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唰唰跳到了B4，地下四层像是一个格外空荡的监狱，两排冰冷的铁栅栏里黑漆漆一片，用异能进行了覆盖隐藏。
能跟着来这一层的，只有少少几位征猎兵，黑什跟着谢寒休身后，吩咐他们对狩猎到的绞兔进行分批处理。
大部分绞兔已经死了，活着的狡兔被注射了安眠药，养殖起来当做预备食材。
“食堂里的食物还剩多少？”谢寒休偏头问黑什，黑什略一思索，道:“回城主，加上这一批的绞兔，应该够祂吃两周。”
“一周啊……”谢寒休若有所思:“贪嘴的宠物可不好养。”
处理过鲜血的绞兔被装进特制的金属圆盘中，被推入电梯旁一个独特的滑道，看起来像是自动旋转的食盘，等待着面见食客。
审视院的最底层就是地下五层，且进入的方式只有到达地下四层，从四层的走廊尽头向下，这一层堪称绝密，谢寒休只带上了黑什。
B5的灯亮起。
电梯门打开，那是一个极度空旷的空间，铜墙铁壁，没有任何东西，宛若一个铁牢笼，牢笼的正中心是一只鹿状的黑色污染物，说鹿也不确切，它只有一双鹿角有鹿的特征，鹿角旁甚至还有一对角。
祂无力地趴在地板上，看见来人，也只是淡淡抬了抬眼。
“饿晕了？”谢寒休慢慢上前，摸了摸污染物的脑袋，方才被传送下来的食盘被两只机器爪送到祂面前。
看见是狡兔，污染物明显高兴了起来，亲昵地蹭了下谢寒休，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谢寒休一下一下抚摸着污染物的脑袋，眼神在祂漆黑的眼睛上停顿良久。
——
江余愁猛地顿住了脚步，走在他后边的陆宙一个躲闪不及，差点撞上人。
“余愁？”
江余愁微微侧头，漆黑的眼睛看向他，略一迟疑:“祂在……”
“高兴？”
陆宙挑着眉，长长地“啊？”了一声，蓦地反应过来:“你是说祂？”
“你现在跟祂的连接加强了？还能察觉到祂的情绪？”
江余愁神色莫名有几分奇怪:“唔，确实加强了，我感觉到祂的力量起先很弱，但现在有所恢复……”
“是因为……”他长而翘的睫毛微微翕动，抬眸看向陆宙，陆宙打了个哈欠，自然而然的把头歪在他肩上，接话道:“……因为吃饱了吧？”
“谢寒休要我们捕的那些绞兔不就是喂他的吗？”
陆宙的头轻轻蹭了下江别绪白腻的脸颊，语气带着些调侃:“余愁啊，看来你吃饱了没用，祂吃饱了才行呢？你看看，你们之间的感应都加强了呢，嗯？”
江余愁小小撇了下嘴角，难得表露了些委屈，小声嘀咕般:“……我从来没有吃饱过。”
他这话说得像在撒娇，跟先前一贯的冷静完全不同，陆宙呆愣几秒，忽地哈哈大笑起来，他搭着江余愁的肩，整个人都弯下腰去，不知道的以为他听了什么多好笑的笑话。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余愁啊，你太可爱了，谢寒休见过你这副模样吗？他知道你还有这种性格吗？”
江余愁:“……”
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江余愁推他的手已经在用力了，陆宙知道面前人是有些恼了，于是话锋一转:“别急着推我呀——”
“还记得我之前问你，要不要跟我去分一杯羹……”
江余愁盯了他片刻:“你怎么安排的？”
陆宙眯眯眼:“安排……”
他凑近江余愁耳边:“十天后的晚上，谢寒休要送走京家少爷，届时会有一场晚宴，我们去约会，怎么样？”
江余愁弯眼:“约会？我可没说要跟你约会。”
“行”陆宙也不恼，笑盈盈地改口:“我是坏蛋，我带你私奔可以吧？”
没等江余愁回答，有人打断了他:“哎？江余愁，你怎么在这儿？”
是霍利斯和瞿堂，他们正好结束疗愈。
瞿堂习惯性的推了下眼镜，目光在陆宙和他有些过于亲密的动作上停留几秒:“咳，晚饭时间快到了，不去食堂吗？”
陆宙顿了下，站直身子，装的一副若无其事，甚至还面带微笑:“好啊，走吧，正好饿了。”
他推了下江余愁，江余愁便走进那两人之间，霍利斯絮絮叨叨，说着那些绞兔的能力实在令人头疼之类的怨言，江余愁只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三个人很快走到了前面，留陆宙在后边，他看了会儿江余愁背影，唇间呢喃般吐出一句话:“主啊……请保佑我。”
而后才抬腿跟了上去。
吃饭的时候，江余愁一如既往的吃得少，大部分食物都被他分了出去，他慢吞吞将碗里的肉丸拨到霍利斯盘里。
霍利斯几口消灭一个，接着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引得瞿堂咳嗽好几声，陆宙挑挑眉，意识到这两人明显有话想和江余愁说，但又碍于自己在场不方便开口。
他哼笑了几声，却也没说什么，几个人各怀心事的吃了一顿饭，好不容易在走廊把陆宙送走，一回宿舍，霍利斯便利落关上了门，对江余愁道:“江余愁”
“你准备离开征猎兵吗？”
江余愁歪了歪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城主他都……！”
