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您不是姓林吗?那人刚才……”
尹鹤连忙侧过头眼神示意,小云才住了口。
“对不起林总,是我多嘴了。”小云低下头。
兴许也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异常,尹鹤停下脚步,安慰般拍拍他的臂膀:“你还小,很多事情都可以轻而易举带动你的情绪,不过没关系,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不过关于我的事情,知道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你现在跟着我做事,我对你不设什么规矩,可对于外人,在不清楚对面来历之前要懂得隐忍,实在看不顺眼的,我们也要先礼后兵。”
看他低垂着的脑袋,尹鹤也没再说下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孩子,除了跟在自己身边,哪里见过什么世面,哪里懂得背后的弯弯绕绕。
自己不正是凭着他没什么心眼儿这点,才选中他当自己的助理吗?
“算了算了。”尹鹤摆摆手,有他在,傅隅年还不至于对小云一个助理出手,他看了眼时间,“走吧,你期待的拍卖会要开场了。”
小云“嗯”了声,随即有些惊喜地抬头,屁颠屁颠地跟在尹鹤身后。
宴会厅一侧隔出了半封闭的拍卖区域,灯光压得偏暗,唯有一束光牢牢打在高台的展台上。
到场的宾客们依旧戴着各式的面具,没有举牌,所有人匿名出价,屏幕上只跳动不断上涨的数字,不显示姓名。
空气安静,只余下拍卖师平稳的嗓音,混着远处隐约的爵士乐。
尹鹤在四年间有幸参与过一次正式拍卖会,他对其评价:有钱人是真有钱,有钱到拍卖会上随口而出的数字,足以养活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接下来这件拍品,铂金链身,吊坠为手工雕刻的仙鹤,鹤颈修长,羽翼舒展,匠人以浅蓝色碎钻点缀,模拟仙鹤展翅欲飞的粼粼光泽。”
“仙鹤自古寓意清逸高远,守志自持,这件藏品是早年私人定制,仅此一件,无复刻。起拍价七十万,现在,可以开始出价了。”
侍者捧着平板在人群间穿行,安静收集着出价。
屏幕上的数字静静跳到八十五万,停了片刻。
没过几秒,数字再度上浮,一百万。
江随指尖轻轻点了下侍者手中的平板,面具之下的目光牢牢锁在展台那条项链上。想也不用想,对面竞价的人会是谁。
片刻沉寂,数字又一次跳动,转眼来到一百五十万。
傅隅年垂着眼,神色淡淡。
价格一路拉锯,一百六十万,一百八十万。
场内其余宾客渐渐不再出价,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此刻正是两个人在隔空较量。
然而当数字突然跳到五百万,场内悄然泛起一丝极轻的骚动。
毕竟一条仅是铂金的定制项链,即使是大师手工雕刻的,也远远不值。
“五百万,第一次。”
“五百万,第二次。”
“五百万,第三次——”
随着木槌重重落下,一声清响敲定了归属。
场内低声的议论已经慢慢散开,拍卖继续进行着,尹鹤打了个哈欠,瞥了眼身边兴致盎然盯着屏幕上数字变化的小云。
“怎么?有想要的吗?”
小云摇了摇头:“我想要也无能为力啊,只是看着数字逐步上涨心里就一阵兴奋,过过眼瘾而已。”
尹鹤有些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你这什么怪癖?对于喜欢的东西,看得见得不着,不应该心里痒痒吗?”
“非也非也,人往往就是这样,这得不着的才会是最好的,一开始得到的,还真就未必会珍惜。”
尹鹤还是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观念。
“拿人来说,就好比你喜欢一个人,对方不喜欢你,只有当你追求他,你想要得到他,对方偏偏不如你的意时,这将会是你最喜欢他的时候。”
尹鹤:“……”
小云摸索摸索下巴,觉着自己形容得还是不够贴切:“又好比说,有个你一直无感的人追求你,对你又是示好又是献殷情,你却冷着脸不搭理他,终于有一天他移情别恋了,你却反应过来,你自己应当是喜欢他的。”
“这个时候的喜欢,就纯属真心在作祟了。”
与小云一座之隔的傅隅年:“……”
尹鹤点点头,勉强认可他的观点:“若真有人能做到得之无味,失之淡然,那倒也不算个正常人了。”
“对吧?”
