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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你真的来啦?”

林宝端上洗净的水果,笑嘻嘻走到傅隅年跟前,全然没看见父母脸上紧张的神色。

傅隅年没有回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淡淡看向站着的林绍宁。

“傅、傅董。”

年过半百的男人携着妻子局促地站在一旁,明明是属于他们的屋子,可傅隅年却明晃晃地坐着,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倒让他二人无所适从。

傅隅年冷声道:“你不是我的员工,没必要这么称呼。”

林绍宁当即弯腰:“诶,好的好的,傅、傅……”他们这样的人,要不是受尹鹤身世的牵扯,估计一辈子都不够资格见上傅隅年一面。

“叫我隅年就好。”傅隅年淡然换了只腿,说着客气的话,身后站着两个保镖,气势咄咄逼人。

林绍宁忙不迭道:“尹鹤自从被尹家认亲后,便再也没与我们联系过。”

傅隅年道:“我还没说什么。”

“您能找到这里,是您的本事。”唐澄打着圆场,“这不能怪我们,我们当时答应过尹家,有关尹鹤之前的事情,我们不能对外说。”

“我没打算通过你们找到他。”傅隅年看了眼不知所以的林宝,“你们亲生的?看着没超过十岁。”

唐澄一把将林宝拉过,拥在怀里,生怕傅隅年将主意打到他身上:“大、大女儿离开后,我们就生下了他,我们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傅隅年愣了愣,从她的话语中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多过问。

他对上林宝疑惑的神情:“你叫什么名字?”

林宝不知道为什么下午还低声跟他说话的陌生叔叔,此刻却是这样一副高冷的神色,他眨巴眨巴眼睛,不知所措,直到妈妈紧紧捏住他的肩膀,他才道:“我叫林宝,宝贝的宝。”

姐姐叫林余,哥哥叫林宇,却将相差十岁左右最小的弟弟取名为林宝。

傅隅年垂下眼眸,视线跟随摩挲着扶手的手指。

“你们当年,是通过什么渠道将尹鹤带回家的?”

“这……”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傅隅年打断他们:“我需要实话,不说,我也查得清楚,时间问题而已。”

“是他的生母,当年她亲自将孩子交到我们手上,并给了我们三十万的抚养费用。”唐澄道。

“生母?”原来尹鹤早就知道了有关他亲生母亲的消息吗?傅隅年皱起了眉,“这事儿尹守义知道吗?”

林绍宁道:“我们这拿钱办事儿,哪敢擅作主张告诉别人呐。”再者说本来也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告诉尹守义了,不正好送了个把柄出去吗。

傅隅年招了招手,示意林宝向他走过去。

唐澄见状紧紧搂住他,还是林绍宁使了个眼神,她才堪堪松手。

“我承诺我不会对他做什么。”傅隅年直起身,右手按住林宝的胳膊,朝着斜后方看了一眼,身后的保镖便立即上前,两个精致的盒子分别呈现在二人跟前,“一点小心意,等我过两天离开后,钱自然会打到你们卡上。”

“这两天,就先麻烦你们了。”

傅隅年在这里住了下来,还特意挑了尹鹤原先住的房间。

当打开堆满杂物的屋子,些许灰尘扑面而来,傅隅年将手摆在鼻前挥了挥,这房间背光,连个窗户也没有,哪里是适合人住的地方。

傅隅年眉峰轻轻蹙起。

唐澄面露尴尬:“原先都是小宇他姐姐住在这里,后来生了林宝,小婴儿脆弱,也只能委屈他给弟弟让位置了。”

“尹鹤生母给的三十万,你们都用来做什么了?”

林绍宁活了几十年的人,就算再愚钝,也从傅隅年的话中听出了替尹鹤说话的地位,品味出二人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糟糕,他心中反倒是松了口气。

“那么大一笔钱,我们不敢用啊,我们、我们一直都替小宇留着。”

傅隅年睨了林绍宁一眼,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他:“不过三十万,你们要真觉得是他生母留给他的财产,早在他成年的那天就可以交给他了。”

林绍宁心虚地低下头。

“还有。”傅隅年道,“还是叫他尹鹤吧,他已经不是你们林家的人了。”

几个保镖进进出出好几个小时,硬是将这间杂乱的屋子收拾出了个模样来,瞧见最后搬出来压在桌子底下的纸箱子,傅隅年拦住了保镖。

唐澄将手中的扫帚竖在一边,讨好地朝傅隅年一笑:“哦,这个呀,这些都是小……尹小少爷的旧物,他东西本来就不多,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走,我就给他全部都收了起来,全部都放在这个纸箱子里了。”