“咳”瞿堂打断霍利斯，生怕他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不了解城主吧，他不是什么好人，跟着他的小情都丢的很快，惹他生气，下场惨烈的也不少，他能狠心让你当饵，你们的关系就注定不会长久。”
他们当然默认江余愁和城主是某种不正当关系，在恶欲城，或者说在现在整个世界，没权没势且模样出众的，能有什么好去处？
“还有陆宙，你能看出来他喜欢你吧？队里的征猎兵不少，眼睛盯着别人的也不少，你跟他走的近好处并不多。”
“他……喜欢我？”像是听到什么令人震惊的话，江余愁张了张嘴，一双黑色的眼睛瞪大，格外讶异。
霍利斯:“？”
“你看不出来吗？他表现的不明显？”霍利斯开始有点怀疑江余愁对人际关系的判断能力了。
“不……”江余愁愣了下，转而弯起眼:“为什么不会是他崇拜我呢？”
这话一出面前两人都诡异地安静了，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霍利斯用手背贴了下江余愁的额头。
“没发烧啊，你要不要进疗愈仓治疗一下？”
江余愁:“……”他轻轻叹了口气，吐了下舌头:“好吧好吧，我开玩笑呢，算他喜欢我，我看出来了。”
瞿堂这才点点头:“咳，我们的意思是，你最好早点做打算……”
——谢寒休随时可能抛弃你，像抛弃其他金丝雀一样。
这话跟江别绪的恰好相反，江别绪是认为谢寒休待他特殊。
不过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谢寒休在主导呢，江余愁勾了下唇:“或许你们不用担心……事实上你们城主爱我爱的无法自拔呢。”
这话自傲地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再次让面前两人哑口无言。
“哈哈，我才发现你还挺爱开玩笑呢”霍利斯干干地笑了声，干什么玩笑，要看城主爱谁爱的无法自拔，那真是污染物按门铃——怪到家了！
霍利斯再次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嘴里嘀咕着要不要找个治疗系的专门来看一下，瞿堂则语重心长，碎碎念念道着城里流行一些权贵和小白花的故事，大多都是小白花被凄惨抛弃，试图劝说江余愁不要妄想。
江余愁也不恼，而是找了个凳子坐在一旁，乖乖托着脸听，甚至还偶尔接两句话询问情节，给瞿堂提供了一点情绪价值。
很快他的那些八卦逸闻就把霍利斯也吸引过来了，三个人跟开茶话会一般围坐，目光炯炯地盯着瞿堂听他讲故事。
“……那个极其美丽的少女，听说是个绝顶的美人，几乎任何人都会在看见她第一眼被惊艳到——”讲到这儿，瞿堂瞥了江余愁一眼。
“哦，就像你一样。”霍利斯怼了下江余愁，补齐瞿堂的话。
江余愁没什么反应，只是轻声开口:“然后呢？”
“她好不容易逃离家乡进入恶欲城，本以为会碰见真命天子，守护她一生，于是她天真的相信了，谁知道权贵只是拿她当宠物”
“……后来，她被送给赌场，不小心被判了罪，心上人没有来救她，被扔进了雪原自生自灭。”
故事戛然而至，霍利斯伸了个懒腰:“这就是黄金剧院经常演的那个修女的故事？听起来确实有意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亲眼去看看。”
“咳”瞿堂咳嗽一声，对江余愁道:“也不全是戏剧，毕竟是真实的权贵流闻改编的。”
“哦哦真的你听见了吗江余愁”霍利斯继续道:“你确实要相信瞿堂，他也是那些权贵的子嗣呢，最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霍利斯！”瞿堂罕见的有些恼怒，霍利斯自知失言，摸了摸鼻子，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还是江余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回过神，干巴巴的补了句:“……只是没落的权贵罢了。”
看着江余愁依旧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他顿了顿，哑声道:“城主他更是特殊，他不是一般的权贵，他是恶欲城的顶层，他光是上位就……”
话还未尽，瞿堂反应过来这是在议论上层，立刻止住了话头:“所以你知道吧，那些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你，所以就算城主兴起救下你，那也只是代表他不过是在拿你当玩物找趣懂吗？”
“没有下一次了，很可能你连再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瞿堂显然有些激动，还想再说些什么，霍利斯却忽然打断了他，四周安静几秒，接下来是几声敲门声。
黑什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目光直直落在正中托着腮的江余愁身上。
“——江余愁，城主要见你。”
“哎呀”江余愁眨了眨眼，小声道:“机会这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