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梅停下修改发条兔子的双手，轻轻的叹了口气。耳中不断传来同伴许宇文和张秀兰的问答声。她放下手中的小发条兔子，一边拖着下颚，转头看向火车外的风雪。
窗外的景象已经大变样了——从最初的屡屡青葱到零星的沙柳再到现在的飘雪的山林。她们已经呆在火车上两天了，除了她们更接近北境之外，就是她们同伴间的问答在一路上几乎一直存在。
虽然李红梅自己没有参与，不过她也没闲着，手上的机械兔子可以说是改造完成了。她收回兔子和工具，平静看着对面同伴对话着的身影，思绪逐渐飘远。
她扪心自问了一下，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不久前，她还是在沧浪阁里学习自己感兴趣的机械造物，在某天终于完成了一个构想后，开心的离开实验室。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天亮了，不过想到导师看到这个造物的表情，她就瞬间精神了，也感到了久违的饿意。然后就顺着早已铭记在心中的路线，慢悠悠的准备溜达到食堂。却在半路上看到了学校告示栏旁挤满了同学，同时也看到了张秀兰标准性的浅褐色自来卷。
她心里猛地颤抖——倒不是害怕，只不过一般遇到她，自己会忙碌一段时间，但是自己现在刚刚放松。想到这，她停下脚步，轻轻的后退，准备从后面的花坛边绕过去。眼看着就远离告示栏范围了，马上可以转另一条路直接去往食堂的。但是不巧，被人群中的张秀兰眼尖的看到了。
李红梅看着张秀兰，两眼发光，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挥手示意自己过去的表情感到一阵阵头疼。
张秀兰是自己从小到大的搭档，两人虽然现在研究方向不同，但是配合默契。只不过有个副作用，看到了她，说明张秀兰又有了新的项目锚点了。可是李红梅她自己也才刚刚结束上个小目标，脑袋急需要补充能量。
想到这，李红梅略过张秀兰的身影，淡定转头，快步前往食堂方向。嗯，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一定是阳光太刺眼，耳朵出现了幻听才对吧。所以更需要补充能量了，食堂我来了啊！
李红梅的脚步逐渐加快，还没等她走远几步，手臂突然被人按住，她定在了路上。
心想，糟糕了。
她尝试性的拽拽手臂，没起作用。等来的是一个脑袋搭在左肩上，耳边传来幽幽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呦，这不是我的好朋友李红梅同学啊，怎么，不认识了。”
李红梅扒拉下人，没拽动，“认识，当然认识你呀——张秀兰同学。这不是着急要去吃饭吗？”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一宿没睡，急需要补充睡眠。”
张秀兰哼了一声，站到李红梅身边，整理了一下衣服。她指着自己的两个大黑眼圈，“谁不知道你，大家彼此彼此。你现在出来了一定也是任务完成了，不枉我想咱俩默契非凡。加我一个，一起去吃饭。”但实际上，她脚步却没有动，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
李红梅无奈，已经确定不能翻篇了，只好顺着张秀兰的心意开口，“你刚才在看什么？”
“这个啊，”张秀兰眼睛转了转，“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不过你绝对感兴趣。”
李红梅对此表示惊奇，不过如果是张秀兰所说的，她感兴趣的几率确定会更大点。她走到布告栏前，忽略掉周围的声音。定神看到了“现先行者的实地考察证明了沧浪阁北境智能防御系统的可行性，现招募前往北境的人选来进行下一步的部署。”
她的视线在智能防御系统上短暂停留。说不清为什么，这让她想到了之前接触过的那个导师要求的小项目，数据她出色的达标了，但是对于实际用途她挺困惑的。但是现在看到这几个字，她想或者是防御？她应该再找找那个具体的数据了......
