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休慢慢松开手，凝视了面前人一会儿。
由于训练，江余愁流了不少汗，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湿，贴在脸颊上，明明是狼狈的模样，在他这里却偏偏显得游刃有余。
他忽然哼笑一声。
“亲爱的，我要现在把你逐出军部，然后关到笼子里才好。”
“我可不喜欢强取豪夺的戏码。”江余愁活动了几下手腕:“城主啊……”
“你给我罚了那么多场格斗，难道不担心我用一样的招数吗？”
“末流路数你倒是用的熟练。”谢寒休语气有些冷。
“不是赢了么”他笑起来，食指在谢寒休颈上的choker勾了两下。
——“饶了我吧。”
话音刚落，谢寒休一把攥住他的手，他用的劲很大，逼着江余愁脸色微变。
“当然。”谢寒休道。
仿佛是觉得不够，他又说了一遍:“当然……”
“我怎么舍得你累着呢？亲、爱、的。”
最后三个字被他一字一字，仿佛是从唇齿间碾碎而后吐出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江余愁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自己的惩罚应该是免除了。
果不其然，等他洗了把脸，回到训练场，谢寒休已经不在了，黑什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城主让你直接去休息”。
他顿了顿：“后面的惩罚不用继续了”
江余愁“嗯”了一声，准备直接离开先去洗澡。
还没走两步，黑什的话音再一次响起：“江余愁……”
“城主并不是轻易就能左右的，你……好自为之。”
江余愁垂下眼“我知道”
回到宿舍时，丹尼尔正在洗澡，他想了想，准备先去江别绪那里借一些皮筋。
早训结束是难得的休闲时刻，因此走廊里的人不少，看到江余愁从他们面前走过，各种各样打量的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从霍利斯那里知道这是城主亲自带进来的新人，也看到了他胆大到直接把城主带走，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但城主回到训练场，就要免除这个人的所有惩罚。
饱受关注，实力也不错，最主要的是长得这么漂亮，和城主的关系当然很耐人寻味。
一些人想要上前搭话，又迫于城主这一层关系不敢开口，一时间，场面有些沉默。
江余愁目不斜视，直接略过他们。
却在经过下一扇门时，被突然拉住了手臂。
他抬眼望去，是陆宙。
陆宙应该是才洗过澡，微卷的黑发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朝江余愁笑了笑:“本来你的下一场格斗是我跟你呢，现在可惜没有了，不如你给我个特权?”
“多给加一场？”
江余愁眨了下眼，缓缓勾唇:“走吧”
这个时候是休息时间，训练场没人了，陆宙带着江余愁来到一个擂台边坐下。
江余愁：“说吧”
陆宙挑眉:“说什么？”
江余愁凑近看着他:“说说你为什么来了这里？”
“噗嗤”他笑起来:“难道我不能真的想和你打一场吗？余愁？”
“澡都洗过了”江余愁弯了弯唇:“如果是我是你，我可不想打呢。”
陆宙眯了眯眼:“余愁，你真是可爱。”
“你让我等一等，等你进入军部，等你出城，可是余愁啊”
“我们想要的是同一样东西。”
江余愁愣神几秒，眼睛睁大:“你不信任我”
陆宙揽上他的肩，语气亲昵:“怎么会呢，我绝对信任你，我只是想要更多而已。”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拿得多吧？”
沉默几秒，江余愁轻笑了声:“是吗”
他忽然转了话题:“你认识一个叫江予的人吗？”
陆宙无奈摊手“余愁啊，我跟你差不多时间进城的，我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了？”
江余愁:“他跟我做了交易，他不会死的，除非他想违背约定，但有人告诉我……”
“他死了。”
“他违约了。”
看江余愁不解的表情，陆宙哈哈大笑:“余愁啊，你这么天真。”
“人都是善变的东西，我猜你没告诉他违约的后果吧？”
江余愁垂眼:“我以为这不重要呢。”
陆宙哼笑:“果然嘛，我们余愁这么信任他，他却骗了你。”
他似乎越想越好笑，肩膀颤动着，半会儿才停下来。
“如果我是谢寒休，我会直接把你关起来，关在笼子里，你这么可爱，不需要知道太多东西，不需要抛头露面。”
他叹了口气，有些遗憾:“谢寒休居然没这么做。”
江余愁:“……”
他抬手捂住陆宙的嘴:“……我要江予的尸体，你要帮我去找。”
陆宙弯眼，顺势在江余愁掌心落下一吻:“给点好处吧？余愁，亲我一下吧？余愁。”
江余愁顿了几秒，靠近——
在手背同一处印下一吻。
同时看向他:“这样呢？”
陆宙眼里笑意愈深:“我改主意了余愁。”
“你还是放在笼子外好玩，更何况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忍心的。”
