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岄还没来得及想好下一步，余光扫到刚才盯住的空位，已经被占了。
好吧。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另一处。江湛坐的是张双人小方桌，对面还很干净空荡。
所谓美貌溢价反噬，太好看会触发他人的潜意识防御机制，大概也就是没人和他拼桌的缘故吧。
如果这是位陌生帅哥，她会很乐意坐下来安安静静吃完一顿秀色可餐的饭，但这是个加了微信然后整整一周没说过的半旧帅哥，有点尴尬。
但虞岄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想和他拼桌，尤其是在只剩这一个位置的天时地利人和下。
晃了晃手机，回应他的寒暄，月亮珍珠链叮铃哐啷：“哈喽。”
她说：“那边没位置了，我可以坐这吗？”
“当然。”
虞岄拉开椅子，她点的是蒜香黄油鸡扒饭，他碗里是袁记云饺。
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朵花菜，脑子里飞快地搜刮话题。
江湛却先开口了：“上次的照片，谢谢你。”
“给你奶奶看了吗？”
“看了，她很喜欢。”
虞岄腹诽，真的假的，说得好真，那朋友圈又是怎么回事。
她抓心挠肝的，不问出来今天这饭是吃不安生了：“我看你那个画报拍得挺好看的，你可以问问主办方能不能给电子版。”
当然不能直接问，曲线救国。
江湛：“我自己拍了一张单人。”
嗯？如此坦诚。
他浅笑：“是我奶奶想去和她的姐妹炫耀，才让我把全景发给她。”
虞岄嚼了嚼鸡肉，他看起来像说真的，不是搭讪话术，虞岄为自己先前的偏见道歉。
而且他笑起来很好看，很晃眼。
“所以当时在四楼看到你也在拍，就冒昧问了一下。”
心口有一窝小雀扑棱棱地飞起来，人真的很容易得意忘形，虞岄顺势玩笑：“你能从四楼看下来，视力好厉害哦。”
江湛显然被逗到了：“累了随便看看。”
“所以，你今天在哪里看？”
是没有来，还是换了位置。
“今天来晚了，四楼没位置，我在六楼俯瞰众生。”
虞岄心想，到底在没在认真学习呀。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你是考试吗，考研考公？”
“没有，工作。”他说：“游戏。”
虞岄眼睛一亮：“你是做游戏的啊？”
他眯眼蹙眉，表情有点调皮：“你也是吗？”
“我只能算半个同行。”虞岄一笑，“我做动画的。”
说了东西，对方能立刻接上下一句的感觉，很好，有点冒泡。
面前坐着个真·游戏行业前辈，不好好请教一下多亏：“方便问一下你在哪个公司吗？”
“枕云川。”
枕云川，岫凌很有名的独立游戏工作室，专做女性向游戏，后来被大厂收购。
像《翌时造境》、《失重信号》一系列，口碑很响。
她在做男频动漫，他在做女性向游戏，都在输出刻板印象里的两性。
有点奇妙。
更有意思的是，亚夏和枕云川的写字楼离得很近。
可惜虞岄从来没玩过，要看剧情、要养卡、还要氪金，而且她做CG的，看建模和渲染总觉得在加班，根本沉浸不进去。
原来还想恭维一句，想想还是不卖弄了：“枕云川，好厉害哦。”
这个语气有点好玩，江湛并没有谦虚与否，把问题抛回来：“你是？”
“我在亚夏。”
江湛：“亚夏，好厉害哦。”
“……”要这样吗。脸小热了一下，虞岄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虽然但是，她在亚夏就是个普通牛马，跟厉害差了十万八千里。而枕云川虽然名头没有亚夏大，但他是游戏架构师，核心岗，薪资待遇肯定好。
江湛：“《键盘》是你们做的吗？”
虞岄心里一跳。
等等，他不会要接着说“我看过，我挺喜欢的”吧。
不要啊。
虽然作品也有她一份力，但虞岄个人感情复杂，主要是剧情，除了癫和节奏快的优点，有很多糟粕。如果他喜欢这种，她会再次下头的。
她心里默默祈祷他别往下说了。
“是，你看过？”
“市面上比较有名的作品我基本上都会观摩。”他一停：“我这么说，你会防同行吗？”
“怎么会，那不是我们小螺丝钉需要考虑的。”
虞岄问：“所以你觉得它怎么样？”
好像问得有点那个，她底牌都亮了，同行看同行，点评可能会有点微妙。
江湛“嗯”一声，想了想：“建模不错，剧情……可能我个人不太能get。”
这话有点得罪人，他当然不会就此结束：“当然，也有很多人喜欢。”
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虽然很多动漫被吐槽，最后只剩脸和特效可以夸，似乎是安慰奖。但对于CG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肯定。
她有点小得意，小学生举手：“是我做的。”
她是CG组的主力，几场重头戏都是她主笔，虽然片子整体她不太喜欢，但技术上确实花了心思。
这话一出，江湛倒是怔了一瞬。他当然知道《键盘》的特效水准在业内什么档次，没想到，她是做CG工程的。
刚刚被夸，也没有假谦虚，大咧咧承认上了。
挺可爱的。
“游戏开发和你工作重合不算太多，要补引擎、管线好几个方向，压力大吗？"
“补得挺多，不过已经做了个demo，现在在打磨作品集。”
江湛点头。
虞岄：“我其实想问一下游戏部的技术评审一般侧重什么，有点没底。”
“还好，我觉得你应该可以。”
“那，”虞岄犹豫：“我有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江湛谦虚：“我是研二入行的，五年了，技术栈可能和现在不完全一样，不一定有时效性。”
其实虞岄哪里需要他教，不过是找个借口，听到这么说，稍稍有点失落。成年人，应该不至于听不出言下之意。