傅隅年心中一凛,抬手道:“把东西放回房间吧。”

这天夜里,傅隅年拿着小刀,拆开了纸箱子。

最上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衣物,傅隅年轻轻拿起,放在鼻间嗅了嗅,除了织物被密闭封存后的沉闷气息,没有其他味道。

傅隅年将衣物展开,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还有几件洗得发黄的白衣服,生母交给养父母这么大一笔钱,却只能受到这样的对待么。

他细细抚摸过校服的每一寸,良久,他慢慢将所有衣物重新叠了起来。

纸箱里面叠着一堆书,傅隅年翻看过每一本,书页边都批注了不少笔记,他又隐约想起来,当初的消息说,尹鹤还在念书时,成绩是很不错的,高中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大学时期却不知为何去了个私立学校。

傅隅年正这么想着,接下来便从书本下面翻到了一份预录取意向确认书,看着末尾处尹鹤的签字和学校的印章,他便明白了。

旁边还放着一个铁盒,傅隅年拿起来晃了晃,里边有东西,但盒子有密码锁,他打不开,于是他又将目光放在了沉在最底的本子上。

那是一个精致的本子,封面印着卡通图案,像是小孩子才会用到的。

本子侧边有密码锁,但已经被暴力拆开,傅隅年有一种预感,直到翻开第一页,心中的想法确认下来。

边角已经泛黄的空白纸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林宇”两个字。

傅隅年翻开第二页,小朋友的字开始写得规规整整,一眼看过去没有超过一排:

今天,老师让我们开始写日记,明天要jiang查,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写。

检查的“检”是用拼音代替的,甚至还写错了。

老师用红笔划了个勾,将那个错误的拼音圈了出来,在下面回复道:

你可以聊聊你的爸爸妈妈。

傅隅年勾起唇角,不自觉挂起了一丝笑容。

于是他再翻了一页,后一天的日记里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两排字母,尹鹤将写错的拼音抄了下来。

第二天的内容明显多了不少:

我的妈妈是一个老师,跟老师一样,是教语文的,我的爸爸,妈妈说我的爸爸是一个无业游民,我也不知道无业游民是什么。我的姐姐也是一个学生,妈妈对我说,要向姐姐学习,以后我的成绩不能比她的差。

日记的时间隔了好几天,到了第三天,小朋友的笔迹再次潦草了起来:

我已经学会背乘法表了,爸爸妈妈都在夸我,姐姐刚回来,她不是很开心,我和她说话没有理我。

傅隅年的笑容淡下来,林绍宁和唐澄不接受女儿,他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但当时的尹鹤还是小孩,又怎么看得懂大人的眼色。

傅隅年靠坐在尹鹤曾经睡过的床铺上,抱着这本日记看了一整晚。

随着年纪的增长,尹鹤对家里的关系也变得更加敏锐,他看出来父母并不喜欢姐姐,再往后,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是这个家的外人,是父母从外边带回来的孩子,却享受到比林余更好的对待。

姐姐开始将恨意转移到弟弟身上,认为自己之所以不受重视,反而处处遭受父母嫌弃,是因为林宇这个外来的弟弟。

这本日记没再交上去过,可幼态的字迹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姐姐跟爸爸吵架,爸爸说姐姐的“余”是多余的“余”,我搂着姐姐的肩膀,她哭了很久,我说才不是呢,姐姐的“余”,是游刃有余的“余”。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傅隅年往后面翻了好几页,厚厚的一本日记,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才又出现了字迹。

是两行略显潦草的字:

时至今日,我才终于确信,千万个旁人眼中的期许,抵不过一个此刻坐在书桌前的我。

我是我自己的骄傲。

字迹的末尾貌似是被水痕晕开过,有些模糊不清,连带着纸张都是皱巴巴的。

傅隅年合上本子,心情复杂。尹鹤在林家的这二十几年一定是经历过很多的,况且随着林宝的出生,很难不想到他遭受到怎样的对待,从房间的转换便可以看出些许踪迹。

如果对尹鹤真有感情,当年尹守义找上夫妻二人时,他们便该拒绝,而不是他们所谓的拿钱办事、守口如瓶。

而作为被亲生父母捧在手心的林宝,非但不骄纵,反而懂事聪明,貌似对尹鹤抱存着不小的好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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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