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金山
我看着她的背影,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她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低着头吃饭,肩膀微微弓着,像一只被风吹得很冷的小鸟。她的书包放在旁边,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点错题本的边角。
我站在窗口后面,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也像她一样。
沉默、自卑、敏感,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承受那些说不出口的压力。我以为自己会一直困在那段寒冷的日子里,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看见我的狼狈。
可后来,有一个人出现了。
她像一束光照进了我荒芜的世界。
她会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递给我一颗糖,会在我考砸的时候陪我在操场走一圈,会在所有人都只看见我的缺点时,认真地告诉我,我其实也很好。
我为了成绩而放弃一切,成为困于冬日的旅者,不会被人发现,终将孤苦而亡。
曾经的我亦是这样,我将自己困于冰霜中,独自前进,可是我知道,有一个人主动走进了我的世界,赐予我一场春天,尽管我已经忘了她是谁了。
我忘了她的名字。
忘了她的脸。
忘了她最后是怎样离开的。
可我还记得那种感觉。
记得有人靠近时,冰雪一点点融化的声音。
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亮了。
而现在——望着她孤独的背影——我想我是时候也该成为那样的人。
她需要一束光。
而我可以做那束光。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决定要主动走进她的世界,我要去拯救她。
我带着坚定的意念,走上前。
她似乎很惊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主动来找她。
那一天她吃完饭,正准备收拾餐盘离开。我走过去,轻轻叫住了她。
她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过来。
我问她,“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她点点头。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快要被风吹走。可我听见了。
我和她在食堂后方的小道上,慢慢地走着。
食堂后面有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两边种着香樟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碎金。我们走得很慢,谁也没有先说话。
走在这条路上,我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就像很多年前也有人陪我一起走过。
我笑了笑,将这些思绪暂时抛在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过去。
是她。
在绿荫下,阳光中,我跟她讲述了我的故事,那些我从未告诉任何人的过去,那些我快要被我遗忘的过去。
我没有和她说不要太注重学习,我只是用我的经验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美好,除了学习,还有清风,鸟语,和花香。
不要把自己困在小小的天地,在这之外,还有更美的风景,等着被探寻。
我告诉她,我也曾像她一样,把自己关在一个很小的世界里,以为只有成绩才能证明自己,以为只有拼命奔跑才能不被抛弃。
可后来我才明白。
真正能支撑一个人走下去的,从来不是那些冰冷的分数。
而是爱。
是有人愿意等你吃饭,有人愿意听你说话,有人愿意在你最狼狈的时候,轻轻递给你一个热乎的馒头。
那一天,我们聊了很久,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她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点头,偶尔看着远处的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懂了,可我希望她懂。
我希望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但从那天开始,她确实在改变。眼中恢复往日的光彩,虽然有时候她还是很沮丧,我并没有问缘由,只是在这些时候会给她多勺点菜。
她会偶尔来窗口前,笑着问我今天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会给她多打一点番茄炒蛋,也会给她多加一块肉。
她的话还是不多,可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冰,正在慢慢融化。
直到那一天,那是她高考前两天,她告诉了我一切,而我——
也找回了自己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日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