回去之后，江余愁洗了澡，又找江别绪借了皮筋，看着江别绪找东西的背影，他思索要不要用天赋直接问出江予的尸体。
“阿愁呀，下午的项目是什么你知道吗？”
突然一声让他回了神，他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天赋训练”江别绪递给他一根皮筋，语气很轻快:“知道你们的教官是谁吗？”
江余愁接过皮筋:“……”
“是你？”
“Bingo！”江别绪撩了下长发:“论天赋上，我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面露不满。
“忘了……谢寒休敢”
“谢……城主？他的天赋是什么？”江余愁看向她。
江别绪微笑着沉默了一会:“阿愁”
“打探上级消息是会被治罪的哦”
她拍拍江余愁肩膀:“下次可不用问啦！”
——
谢寒休在军区也有休息室，通体的木质家具，铺着巨大的地毯。
漆皮的沙发上，谢寒休懒懒地躺着，目光在投影屏上停留。
投影屏上是黑发青年的笑颜，与刚入城时一样，还是那张照片。
黑什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城主发话。
“你给他罚了多少。”谢寒休抬头，用下巴指了指屏幕上的人。
他一开始让黑什多怼着点江余愁，想让人知难而退的。
黑什:“属下抱歉……鉴于他是新人，未按您说的来罚的……”
谢寒休眸光一沉:“……罚多了？”
黑什:“……不”
黑什:“罚少了，比您说的还少一半”
谢寒休:“……”他简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片刻后，他语气散漫，像是闲聊一般开了口:“江家治罪后，江别绪在19区认识了个男孩”
“后来江别绪被我安排来进行检测任务，那个男孩被安排进了征猎兵。”
“然后——很不出所料的死在了雪原。”
“黑什，你也认识。”
黑什喉头微动:“您是说……江予？”
他不知道为什么又扯回这个人，自从江余愁出现后，谢寒休就提起了他，江予确实长的出色，和江余愁在五官甚至气质上都有些相似。
但他确实死了。
甚至江予的尸体，都是他亲手用披风裹住他，丢在了雪原里。
并且，他那时并不直属谢寒休手下，他们所在的征猎兵部队，也只是个小部队，谢寒休为什么对这个人印象这么深？
“我原本觉得……他们长的很相似，这么巧合吗？”谢寒休挑眉。
他因此特地安排江别绪来对江余愁进行污染因子检测，江别绪的神情看出了一起，她已经把这个江余愁当成她的江予了。
看来不止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不说外貌，从气质上看也相似的很。
他又悠悠开口:“圣殿的前教皇——皇晟上面一位，有一种名为‘拟态’的天赋。”
“——他可以模拟死亡的状态。
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又转了，但这些黑什倒是有所听闻。
他皱眉:“前教皇?属下记得，他的天赋是精神攻击和易容的双天赋?双天赋已经是最多的数量了，怎么还会有第三种天赋?”
污染后，双天赋已经是不可多得，三天赋更是闻所未闻。
谢寒休脸色沉了沉:“……不知道圣殿那些人研究出了什么办法，他有了三种天赋”
“但前教皇不是在十几年前失踪了吗？……”
“失踪?”谢寒休冷笑一声:“一个权势倾天，拥有三种天赋的避难所掌权人，失踪?你在说笑吗？”
——所谓各个避难所的掌权人，不过是各方利益操纵下的棋子。
“您是说……他被人藏匿……或者被强行赶下了教皇的位置……”
在新的掌权人皇晟上位后，前教皇会被他们好生供着?——为了斩草除根，一定会赶尽杀绝。
圣殿对外宣称前教皇失踪了，那么前教皇很大概率逃离了圣殿，他们无法找到前教皇，才会放出消息，希望有人给出消息。
不过可惜的是，由于易容天赋的原因，没有人见过前教皇真正的面容，他的有关信息也就格外难以获取。
“您的意思是，您怀疑前教皇通过易容藏匿在恶欲城内，成为了江予?死后又成为了……现在的……江余愁？”黑什理出这个结果，震惊了一瞬。
“但如果会易容，为什么易成完全不一样的外貌……？”黑什不明白，这样不是很引人怀疑么?
谢寒休托着头:“……不是同一个人。”
他盯着屏幕上的青年:“他不是死去的前教皇。”
或许前教皇还没有死，但必然不可能是江余愁，他依旧记得很久以前看见过那家伙的眼睛。
——怨毒的，仇恨的，表面上温和骨子里一片阴郁。
跟这只心思很多但无伤大雅的小狐狸没得比。
“我原本以为前教皇他活下来了，易容成江余愁，所以让你盯着他”
“现在看来……”
他闭了下眼:“完全就是两个人。”
身上带着不少秘密，很擅长运用自己的容貌，好像轻易能调动他人的想法，甚至……
已经影响到了他，他懒得追究这种情绪的来源，但他厌恶这种被牵动的感觉，他走到尽头这个位置，不可能有任何干扰他的事物出现。
他关掉面前的屏幕，投影屏一晃，影像消失。
“让他去当诱饵吧”
黑什:“？！”
“诱饵？您确定？”黑什惊异地瞪大了眼:“这恐怕活不下来……”
谢寒休:“就是让他死。”
再多的秘密，死掉就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