她拱手，轻松：“那就沾沾前辈的喜气。”
“不敢当。”江湛拿起手机，“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我们做个自我介绍。”
他张口，虞岄却先接话：“你叫江湛，我知道。”
他扬眉。
虞岄学他眯眼蹙眉，很用力说：“岫凌的道德标兵，我看过。”
“那我猜，你的名字里有一个月。”他掌心正对她的月亮手机链：“Selene，月亮女神。”
“一半对吧，我叫虞岄，欢虞的虞，山月的岄。”
“山月？”
“岫凌的山。”
有点意思。
“这么说，我叫江湛，湛湛江水——岫凌的水。”
·
饭后两人礼貌道别，他背包走了，学习的学习，回家的回家。
虞岄家也在岫凌，不过不在主城区，通勤很远，她索性就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室一厅。
爸妈都是普通职员，家里勉强算小康，说给她出首付，让她在市区买一套。虞岄还在考虑要不要过每个月拿几千房贷的日子，太肉疼了。
回家已经九点多了，窝在懒人沙发，和钟懿续上不知道断过多少回的抖音九百多天的火花。
切回微信。
【薏仁：我今天快要笑死了】
【薏仁：收了个大爷，把灯泡塞屁股里了】
虞岄刚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Selene：什么鬼？】
【薏仁：就那种节能小灯泡，塞进去拿不出来了】
【薏仁：问病史还脸不红心不跳，说晚上上厕所没开灯，一屁股坐下去了】
【Selene：谁家灯泡长在地上啊】
【Selene：……玩得真花】
【薏仁：我们科室都快笑死了】
【薏仁：取完他还问能不能把灯泡带走，说那个挺贵的】
【薏仁：主任说不行，医疗废物】
虞岄笑了好一会儿，盘起腿。
【Selene：你们医院真的全奇葩】
【薏仁：你以为我们外科靠什么过夜班，只有吃瓜能治愈】
虞岄决定再奖励她吃个瓜，简单说了一下今天的事。
【薏仁：所以你俩不仅搭上话了，还拼桌吃饭了，还互换公司了，还自我介绍名字了［兴奋］】
【薏仁：虞同学，谁说的大事面前一切桃花都是考验】
虞岄窝进沙发里，笑着把手机举近一点。
之前的话并不是欺骗自己，按她的习惯，在每一个阶段，事情的优先级都会发生变化。比如在五月底面试前，转岗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而和山茶花有交集这件事，理性上来说，重要程度低很多筹。
但枯燥的日子需要一点新鲜刺激，即便是一点甜头，也能让人上瘾。
【Selene：战略上保守，战术上可以灵活嘛】
【薏仁：我给你说个更灵活的战术】
【薏仁：你去找他要资料】
虞岄抿了抿唇，她也不是没想过，但是……
【Selene：他肯定入行比我早，现在已经和几年前不同了吧】
【薏仁：哎呀你懂不懂什么叫借口，love excuses懂吗】
可这样，很容易被人看透，而且今天她算是试探吧，但人家可能婉拒了。
这么一想，刚升腾的兴奋稍稍冷了下来。
【Selene：但是刚认识就找人要东西不好吧】
【薏仁：那怎么，你们加了微信但不能聊天，非得再等一周去图书馆，牛郎织女啊】
何止，远没到牛郎织女的情谊，虞岄轻叹，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备注是刚改的，江湛。
她其实有点想给他改成山茶花，但是后面还是算了，名字就好。
【江湛：我这里有一些资料，你需要吗】
笑意卡在脸上，又看了一遍，确实是江湛发的。
她猛地坐直了。
【Selene：他问我要不要资料】
【薏仁：我刚说完你就去要了】
【薏仁：行动力这么强】
【Selene：我没要！他自己问的！】
【薏仁：？？？？？？？】
【薏仁：你怎么回的，要啊要啊】
虞岄深吸一口气，等了好几分钟，也没管钟懿的好奇心，等到系统显示的对话时间不会连起来，她才发。
【Selene：要！】
消息刚发出去，就跳出来“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两下，一个文件弹了过来。
【江湛：[压缩包]游戏美术资产规范_.zip】
【江湛：这是我之前带过一个同事整理的，他是影视转游戏，可以参考一下，不一定全有用】
点开文件，预览跳出来，里面按方向分了三个文件夹，渲染管线、性能优化、作品集案例。还有一个单独的文档，叫"技术面试_常见问题梳理.docx"。
虞岄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打字。
【Selene：这也太全了［旋转］】
【Selene：非常非常感谢】
【Selene：我会好好看的】
等了一下。
【江湛：图书馆看？】
【Selene：一般是】
【Selene：图书馆氛围比较好】
对面有一段时间没回，看了一下时间，才过去两分钟。
【江湛：向你学习】
于是虞岄也等了两分钟。
【Selene：还是向江老师学习】
【Selene：我要是上学就考虑好，这会儿就不用折腾了】
【江湛：可以，互相学习】
【江湛：虞老师？】
像热毛巾捂住了口鼻，让人渴望呼吸，又难舍那份熨烫。
嘴唇被自己咬得有点疼，虞岄看了半天，删删改改，发起迂回情报收集。
【Selene：所以你也喜欢一个人去图书馆吗】
【江湛：图书馆经常去】
【江湛：确实一个人】
【江湛：不过后面那个】
对方正在输入…
【江湛：也没有很喜欢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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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