底,无半分波澜:“可以。”
说罢,他抬手结印,灵力自掌心溢出,繁复经文在指尖流转,丝丝缕缕的灵息缠上平安扣,向四方延展。
他看似全心凝于术法,余光却始终落向一旁的身影。
须臾之间,四散的灵力重新回到卫沅良体内。
一道笔直的光,直指正北——玄阵阁。
亓官昭眸色微凝,心底猜测落地,轻声喃道:“果然在这里。”
翠姨一听她的语气,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情况。
亓官昭压下心底的猜测,温言安抚道:“天香姐姐并无大事,只是现下不在玄阵阁内。”
和翠姨再三保证贾天香的安危后,她看向掌心平安扣,顺势开口:“翠姨,这平安扣做工精细,我想向您借几日,去玉器坊打个一模一样的带着。”
翠姨听后欣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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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小院,卫沅良又重新用灵力找了几遍,每次显示的结果都在玄阵阁。
亓官昭沉默走了几步,认真斟酌后抬眸:“师兄,我们先回去和师姐汇合吧。”
卫沅良微微颔首,与她并肩同行。
行街角玉器坊时,他脚步微顿。
玉器坊檐角垂着细碎玉饰铃铛,风过轻响,琳琅悦耳。
亓官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略有疑惑:“师兄怎么了?”
卫沅良指尖轻翻,拿出从贾天香那拿的白玉平安扣。
他想告诉她这枚平安扣玉质普通,制作中规中矩,就是一枚普普通通扔在众多平安扣中最不起眼的存在,并不衬她。
结果还未等他开口,身侧少女便先轻轻笑了一笑,带着几分了然:
“师兄,我不喜欢这种规整的玉饰。”
她指尖轻轻拢了拢衣襟,语气坦诚:“方才借它,只是为了追踪贾天香的具体下落而已。”
卫沅良抬眸看她,墨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动,声线清浅:“当真不喜?”
亓官昭闻言轻轻点头,下意识抬手探入衣襟内侧。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轻轻取出一直贴身戴着的玉狐。
亓官昭指尖轻轻摩挲玉狐脊背,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欢。
她抬眸看向身前清冷寡言的少年,眉眼倒映着卫沅良面容,轻声补充道:
“我不喜那种玉饰。”
“但这只玉狐,我很是喜欢。”
声音很轻,落在风里,却字字清晰。
卫沅良指尖微僵。
山风穿过林间,拂起他袖角轻扬。
目光轻轻落在藏在少女衣间的玉狐,淡淡应了一句。
“喜欢便戴着。”
亓官昭见他神色如常,只当是寻常应答,将玉狐重新藏回衣襟,抬眸弯唇:“师兄,我们回去吧。”
“好。”
卫沅良收回目光,举步随行。
-
石桌上铺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名字的纸张。
姜之韵垂眸看着纸面,纤白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处,眉峰浅浅蹙起,“喻飞尘,也是三月前进入玄阵阁的修士。”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师姐!我们回来了!”
亓官昭远远望见院内几道人影,眼底当即漾开一抹笑,朝几人招了招手。脚步轻快,自然而然攥紧了身侧人的手腕,指尖牢牢扣着不松开,拽着卫沅良快步奔进院中,裙摆翻飞掠起一阵清风。
卫沅良任由她拽着,步履从容,身形挺拔清隽。
一旁静坐的谈淮闻声起身,视线轻扫过二人十指相扣的手,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浅淡笑意,识趣地移开目光,缄口不言。
“你们可有查到什么线索?”姜之韵抬眸看来,语气温和。
亓官昭立刻收敛几分雀跃,用力点头,连忙将所知道的尽数道出:“我和师兄确定,贾天香就在玄阵阁内。”
她说着微微蹙眉,语气添了几分懊恼:“但是寻踪术只能锁定大致范围,找不到具体位置。”
话音落下,身侧的卫沅良轻声补了一句:“那处应该有隔绝寻踪术的阵法或灵器。”
姜之韵闻言微微颔首,了然道:“如此便说得通了,我们也找到一些线索。”
她说着侧身让出石桌位置,示意二人俯身细看,指尖轻点纸面上数个被圈画标记的姓名:“这些,都是我们逐一筛查出来,近三月进入玄阵阁的修士。”
话音未落,一旁的燕景卿当即按捺不住,快步凑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踊跃,急急插嘴:“你们这些线索肯定没有我的消息关键!”