尹鹤又道:“不过要是我的话,我会珍视每一个珍视我的人,所以你这例子放我身上不合适。”
“那是您人太好了吧?”小云也实在难以想象有谁会不被尹鹤的人格魅力所吸引的,如果他是个女孩,说不准早就爱上他了。
小云又道:“说起来,林总您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啊?”
尹鹤摇了摇手指,意有所指:“我想要,也得看它适不适合我。”
一场酒会下来,尹鹤难得的滴酒未沾,说起来还得多亏祁凉多留了个心眼,跟小云千叮咛万嘱咐尹鹤的身体状况。
小云被吓得不轻,他平日里就看得出来他们家林总身体不好,再听祁凉一描述,不禁后怕。
他先前还跟着他们家林总四处喝酒,这要是喝出个什么好歹来,可如何是好。
于是小云暗暗下定决心,身为一个合格的私人助理,为了老板的生命安全着想,他要牢牢盯着他。
尹鹤每每想到祁凉跟小云交代有关自己的注意事项就想笑,他好端端一个男人,硬生生被两个人谈成了磕碰不得的瓷娃娃。
祁凉跟小云很合得来,这倒是在尹鹤的预料之中。
小云的原本的名字叫Shawn,尹鹤叫着顺口,就习惯性地叫他小云。
祁凉跟小云几乎是一见如故,很快便熟络起来。不过尹鹤不知道的是,借着聊天的功夫,祁凉已经从小云口中套出不少有关他的事情。
出了大厅,夜风一吹,尹鹤冷得打了个哆嗦,不禁缩了缩脖子。
这风来得毫无征兆,衣料贴在身上瞬间失了温度,连呼吸都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瞬被风吹散。
尹鹤抬起头,看着外边略显萧瑟的路灯。
原来已经是步入寒冬的季节了么。
肩上忽地一重。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大衣从身后覆上来,衣摆垂落,来人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尹鹤一愣。
这味道太过熟悉,熟悉到不需要回头,脊背就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
江随就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地方。
酒会里遮盖半张脸的面具此刻正被他拿在手里,随意垂在身侧。
灯光从江随背后斜斜照过来,在他侧脸勾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那双眼睛落在尹鹤脸上,不躲不避,不疾不徐,像是要将他的轮廓一寸一寸描绘下来。
尹鹤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是有太多话挤在一起,谁也出不来。
“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江随抬手,把披在尹鹤肩上的大衣又拢紧了些。
尹鹤脸上的面具牢牢戴着,却丝毫不影响江随一眼将他认出。
“瘦了。”他道。
江随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落在尹鹤的耳朵里却像砸下来的石头,闷闷地沉进他的胸腔。
小云看了眼这个陌生的清俊面孔,又看了眼神色复杂的尹鹤,总感觉哪里奇怪,但说不上来地方。
“你……”
青年的话音刚起,一道冷冽的男声骤然横插进来,强势截断他未说完的话语。
傅隅年不知何时走近,他目光深沉地落在尹鹤身上:“你宁愿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也不愿意同我说说话吗?”
身形三分相似的两人一左一右,将尹鹤夹在中间。
小云看看江随。
江随眯起眼:“我当傅董年纪大了,说话做事总是带着稳重的,谁曾想也是这般不知轻重。”
小云又看看傅隅年。
傅隅年神色冷峻:“我傅隅年还从没轮到外人教我说话做事的地步。小江总年纪小,年轻人有想法很好,那便趁着年轻,该多去外面闯荡闯荡,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国外谈下第三笔并购了。”
小云转而将目光落到尹鹤脸上。
不过很显然尹鹤谁的情也没领,他脱下江随刚为他披上的外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径直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还在一边看热闹的小云险些没反应回来。
引擎发动,车缓缓驶出通道。
后视镜里,傅隅年站在原地,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尹鹤将盒子丢给小云,小云打开盒子,微小的鹤鸟静卧在衬垫上,羽翼上细碎的光在昏暗里轻轻晃动。
小云指尖悬在上方,没有触碰,茫然地看向尹鹤。
“送给你了。”
尹鹤目视着前方,一边打着方向盘:“就当提前给你的封口费,以后不论谁问你,都不要提我在国外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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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