“怎么样？确实不错吧？”肩膀上搭过一个手臂。李红梅回神，没管张秀兰的动作，只是点头，“确实不错，不过你也合适，一起报名？”
张秀兰听后大笑，“当然，不过，”，她指了指最下方的“通过选拔”的字样，“先通过再说吧？”
结果就是，她们都顺利通过了，不过出发时她们才发现此外还有一名同学——许宇文……就是现在正在和张秀兰玩问答游戏的这位。
李红梅坐在座位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车厢里的对话，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告示栏前那一刻的冲动，在火车开动之后慢慢散掉了。她通过考核后，导师顺利放行了。临走前她问过导师有关那个项目的细节——导师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听她说完，然后甩给她一沓清单书籍，让她先整理成新汇报点再来谈。
情理之中。
后来几天忙着找资料清单，准备来北境的琐碎。最后就连着资料一起带着，此时正锁在她的行李里。
现在坐在火车上，整个人放松下来了。——她开始想“那台机器到底长什么样”“自己能做什么”“万一做不了呢”。她没有想得很深。那些念头浮出来，像气泡一样，很快又散了。
手中无意间触到冰凉的机械让她回过了神——是的那又如何，只要像以往一样的解决了就好。她好心情的动了动手指，敲打着桌面。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隔了一层雾——音色不属于这车厢中的任何人。正在她打算细听时，一切又停止了。此外她感觉到口袋中的镜子传来一阵异样的冰凉——不像是金属的冰凉，倒像是什么渗透而过。虽然只存在一瞬，但是她可以肯定不是错觉。
她拿起镜子，低头看一眼。手中的触觉如常——金属框架的冰凉很正常，甚至比在实验中接触到的材料温度更正常。她看着镜子倒影的车厢顶部，显示如常。没有什么特殊的。
李红梅眨巴下眼睛，听着对面热闹的对答氛围，笑了。她没有出声，将镜子放在自己的上衣口袋中，手指在口袋上面停留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对面的许宇文博览通识，为人热情。一路上从最开始的见面到现在凡有所问必有回答，李红梅对此无所谓，但是张秀兰似乎和许宇文似乎对上了。张秀兰表现的有些锋利询问，但是许宇文一直风趣平和化解。虽然张秀兰没表示，但是凭自己对她的了解，她有点着急了。
窗外的景色从翠绿变成了白色，现在又突然变成五色。李红梅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了。她脑子里没有在看山——她在想那台机器的硬件结构会是什么样子。
张秀兰停顿了会，对着窗外说了一句：“好漂亮啊。”
许宇文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是五花山。这里独有的景观——红松、白桦、水曲柳，胡桃楸，黄萆等混在一起，远看就像五层颜色叠出来的。”
张秀兰没接话，像在等着她继续说。
许宇文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感兴趣，然后才继续：“另外，这山里有一种东西，叫五花蜜——算是异兽收集物的一种吧，据说对疗伤效果很好。”
“哦？”张秀兰没有回头。
“但守着一群斑斓蜂，”许宇文说，“攻击力很强，飞行速度也快。本地人一般是不会专门去取的。”
张秀兰啧了一声：“好东西都有代价。”
许宇文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往下说。
李红梅没看窗外，她在听。那两句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攻击力强，飞行速度快。她在想如果遇到那种蜂，机械反应跟不跟得上。她看着对面张秀兰从兜中掏出糖，塞入口中，把口中糖咬的嗑叱作响。
真是奇特啊，竟然还有张秀兰降伏不了的人。在察觉许宇文的视线后，她礼貌的对许宇文笑笑，在张秀兰察觉前转头盯着窗外的五花山看。
别说，许宇文的讲解通俗易懂，很适合科普。不过感觉不像沧浪阁的作风，倒像是……
李红梅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碰了碰，思绪被打断。李红梅疑惑的看过去，发现张秀兰正在挤眉弄眼的看向自己，一边的许宇文也停下来，笑着看向自己。
许宇文没有催，她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回应——但那个等待没有任何攻击性，好像她知道李红梅刚才没在听，也完全接受这件事。
或许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嗯，你们继续？”
张秀兰瞪了她一眼，用口型说：“接话！”然后提高了声音，重新转向许宇文：“那你说，五花山这种植被结构，对光线传导的阻滞是多少？”
许宇文正要回答，张秀兰却已经把脸转回了李红梅，一字一顿地问：“我问的是——你。你怎么看？”
李红梅揉了一下耳朵：“……你刚才是问我？”
张秀兰的脸当场红了，她直接爆发了，“所以你刚才，嗯嗯呐呐的都听了什么？”
李红梅有些迟疑，“你刚说话了吗？”
张秀兰脸颊的红气的直接透出来，她站起来，大声对着李红梅的耳朵喊，“我说，这五花山的 光线传导阻滞，你怎么看！！！”
李红梅的脑袋顿时嗡嗡响，她眨了眨眼，揉了下耳朵。“我想想啊，五花山……它这个整体结构挺稳定的。”
旁边有个大叔噗嗤一声笑着了，看着她们三人都看向自己，“老妹，你们几个感情真好！都是去北境的？”
许宇文点点头，“是的。”，其他人都没反驳。
大叔欣慰的笑笑，“难得，难得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人往北境跑……”
许宇文点了点头：“我们觉得值得去。”
张秀兰说：“因为理想。”，然后又看了李红梅一眼，好像在等她。
许宇文诧异的看了两人一眼，但没多问。
大叔看向李红梅。
李红梅沉默了一瞬：“……顺路。”
张秀兰嗤笑了一声，许宇文也轻轻的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大叔笑得更开了。
李红梅重新把目光转向窗外。五花山已经在变远了。她其实没想什么“理想”。她报名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个系统的硬件部分，她想看看做成什么样了。现在同样如此。