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钟声伴随着刚升起的朝阳,顺着莹蓝阵文响彻整个玄阵阁。
亓官昭看向正在给小院布阵的姜之韵,清透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试探:“师姐,我们今日要做什么?”
小院门口,细密的灵力从姜之韵指尖慢慢游走在繁杂的阵文内,待全部灵力汇合时,一道无形的结界稳稳将小院护在其中。
她收了灵力,抬眸淡淡道:“去见贾天香。”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闯入一道身影,把即将成功的结界撞破。
姜若微一袭嫩粉色长裙,闯入几人视线,她唇瓣微张,正要开口,身侧的燕景卿早已上前半步,抬手把她推在门外,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
姜若微被推得踉跄半步,怒火瞬间涌上眉梢,当即抬手指向他,余光扫见被几人挡在身后的姜之韵,又想起母亲昨夜的训诫与嘱咐。
她指尖僵在半空,满腔怒火硬生生压在心底,攥紧衣袖,抬着高傲的下巴,一副勉为其难的姿态,阴阳怪气道:“我今日过来,是专程来给你道歉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透过众人看向姜之韵,哪知对方半点情分不留,直接拒绝。
“不必,我不需要。”
亓官昭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肩头微颤,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站在她身侧的卫沅良,再见到少女眉眼松弛,嘴角含笑,让他紧绷的肩线也放松下来,眼底浸开一抹极淡的暖意。
姜若微本就满心憋屈,被当众落尽脸面,又看到亓官昭和卫沅良两人都唇角带笑,心里笃定他两是在光明正大的嘲笑自己,但是卫沅良的实力摆在那里,她不敢放肆。
于是她再度抬手指向姜之韵,语气尖利:“姜之韵,你别给脸不要脸!”
谈淮轻蹙眉头,一股无形的力量逼得姜若微手臂发麻,只能硬生生收回刚才指着姜之韵的手指。
“姜小姐,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以及是玄阵阁的待客之道?”
“你也配教训我?”姜若微双拳紧攥,指节泛白,满腔怨愤憋在胸口,却碍于灵力压制,不敢放肆分毫。
僵持之际,一道威严的女声从院外缓缓传来,自带威慑力。
“微微。”
几人循声望去。
柳漪缓步走入院中,云锦华服衬得她温婉得体,眉眼看似宽厚和善,实则暗藏杀意。
她淡淡扫过沉不住气的女儿,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与愠怒,面上却分毫不显,淡淡吩咐侍女将姜若微带回院中禁足,无令不得出门。
昨夜苦心叮嘱的隐忍蛰伏,终究是进了狗的肚子。
待院中闲杂人等尽数退去,柳漪才抬眸,挂上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款款踏入正厅落座,客套致歉:“小女顽劣愚钝,礼数不周,惊扰诸位,是我教女无方,诸位莫怪。”
亓官昭微微蹙眉,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卫沅良。
无需言语,只是一个浅浅对视。
卫沅良便精准捕捉到她的目光,他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蹭了一下她的袖角,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只堪堪落入亓官昭耳中:“有我在,无需担心。”
他身量极高,垂眸便能看见亓官昭鬓边那枚的蝴蝶发饰,微风飘过,蝶翼轻轻颤动,宝石的细碎流光晃入眼底,莫名撩动他的心。
因为几人为首的卫沅良未开口,而当事人姜之韵也不把柳漪放在眼中,于是几人默契的不应声作答。
柳漪端坐主位,迟迟等不到半分回应,指尖摩挲微凉的茶盏,眼底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而不悦被她隐藏的极好。
她指尖一松,微凉的茶盏轻轻搁置在案上。
“咔哒”一声轻响,声响不大,足以打破满室沉寂。
目光落向姜之韵,她主动开口,语气亲昵温和,状似关怀备至:“之韵,在无极宗,可还住得习惯?”
姜之韵抬眸迎上她虚伪的笑意,突然就很想笑,她是佩服这位无论何时都能把表情管理的很好的女人,即使他们几人都不愿意搭理她。
“尚可。若不是为了查清旧事,我现在应该已经开始闭关准备突破金丹雷劫了。”
不等柳漪接话,她眸光微凝,直切正题:“前几日贾天香告知我,玄阵阁留有我母亲的遗物。不知夫人,可知晓下落?”
柳漪指间摩挲腕间玉镯的动作一顿,再抬眸时,她便恢复那副滴水不漏的从容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竟有此事?那你倒是该好好问问贾天香。”
语罢,她缓缓起身,移步行至姜之韵身前,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看着清瘦不少,稍后我让人送些灵膳补品过来,你好生调养身子。”
亓官昭敏锐捕捉到柳漪眼底深处转瞬即逝的目光,下意识往卫沅良身侧靠了半寸。
柳漪看似温和扫过众人,实则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她浅浅一笑,淡淡拂袖:“诸位随意,我先行一步。”
语罢,转身从容离去,消失在廊外。
人一走,燕景卿与谈淮皆是松了口气。
唯有亓官昭依旧心神紧绷,轻声开口,语声带着几分凝重:“柳漪不对劲,我感觉她没安好心。”
燕景卿仰头喝了一口茶,看向一脸谨慎的亓官昭:“小师妹,我们不是一直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吗?”