他方才回来时便见姜之韵与谈淮对着名单细细斟酌,顺势旁听片刻,反倒将自己打探到的独家消息忘在脑后。此刻见众人复盘线索,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收获,当即迫不及待开口。
院中几人闻声,齐齐将目光落向他,安静等待下文。
素来随性散漫的燕景卿,哪受过这般瞩目的目光,当下便觉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尖,耳尖微微泛红,方才张扬的气势瞬间收敛大半,略显局促道:“其实也算不上惊天秘闻,是我闲逛时,听几位大娘闲聊,过去多嘴问了一句。”
他定了定神,敛去嬉闹神色,认真复述打探到的消息:“三个月前,姜文成外出历练遭遇重创,重伤而归后便一直闭门养伤,阁内大小事务,交由柳漪一手执掌。柳漪为救治姜文成,不惜耗费重金,广发请柬遍邀天下医修前来诊治。”
“消息传遍四方之后,无数修士借着求医救治的由头,大批涌入玄阵阁,也就造成了近期玄阵阁百岁修士增多的原因。”
姜之韵与谈淮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掠过豁然开朗的神色。
怪不得,他们打听到这么多百岁修士。
密密麻麻写满名讳的纸张,被风拂得微微掀动边角。
亓官昭望着那一页名册,心头疑虑豁然解开,低声喃喃:“这么说来,姜文成避而不见我们,便也说得通了。”
谈淮立在一旁,神色沉静,缓缓接话:“正是。姜文成旧伤缠身,闭关养伤,不再过问阁中事务,玄阵阁如今由柳漪代为执掌。”
寻贾天香是眼下要事,亓官昭抬眼望向姜之韵,问道。
“师姐,依你判断,贾天香会被关在何处?”
姜之韵垂眸沉思片刻,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缓缓道出两处:“后山,或是主院。”
她语气审慎:“主院我从未踏入过,但是后山布有锁灵阵,能够屏蔽修士灵力,是玄阵阁关押重犯的地方。”
亓官昭当即定下方案,神色果决:“今夜我们分头行动。我与大师兄去主院,师姐你们前往后山搜寻。”
柳漪现下虽没有动手,可人心叵测,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纷纷应声,卫沅良静立在晚风之中。方才商议之时,亓官昭情急之下伸手攥过他的手腕,他垂着眼,修长的指腹缓缓摩挲那处,那一丝温度仿佛缠在皮肉间,挥之不去。
他抬眸,目光先落向亓官昭,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淡淡应声:“好。”
姜之韵颔首应允。
亓官昭眉眼一亮,连忙取出储物袋,灵光一闪,几件夜行衣浮现在掌心,一一分给众人。
“夜里行事换上这个,不容易被人察觉。”
燕景卿捏起黑衣,眉梢微挑,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师妹,我们施隐身术便可,何必这般麻烦?”
“三师兄别忘了后山的锁灵阵。”亓官昭回望他,条理分明,“一旦入阵,灵力被封,隐身术便会失效。”
姜之韵接过夜行衣,眉宇间浮起忧虑,再三叮嘱:“还是师妹想得周全。后山阵法我尚且知晓,主院却全然陌生,里面机关陷阱不明。你与大师兄切记小心,千万不要逞强。”
燕景卿麻利地将黑衣换上,又好奇发问:“师妹,这些衣裳你是什么时候备下的?”
亓官昭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泛出一点浅浅的窘迫,笑道:“上次从悬浮塔出来之后便备下了。我想着,日后总会派上用场。”
说罢她微微抬了抬下颌,眼底藏着几分小得意。
晚风撩动她鬓边碎发,夕阳的光辉落在她眼底。
卫沅良静静伫立一旁,将她这副模样尽数看在眼底。清冷的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掩在暮色之下,旁人未瞧得半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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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玄阵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