“不一样。”
亓官昭轻轻摇头,她没看懂柳漪最后的眼神是什么眼神:“师兄。”
卫沅良垂眸看向身侧少女,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声线低沉稳妥,“我在。”
姜之韵望轻声道:“走吧,去找贾天香。”
一行人不再耽搁,转身离开小院,直奔馄饨铺。
贾天香因为姜之韵的缘故,她心底始终对翠姨存着几分芥蒂,平日里态度冷淡,鲜少主动亲近。可街坊都知晓,一旦馄饨摊忙得脚不沾地,或是遇上故意刁难找茬的人,贾天香便会出现。
可今日的馄饨摊,破天荒没见着她的身影。
正值晌午,小摊前排起长队,翠姨忙的头昏眼花,额间也沁满细密的汗珠,鬓发湿腻腻的黏在脸颊。
姜之韵见状,抬手挽起衣袖,熟稔地煮馄饨,其余几人也纷纷上前搭手。
“翠姨,今日怎么没见贾天香过来?”
翠姨抬手,用袖口拭去额角汗珠,抬眼望向铺子后方的屋舍,眉眼间掠过一丝怅然。
“天香昨日出门后,便一直没有回来。”
“彻夜未归?”
姜之韵手下动作未顿,煮馄饨的节奏丝毫不乱,眉尖微蹙,又追问了一句:“那您可有出去寻她?”
翠姨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习以为常的松弛:“无妨,你不在的这几个月,她经常夜里不归,早都习惯了。”
闻言,姜之韵便不再多问,安安静静低头忙活。
翠姨收拾着后厨的碗筷,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姜之韵,温声问道:“你今日主动问起天香,是有事找她吗?”
“没有。”
姜之韵答得干脆,并解释道:“只是今日摊前人实在太多,见您一人忙碌,迟迟不见她过来,随口问问罢了。”
“她今日没来馄饨摊,许是有事耽搁了,以前也不这样。”翠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稍一停顿,忽然伸手轻轻攥住姜之韵的手腕,语重心长,“之韵,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天香这孩子,本性不坏。你们俩幼时最是要好,后来闹成这样,说到底……都是我的缘故。”
这番话,姜之韵这些年早已听过无数次。
她自然记得年少时两人朝夕相伴的温情,也曾真心将贾天香视作挚友。可旧时情谊再深,也抵不过后来贾天香一次次伤害自己的所作所为,终究是无法随着旧时情义一笔勾销。
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淡然无波。
见摊前清闲下来,四下也寻不到贾天香的踪迹,姜之韵便礼貌向翠姨辞别,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行在路上,她微蹙眉心,望向玄阵阁的方向,低声道:“先回玄阵阁。”
几人皆无异议,刚踏入小院门槛,身后便传来两阵细碎的脚步声。
闻声转身,只见两名丫鬟,各提着一只食盒,缓缓行至廊下,对着众人屈膝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诸位贵客,我家夫人挂念各位长途奔波,特命奴婢送来灵膳补品,还请贵客享用。”
丫鬟将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随后垂首立在一侧,安静等待吩咐。
亓官昭眸光微凝,淡淡扫过一动不动的二人,声线清泠平缓:“下去吧。”
“是。”
两名丫鬟应声行礼,待细碎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尽头,院内几人才放松下来。
在丫鬟放食盒的时候,谈淮便已用灵力,探查过盒中灵品。
此刻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食盒上,“无毒。”
他顿了顿,眸底翻涌着浓重的不解,补充一句,“不仅无毒,里面的东西也是百年难遇的珍稀灵品。”
原本听闻无毒时,众人便已对柳夫人这番举动感到不解,此刻得知是珍稀灵品后,几人对视一眼,心底疑点重重。
燕景卿抓了抓后脑勺,满脸不解,看向姜之韵开口道:“师姐,这位柳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此刻别说他们疑惑,就连姜之韵也是一头雾水。
亓官昭缓缓掀开食盒,盒中灵气丰厚,灵膳也摆的整齐。她垂眸细细打量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谈淮,轻声询问:“二师兄,这些灵品,主要是补哪方面?”
经她一语点醒,谈淮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是补灵根的?!”
他转头望向几人中心思最是通透缜密的亓官昭,满心困惑不解:“可柳夫人好端端的,为何要给我们滋补灵根的补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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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玄阵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